第530章 当家主就得不要脸
第530章 当家主就得不要脸儿子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连父亲都可以出卖,著实令九条睦寒心。
他已经对九条光失望透顶,乾脆无视了九条光,费两分钟,快速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一一包括九条光装糊涂,將错就错杀死妻子和情人的动机。
九条光从陈述中,听出了別的意味,一时间惊怒交加,指责父亲竟然出卖儿子,脸上已然露出了恨意。
即便如此,九条睦的头脑依旧清醒,他既没有因手中的权势而膨胀,也没有被儿子影响判断在陈述期间,他冷静地分析清楚利弊。
毋庸置疑,伏见鹿在此刻拥有绝对的权力。
何为权力?
权力即是“伤害他人』的能力。
在歷史上有个著名的《血酬定律》,例如一个村子来了土匪,要求村民支付金钱来购买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所谓的血酬,
性命本来就属於自己,却要从別人手上钱买自己的命,这一点非常奇怪,但这就是所有权力的根基一一我能伤害你,所以我就能支配你。
当土匪为了长期榨取村民的劳动成果,就会制定服务於统治阶层的秩序,保护村民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它土匪前来劫掠,只需要村民按时上缴金钱即可。
这就是国家暴力的雏形。
值得一提的是,国家暴力並不等同於国家本身。
一部分村民为了获取权力,选择加入土匪,帮忙处理財政,反过来向其它村民催收税金。
这时候,他们看似有了凌驾於其它村民之上的权力,但实际上这种权力依旧来自於土匪的暴力一一只有当他们真正变成土匪,有组织的行使暴力,才会获得属於自已的权力。
九条家就是“加入土匪的村民』,他们看似拥有庞大的权力,能够影响当地政府、串通警局、左右官员任命但面对真正的暴力,这种权力其实不堪一击。
比如九条唯所在的警视厅,她亲编了机动队,能把任何组织任何財阀当作恐怖份子合法打击。
再比如眼前的伏见鹿,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击溃了九条家的保护壳。
即便事后报警,又有什么意义?只要伏见鹿想报復,完全可以在一个凉快的晚上,把九条家上下十几口人杀得一十二净。
这就是纯粹的暴力带来的绝对权力。
九条睦原本不认为个人能力能够超过群体能力,古时候以一挡百的大將多少有夸张的成分,就算在体能上以一挡百,现如今的热武器也能抹平体能上的差距。
直至他看见了今天的伏见鹿。
九条睦能清楚的意识到,国家暴力已经对伏见鹿失效了。
对於亡命之徒,执法机关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但对於装著核弹的亡命之徒,国安则会將其奉为座上宾。
他没有能力对伏见鹿造成人身威胁,而伏见鹿隨时能杀死九条光,甚至进一步杀死他本人。
所以,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杀死伏见鹿”、『如何將伏见鹿抓捕归案』”、“如何扭转局面.
而是该『如何止损”。
九条睦在心中快速制定了三个目標:
第一,消除敌意。
第二,签订契约。
第三,保持利益。
首先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消除敌意,对於伏见鹿所说的『五分钟辩护”,九条睦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他陈述完事情经过,做出了如下总结:“综上,犬子犯下了杀人恶性,指使两名无辜者身亡。此等罪行无可赦免,若伏见君愿意代行家法,老夫绝不会反对。”
为了九条家,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九条睦能牺牲自己的女儿,能牺牲自己的外孙女,自然也能牺牲自己的儿子。
听到这话,九条光愣住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沙漏即將走完,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但九条睦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九条睦鬆开了拐杖,任由它眶当一声歪倒在地。
在眾目下,只见九条睦弯下了膝盖,腰背缓缓低伏,做出了標准的土下座姿势一一九条光和家臣们的目光同样震惊,他们没办法理解家主这么做的用意,只觉得震惊、
不可思议,以及带著一丝对怯懦的鄙夷。
九条睦额头抵在双手手背,声音沙哑地说道:“但老夫恳请,將犬子交由法庭裁决,
让法律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说完,他抬起头,直起腰,补充了一句:“倘若老夫从中干涉,亦或者伏见君对判决结果並不满意,老夫愿意以命相抵。这不是缓兵之计,老夫愿意跟伏见君走,在犬子入狱前,一直跟隨左右。”
今晚绝不能让伏见鹿开杀戒!
给伏见鹿台阶下,就是给所有人台阶下。
九条睦想得非常清楚,一旦伏见鹿杀了人,事情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能让伏见鹿能借坡下驴,他甚至能下跪恳求。
七老八十的膝盖,才值几个钱?
这是伏见鹿从未设想过的选择,在他要求对方作辩护时,就已经认定了,这个人是“法律无法制裁”的罪犯一一只有死或者残两个选项。
然而,九条睦却给了他第三个选项,就是罪犯伏法,交由法庭判决。
伏见鹿一时间有些犹豫,他不是被九条睦说服了,而是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设定的原则有漏洞。
万一又有罪犯怕死,选择去法庭自首呢?
伏见鹿托著下巴,正儿八经思考著,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是要亲手处决,还是將罪犯交由法庭判决呢?
以前伏见鹿遇到的罪犯都是铁头娃,法律都制裁不了,一个个都狂得没边,二话不说就准备动手杀人灭口,自然不用考虑太多。
这就好比孙悟空打上天庭,二郎神跟孙悟空说『要不你现在就跪下,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何?』
所有人都选择打,只有九条睦选择跪下认错,让这件事过去。
真有点滑不溜手。
沙漏时间过了,伏见鹿却没声,他有点不好下判断。
见状,九条睦就知道,第一个目標已经完成了一小半,至少伏见鹿对九条家的敌意转移到了九条光的生死上。
他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劝说,而是静等伏见鹿做出选择。
伏见鹿思来想去半天,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九条睦都说了,如果再搞小动作,哪怕是判罚结果不尽人意,那就任由伏见鹿取他项上人头一一如果法庭能公平公正地审判罪犯,那“天罚”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样啊——”
伏见鹿勉强点了点头,收回了沙漏:“也算合理。”
九条光虚脱般瘫软在地上,他还以为父亲是为了救自己,使出权宜之计,才会向伏见鹿下跪求情。
此时此刻,他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九条光是高兴了,但九条睦的神经依旧紧绷著。他捡起拐杖,撑著身子站起身,当著伏见鹿的面,严令所有人不许將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倘若外人问起,就说身上的伤是摔的!
家臣们自然不会违抗命令,齐声应诺。在九条睦的授意下,几个侍从架起九条光,將其拖了出去一一前几天他们刚把人从警局捞出来,现在又得亲手把人给送回去。
九条睦微微侧身,对伏见鹿比了个请的姿势:“伏见君去留隨意,若要离开,老夫这便隨你走,还请体谅老夫腿脚不便,走慢一些。”
家臣们收起枪械,各自散开,清扫战场,方才紧张的气氛逐渐平息下来。
“真要跟我走?”伏见鹿问。
“老夫一言九鼎,从不食言。”九条睦说。
第一个消除敌意的目標勉强完成了,他觉得伏见鹿现在对九条家暂时放下了敌意,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伏见鹿无疑是厌恶九条家的,这种事情一时间不可能改变。
接下来他开始朝第二个目標努力,爭取和伏见鹿签订牢固的契约。
伏见鹿不想久留,他还没忘此行的目的,再次开口询问道:“玉子现在在哪儿?”
九条睦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属实不知,犬子方才说的是实话,玉子骑著摩托车,
衝下二楼,离开了宅邸。”
闻言,伏见鹿转身就走。
九条睦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不要阻拦。他加快了脚步,拄著拐杖,像牛皮一样跟在伏见鹿身后:“话说回来,前些日子,小唯擅作主张,给玉子安排了婚事,老夫也不好拒绝,不得不出此下策,谎称玉子要跟你分手———.”
伏见鹿站定,回头瞪了他一眼。
九条睦面上丝毫不惧,露出和蔼而歉意的笑容,实际上脊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好在伏见鹿没计较,虽然他看著一副怀恨在心的样子,但还是收回了目光,大步下楼,隨口说道:
“这事怪我,竟然能上这么蠢的当。』
九条睦连忙递台阶,说道:“此言差矣,伏见君对玉子的心意十分坚定,这才会上当。换做旁人,未必会在意这种事情。由此可见,玉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选了一个最喜欢自己的男人。”
这话中听。
伏见鹿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九条睦看著人老体衰,但走起路来依旧龙行虎步,紧紧的跟在伏见鹿身后,合著这拐杖就是用来装老的道具。
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要我说,小唯也太过乱来了,那桩婚事我明天不,今晚就推掉!身为家主,我还是更支持伏见君的。”
九条睦顿了顿,仔细观察著伏见鹿的表情:“如果你有意结婚,或者你跟玉子的感情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老夫愿意促成婚事,以家主的名义,將玉子许配给你。”
伏见鹿头也不回,穿过一片狼藉的草坪,隨口问道:“不是入赘了?”
九条睦说:“玉子能姓伏见,是她的福分,她能跟你做一家人,一定会发自內心的觉得幸福。”
伏见鹿用手机叫车,九条睦当著他的面,打电话把源玉子原定的婚事给退掉了。
在等车期间,九条睦不遗余力地讲诉结婚的好处,又化身成了催婚长辈,把对付九条唯的那套说辞,全都拿出来对付伏见鹿了当然,他劝说的语气会更加委婉。
伏见鹿静听片刻,打断道:“今晚无事发生?”
九条睦笑道:“有啊,你把犬子从犯罪的深渊拉回了正道,九条家上下都感激有加,
正好玉子以身相许..”
伏见鹿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一点脸都不要啊?”
九条睦装起糊涂来也是一把好手,比他儿子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伏见君前来造访,九条家蓬华生辉,我脸上有光才对,怎么会不要脸?”
伏见鹿无话可说。
刚好的士来了,他径直上车,九条睦自来熟地跟上,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坐在伏见鹿旁边。
伏见鹿忍无可忍,打发道:“你回去吧,我相信你不会撒谎,没必要跟著我当人质。”
九条睦摇头:“君子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在法庭给出判决之前,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走的。”
伏见鹿总算拿正眼瞧他了,上下打量这张老脸,他坐在后座上询问道:“你以前就这样吗?”
九条睦面露感怀:“是啊!想当初,家父只是小有薄资,每日给的零钱,还不够我销。当时我年轻气盛,游手好閒,经常去钱庄赌博,欠了不少外债,全靠这张脸给赖掉了......”
言罢,他摆了摆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伏见鹿总算对九条家家主有了个清晰的认知,位高权重的傢伙都不是什么完人,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长处—九条睦的毛病就是不要脸,但他的长处也是不要脸。
哦对,还得加一条,这傢伙反应够快,够果断,识时务。
计程车载看市边,前往小樽海亏,停在老宅院落伟口。伏见鹿下车,回老宅转了转,
没看到源玉子边影,房间里的一切就跟他离开时一样。
源玉子还没回来么?
难道她出什么事了?
伏见鹿有些敏然,一时间秉知道该去何处寻边。
与此同时,远处夜空烟寂寥,只剩零星光点,篝火晚会到了尾声,眾边纷纷散场海浪都在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