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孟德请战承重任,一纸詔书授兵符
就在张郃兵不血刃拿下东海郡郯时,同一时刻,彭城外围,牛辅、徐荣率领浩浩荡荡大军席捲而来。……
李晏三路兵马如三道闪电,在徐州大地上疾行。
张郃五日破东海三县,牛辅七日拿下彭城五城,李晏更是创下“三日下三县”的名头,徐州五郡尽归袁术之手。
广陵郡守府內,袁术已摆开了“孤”的排场。
他坐在临时打造的鎏金榻上,听著各郡捷报,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李晏將军果然没让孤失望!传令下去,各路大军皆向彭城集结,同时密切关注各路诸侯以及朝廷的动向!”
帐下眾將齐声振奋应诺。
不过,袁术此时虽然拿下徐州,如今兗州、徐州二州在手,让袁术颇为振奋,但是,袁术仍然不敢太过猖獗。
实在是如今天下诸侯还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并州的武睿侯李昭,此时的各方反应都让袁术小心。
……
长安,未央宫。
垂帘之后,董太皇太后指尖攥著帘角的流苏,面色难看。
帘外,太尉王允忿怒而立,紫袍下摆因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对著的蔡邕怒目圆睁:
“蔡司空!当初在殿上,某便说袁术私藏玉璽、暗通董卓,绝非张勋一人所为!”
“某请旨缉拿,你却说『天下初定,当以安定为重』。某言袁氏虽贵,亦不能徇私,你又说『名门世家,不宜轻动』!可是,如今呢?”
王允猛地转身,指著徐州方向,惊怒道:
“袁术借孝之名,提兵入徐,破管承、败樊能,徐州半壁已落其手!董承被困广陵,朝不保夕。这就是你要的『安定』吗?这便是你护的『名门世家』?”
蔡邕垂首立在阶下,白的鬍鬚微微颤抖。
蔡邕身著司空朝服,腰悬綬带,却被王允骂得面红耳赤,喉头滚动了几次,才低声道:
“王太尉息怒。当初袁术刚归兗州,未有实据便动兵,恐寒了关东诸侯之心……谁曾想他竟如此猖獗,竟真敢吞併徐州?”
“谁曾想?”王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问道:“某便想到了!董卓伏诛未久,这袁术揣著传国玉璽,早有不臣之心!蔡司空,你倒是说说,如今徐州危局,该如何收场?”
殿內文武皆垂首不语。
王允素有刚直之名,此刻怒不可遏,句句都戳在实处。蔡邕虽为大儒,却因先前主张维稳,此刻也无反驳的底气。
垂帘后的董太皇太后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她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虑,透过竹帘传来:“王太尉,蔡司空,事已至此,爭吵无用。董承是哀家的子侄,如今困在广陵,徐州若失,袁术手握兗、徐二州,再挟玉璽,恐成心腹大患。二位可有退敌之策?”
王允闻言,却后退一步,手一摊道:“太皇太后,某早说过当早除袁术,是蔡司空拦著。如今袁术势大,麾下又有李晏、张郃这等名將,某……无可奈何。这祸事既是蔡司空主张姑息埋下的,便请蔡司空想办法吧。”
王允这话虽带著赌气之意,却也戳中了要害。
殿內眾文武目光又聚在蔡邕身上,连几个袁氏门生都低著头,不敢替袁术说话了。
蔡邕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太皇太后,老臣有罪。然事已至此,当速谋对策。臣以为,当即刻传檄天下,言明袁术罪状,令各州牧郡守共討之。青州孔伷、扬州刘繇本就与袁术有隙,可令其出兵。再遣一得力大將,统关中兵马东进,三面夹击,或可破之。”
“关中兵马?”
王允嗤笑道:“董卓余孽未平定呢!这也是蔡司空当初在群雄在长安时不建议清剿的,关中兵力本就空虚,哪有多余兵马东进?”
蔡邕却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篤定:“不必关中兵马。老夫数日前已遣快马往并州,致信武睿侯李昭。李昭手握北疆精锐,若他能提兵南下,以他之能,袁术纵有十万眾,亦不足惧!”
这话一出,殿內顿时安静了几分。
武睿侯李昭!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定心丸。
从平定北疆到攻破函谷关,李昭的战绩摆在那里,若他肯出手,袁术確实未必能挡。董太皇太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问道:“武睿侯可有回音?”
“快了。”蔡邕道:“并州距长安虽远,快马不过十日便到。想来此刻,武睿侯的传信应该也快回来了。”
眾臣这才鬆了口气,连王允都皱著眉没再反驳。
他虽与蔡邕政见不合,却也承认李昭的能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卫甲冑未卸,捧著一卷竹简直衝殿內,单膝跪地:
“启稟太皇太后,陛下!并州急报!武睿侯上疏!”
“来了!”董太皇太后精神一振,连忙道:“呈上来!”
黄门侍郎接过竹简,快步送进帘內。
董太皇太后展开一看,脸上的喜色却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竹简,连声音都发颤:“这……这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蔡邕心头一沉,连忙问道:“武睿侯怎说?可是要出兵?”
董太皇太后缓缓放下竹简,声音带著一丝绝望:“不是要出兵,也不是不肯……是不能。并州救活军余孽周开,在北疆起事,连破三县!武睿侯言,北疆防线动摇,他需坐镇并州平叛,片刻离不得……”
“什么?!”
殿內瞬间譁然!
救活军!那是当年黄巾之乱后残余的乱匪,竟还敢在并州闹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不过,此事既然李昭上疏了,那定然不是假的,不然一查便知道。
蔡邕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喃喃道:“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
王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不喜蔡邕,却也知道李昭是眼下唯一的指望,如今李昭被绊在并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袁术吞併徐州?
“这可如何是好……”有老臣急得直跺脚,道:“没了武睿侯,谁能挡得住那李晏?”
“董州牧还在广陵苦撑,若是援军迟迟不到……”
议论声此起彼伏,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焦灼。
董太皇太后扶著帘框,指尖冰凉,董承是她在朝外的根基,若董承出事,她在朝堂的底气便又弱了几分。
更何况,袁术这是僭越之举啊,不惩治,如何彰显皇室威严?
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跌跌撞撞闯入,身上还沾著尘土,嘶声道:
“报——徐州急报!广陵城破!”
殿內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信使身上。
信使喘著粗气道:
“冀州张郃將军……被袁术麾下李晏击败,归降袁术!广陵城三日城破,董州牧率残部突围,不知所踪!袁术如今已占徐州五郡,如今正屯兵彭城!”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殿內彻底乱了!
“竟然败了,如此之快,这怎么可能!”
“这事情大了!”
“袁术,乃是袁氏嫡子,岂能如此僭越!”
“反了!这袁术真反了!”
“逼走了董州牧还不够,竟然敢侵占徐州五郡!”
“传国玉璽!定是那玉璽让他疯了!”
文武百官炸开了锅,有的拍腿怒骂,有的面面相覷,还有的偷偷看向袁氏门生,那些人早已面无人色,缩在人群里不敢抬头。
王允猛地转向蔡邕,嘴唇哆嗦著,却没再骂出口。
事到如今,骂也无用。
王允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只觉得一阵无力,董卓刚除,又出一个袁术,这大汉的江山,怎么就没个安稳时候?
董太皇太后瘫坐在凤榻上,竹帘后的身影微微颤抖。
她望著阶下慌乱的百官,又想起远在徐州不知生死的董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有李昭,没有援军,袁术占了两州,手握玉璽,还有李晏、张郃这等名將……
这风雨飘摇的汉室,难道真要毁在这袁公路手中?
未央宫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满殿的嘈杂与焦虑,如同窗外沉沉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未央宫的慌乱、嘈杂声时,忽有一道沉稳的声音破开乱局:
“太皇太后,诸位公卿,不必惊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阶下一人出列。
那人身著卫尉朝服,腰悬列侯印綬,面容算不上俊朗,却眼窝深陷,眸光如炬,正是因討董之功被擢为卫尉、封陈留侯的曹操。
自长安光復后,曹操以血詔首倡义兵、身先士卒之功,得董太皇太后亲擢为九卿之一的卫尉,掌宫门禁卫,又封陈留侯,食邑千户,在朝堂中已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先前朝堂爭执时,他一直默立班中,未曾言语,此刻骤然开口,竟让满殿慌乱生生顿住。
曹操走到殿中,对著垂帘方向深深一揖,朗声道:
“袁术借孝之名,行篡夺之实,占兗、徐二州,挟传国玉璽,此乃叛逆之举,天下共击之!如今武睿侯虽困於北疆,然朝廷未必无可用之將,诸侯未必无討贼之心。臣曹操,愿请旨出征,统兵討贼!”
“孟德?”董太皇太后隔著竹帘望去,见曹操身姿挺拔,语气篤定,心头竟莫名一安,忙问道:“你愿领兵?可……如今关中无兵,诸侯又各怀心思,你凭什么討贼?”
殿內文武也齐刷刷侧目。
曹操虽是討董功臣,却毕竟根基尚浅,联军散去后,他麾下兵马不过数千余,先前討董时全靠诸侯联军合力,如今要独当一面討击手握两州、麾下有李晏张郃的袁术,谈何容易?
王允也皱起眉,上前一步道:“孟德有此忠义之心,某佩服。只是袁术势大,麾下兵马数万,又有李晏这等用兵狡诈之將。青州孔伷新败,扬州刘繇怯战,冀州丁原远在河北,各路诸侯或刚经战事,或畏袁术势大,怕是难肯出兵。朝廷府库空虚,粮草军械皆无多余可支,你要如何行事?”
王允这话问得实在。
先前眾人慌乱,无非是摸不准“谁能领兵”“兵从何来”,王允虽与曹操无深交,却也知他不是空谈之辈,此刻发问,既是疑虑,也是想听个实在章程。
曹操却不慌不忙,抬手抚了抚頷下短须,朗声道:“王太尉所虑,曹操早有思量。”
曹操抬眼扫过殿中百官,声音愈发沉稳:“袁术虽占两州,却失了民心,借孝名行不义,擅自引起徐州兵祸,徐州郡县百姓恐怕早就怨声载道。袁术麾下兵马虽眾,却多有很多事是降兵,兗州兵疲於征战,徐州兵新附未服,冀州兵心向旧主,西凉兵畏李晏之威,看似强盛,在曹操眼中,实则一盘散沙。”
“至於诸侯……”曹操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道:“孔伷败於李晏,必怀羞辱之心。刘繇为汉室宗亲,断不容袁术僭越。丁原虽远在冀州,却有粮草,曹操若得朝廷明詔,可遣使告之北疆局势,丁公必遣偏师呼应。更有甚者,袁绍、袁遗虽为袁术同族,却素来不睦,袁术势大,他们未必肯坐视,只需朝廷树起討贼大旗,未必无人响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殿內文武暗暗点头。
曹操非但没避袁术之强,反倒点出其七寸,又將诸侯心思摸得透彻,倒比先前一味慌乱的眾人清醒得多。
王允却仍蹙眉:“即便如此,你麾下兵马不过数千,如何当此大任?朝廷又拿不出粮草军械助你……”
“曹操不要粮草军械。”曹操断然道:
“太皇太后,曹操斗胆,臣只需朝廷一纸詔书——封臣为车骑大將军,许臣『承制討贼』之权,可临机协调各州州牧郡守,不必事事奏请。有此詔书,臣便可借朝廷之名,號召诸侯,募集兵马,粮草自可向徐州周边郡县徵调,军械可由响应诸侯共出。”
“什么?”
殿內又是一阵低呼。
车骑大將军位次三公,掌征伐之权,“承制討贼”更是近乎得专断之权,曹操竟只要这个?
要知道,此前討董时,李昭身为盟主,也不过得个“驃骑大將军”虚衔,未曾有“承制”之权。
曹操此举,看似不要粮草军械,实则是要朝廷將討贼的“名分”与“调度权”全然授他,有了这个名分,他便能以朝廷名义聚兵,即便麾下无十万眾,也能借诸侯之力成大事。
当然,这也並不容易,如今各州州牧皆是自食其力,又岂会轻易给曹操粮草兵马。
王允盯著曹操看了半晌,见他眸光坦荡,无半分畏缩,忽然抚掌道:“好!孟德有此胆魄,有此谋略,某佩服!太皇太后,老臣以为可行!”
王允先前与蔡邕爭执,无非是忧袁术坐大,此刻见曹操愿担此任,且不求朝廷一兵一粮,只借名分,这般担当,反倒让他先前的焦虑淡了几分。
纵使曹操日后权势增长,眼下能除袁术这个大患,也值了。
蔡邕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太尉所言极是。孟德討董时便显將帅之才,又能得诸侯信服,授他车骑大將军之职与承制之权,实乃当前最优之选。”
袁氏门生们缩在一旁,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袁术已成公敌,谁还敢替他多言?
董太皇太后在帘后沉默片刻,指尖终於鬆开了攥皱的流苏。
她望著阶下那个主动请缨的身影,想起当初他持血詔奔走、在虎牢关前亲率亲兵攻城的模样,心中一横,朗声道:“准奏!”
“传哀家旨意——”
她声音透过竹帘传出,带著一丝决绝的清亮:
“封卫尉、陈留侯曹操为车骑大將军,假节鉞,承制討贼,总领关东兵马,凡响应討贼之诸侯郡守,皆受其节制!即刻草詔,加盖玉璽,交付孟德!”
“臣曹操,领旨谢恩!”
曹操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叩首时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门侍郎连忙捧来笔墨竹简,当庭草擬詔书。
不多时,一卷盖著“汉传国璽”印鑑的詔书便送到曹操手中。
曹操起身接詔,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车骑大將军”“承制討贼”“总领关东兵马”等字样墨跡未乾,却已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將詔书郑重收入怀中,再次拱手道:“臣必不负太皇太后,不负陛下,不负大汉!三日內,臣便率部出长安,臣定会將袁术逆贼擒获,献於闕下!”
“好!”董太皇太后声音带著一丝哽咽,道:“孟德,长安与陛下,都等著你捷报!”
曹操再一揖,转身大步出殿。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竟让那身卫尉朝服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锐气。
百官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先前的慌乱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
或许……这乱世里,真能再出一个李昭般的人物,替汉室撑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未央宫內,董太皇太后望著帘外的阳光,轻轻舒了口气。
只是心中仍旧忐忑不安,她將宝压在了曹操身上,这一赌,能贏吗?
无人知晓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