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去去就回
漆黑的夜色下，一队官兵大呼小叫地去了，穀雨从巷子中探出头来，直到官兵的背影消失，他才鬆了口气，光海君躲在他背后：“小谷捕头，小虎那孩子为了救我生死未卜，我不能坐视不管，咱们得回去救他。”“来不及了，”穀雨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他捂著自己的脸：“我又何尝不想救他？”
光海君的表情有些难过，他將手按在穀雨肩头：“小谷捕头，一切都是因为我，即使拿我换他性命，我也绝不会有怨言。”
穀雨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沉闷又含糊：“世子的失踪，在前线造成多大的恐慌，你是上过战场的，后果如何想必比我清楚，我怎么敢拿两军將士的性命开玩笑。”
儘管他內心纠结，但好在头脑仍然冷静，如何做选择甚至都不需要犹豫，这才是他最痛苦之处，他用力搓了搓脸，放下手：“咱们去官驛找马文焕將军，旅顺口暗流汹涌，不宜久留，马將军和世子需儘快出城。”
光海君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不成，我还有一班弟兄躲在城中，要走一起走。”
穀雨蹙了蹙眉：“出城之时儘量化整为零，否则容易引起关注，世子和弟兄们分开出城吧。”
光海君抬头看天：“我有日子没和他们相见了，除非確认他们安然无恙，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穀雨狐疑道：“既然有帮手，世子为何在怡香苑中做了小廝？”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光海君扭过头看向他，见穀雨一脸茫然，忽地笑了笑：“我们身处异国，更加谨慎小心，若是暴露行踪，只会全军覆没。”
他说得云淡风轻，穀雨却已品咂出话中的惶恐不安：“所以你们便分头行事？”
光海君坐在他身边，两手揽住膝盖：“战船倾覆之时，几名亲兵將我救上了岸，原本以为吕茂硕是来救我们的，却没想到那廝早已黑了心，他將我们几个绑了押送到旅顺口，他们自以为奸计得逞，不过却算错了一样，我那同伴都是久经沙场考验，从不缺乏战斗力与必胜的意志，吕茂硕的人眼看进了旅顺口，便放鬆了警惕，我与亲兵们顺利逃出。”
穀雨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光海君道：“三天前，进城当晚便逃了出来，那时我们已经知道大明早被敌人渗透，什么人也信不过，於是便定下计策，我乔装打扮通过牙人在怡香苑找到一份夜香郎的活计。”
穀雨恍然：“这工作又脏又臭，寻常人唯恐避之不及，更不会多看一眼，於你而言却是最稳妥的偽装。”
光海君惨然道：“形势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亲兵们则通过特殊门路使了大把银子，偽造了身份，扮作船工隨船出海，如此便可回到朝xian。”
穀雨眼睛一亮：“倒是个好主意，不知道这特殊门路指的是？”
“海龙帮。”光海君也不打算瞒他：“小谷捕头，你有所不知，这海龙帮是旅顺口第一大帮，我在怡香苑潜伏之时得知它的势力早已遍布旅顺口大街小巷，港口码头，赌坊、青楼、客栈只要是赚钱的生意，都有他们的身影，这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穀雨张了张嘴，又想哭又想笑，张梦阳发动十二堂穷锁全城都没抓到光海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来自於堂中的弟兄，也不知他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此时他忽然有些明白那秦堂主的话了，海龙帮外表光鲜亮丽，权势滔天，但底层的兄弟却是吃不饱的，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光海君又道：“这计划原本一切顺利，明天待公凭签发，我们便可安然离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到底还是露了行藏。哎，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八成还是在海龙帮，”穀雨想了想：“其实这几日坊间早已流传一名额头受伤的朝xian人便是世子，几方势力便是循著这条线索將全城翻了个遍，这个特徵太过明显，世子並不好遮掩。”
光海君气得在膝盖上锤了一记：“水师衙门签发公凭之时，需验看船工相貌，在登船之时需一一比对，所以我曾与海龙帮那小子见过面，所以消息是他们泄露的？”
穀雨站起身：“世子无需纠结，接下来每一步行事至关重要。你想见同伴，我便陪你去，但是咱们可事先说好了，你和马將军需儘快出城。”
“放心吧，我比你急。”光海君淡淡地道，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鬼鬼祟祟走出了巷子，光海君分辨著方向，领著穀雨避开宽敞的大街，沿著避光处走了半晌，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他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击，三长一短，敲了三次。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看到了光海君的脸，不由地一喜，待看到穀雨时，目光中瞬间多了一层警惕：“这是谁？”
“里面说话。”
光海君挤了进去，穀雨抱抱拳：“叨扰了。”
那年轻人探头向外看了看，將门板关紧：“弟兄们別睡了，世子回来了。”
漆黑的屋里窸窸窣窣，待光海君和穀雨走进屋时，几名汉子已经穿戴整齐，见光海君走了进来，齐齐下跪：“参加世子殿下。”
穀雨连忙避在一旁，光海君摆了摆手：“起来吧。”
一束光亮骤然亮起，身后那年轻人引燃了火摺子，光海君紧张起来：“莽撞，不怕被人看到吗...”
话未说完，穀雨劈手抢过，向光海君笑了笑：“巷子深处，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到？我叫穀雨，是大明的一名捕快，奉陛下之命查探世子与马將军於光州城外失踪一案，几位弟兄如何称呼？”
几名汉子把眼看向光海君，光海君观察著穀雨的神色，他在揣测对方的目的：“小谷捕头是自己人，你们不必紧张。”
有了他这句话，为首的一名汉子才道：“我叫姜九。”
穀雨点点头：“幸会。”
第二名汉子道：“在下吕珍。”
一一报过姓名，穀雨道：“各位弟兄稍事休息，至於咱们明日乘船走，还是走旱路，待与马將军商量过再说。世子，请吧。”
光海君看看穀雨，再看看弟兄们：“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