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賑……賑灾粮？？

    “对了大人，今日的济南城，还有一事显得颇为蹊蹺。”报信之人脸上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犹豫，但他还是提出了这件事。
    站在阴影之中的人道：“哦？还有何事？”
    报信之人道：“方才属下觉得……百姓之中好似存在另外一拨人，在引导百姓的议论——说的是四川、广东两省那边清丈田亩、清查税目的事情。”
    “从直觉来讲，好似有些不对劲，但属下也不好说，暂时先吩咐了下面的人留心盯著些。”
    正所谓干情报的最懂干情报的。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这种不经意之间散布消息的操作，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的，正经人一般只干一件事：吃瓜。
    但他们这些锦衣卫就不一样了。
    他们得了朱允熥的指令混跡人群之中引导舆论，自然而然就容易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
    “四川、广东两省的消息……？”阴影中的人沉声呢喃道：“现在山东布政使司一带不太平，既然察觉到了异样，那就留心盯著细查，没什么事情最好，若有什么事情，便是对陛下尽忠了。”
    报信之人立刻应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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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匯报完，许是“朝廷出面哄抬粮价”的事情太过爆炸，即便二人身处僻静处，也能远远听到骂声：“昏君！这粮价居然抬得比商人还高！我山东百姓没活路了哇！……”
    听到远远传来的骂声，报信之人心里还是绝的不安，有些不解地道：“这……这都不管，咱们是不是太失职了？陛下这又是何苦呢？这种事情瞒著外头私下里悄悄地做也就是了，咱锦衣卫周旋其中的话，又不是瞒不住消息……”
    “谁知道陛下不捂住消息也就罢了，反而让我们广而告之。”
    “现在这还只是个开始罢了，等消息彻底发酵出去……也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他只是在山东这边办事的锦衣卫，没有资格得知全部真相，自然也就以为是朱允熥这个皇帝想要趁机捞点儿。所以对於这种自相矛盾的操作，始终理解不过来。
    一直以来的职业操守，更是让他很难不去在意当下的乱象。
    “你话密了。”
    “锦衣卫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执行上头的命令。”
    阴影里的锦衣卫厉声提醒道。
    他都如此严肃强硬了，报信之人自然也就不敢再多置喙什么，连忙认罪：“是！属下僭越了！”
    “下去好好办事。”
    “是，大人。”
    二人交换完情报，这才各自而去，隱匿在街头巷尾之中。
    ……
    几日后。
    藩台衙门后堂。
    提刑按察使吴奕德又一次登门拜访，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他看著坐在主位的布政使张守，面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一边朝里走，一边笑著感嘆道：“哈哈哈哈哈哈！老张！咱当今陛下，可真是圣明啊！哈哈哈哈哈！”
    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说完也是自顾自坐在了张守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茶一饮而尽。
    张守的心情也是同样的美丽，笑著应声道：“隨著朝廷那边抬价卖粮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市面上的粮价还在不断翻番！现在l的粮价之高，是此前都从未有过的！”
    “嘿嘿嘿嘿……公然哄抬粮价，这事儿我还真不是不想干，只是从来没敢想过，就怕朝廷怪罪。今年省事儿了！”
    他们两人心情都好，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眼见著这几天的粮价水涨船高，对於他们来说，这可就意味著他们能吃到的，也就越来越多！
    张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样？你那边囤了多少粮？”
    吴奕德放下手里的茶杯，气定神閒地笑著道：“还行，在外省那边有些人脉，买了不少粮往山东这边送，前几批都已经入库了。”
    “就是可惜这次陛下的动静闹得有些太大了。外省一些粮商也都是狗鼻子，闻著味儿便想自己来山东、京师直隶一带，凑这热闹和好处，不然还能弄到更多，可惜了啊……唉……”
    说起此事，他摇了摇头，面上露出遗憾。
    张守也跟著嘆了口气：“可不是？本地的粮商、豪强也都是各自打破了脑袋抢著囤粮……货源不好找哦。”
    当然，隨后他就释然了，笑著道：“没办法，现在的行情就是这么个情况。好在当今圣上把粮价抬得足够高，同样的一斤粮，今年比以往值钱多了，只要抓好了机会，咱赚的一样比以前多多了。”
    闻言，吴奕德也是撇去心中的遗憾，笑著点头道：“隨著这几天消息传开……怕是也差不多到时机了。”
    张守道：“放心，一直派人在市面上盯著呢！”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张守这话才刚刚说出口，便见一小廝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大……大人……外头……有消息了！”
    那人约莫是太过著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话都说不拢。
    朱张守和吴奕德齐齐站起身来。
    关切地道：“消息？什么消息？”
    报信的小廝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也不敢耽搁什么：“回二位大人的话！是……是应天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朝廷那边又开始降价，拋售粮食了！”
    听到这话，张守和吴奕德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隨后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向对方：“居然又是朝廷打头，开始吃这个利益盘子了！”
    这段时间，粮价居高不下，市面上大部分的操作反而是粮商、士绅、豪强……等等在出手——捂住手里的粮食，想方设法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搞到更多的粮食。
    可以说处於一个有价无市的状態。
    而价格被捂到这么高的位置……谁出手，就是在吃第一口——他们虽是官员，可是以往却没少参与这样的勾当，当然经验丰富。
    “原本还想著能捂高一点儿，不过有人开始吃了，再不吃就得被別人吃完了。”想到这一点，张守双眼微眯，当机立断，对面前进来报信的小廝命令道：“这时候就是一步慢步步慢，快安排下去，开仓卖粮！”
    吴奕德也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立刻扯开嗓子对跟隨而来、等候在外的隨从道：“来人！进来！快进来！！”
    话音刚落便又另外一个小廝匆忙跑了进来：“大人。”
    吴奕德道：“安排下去，开仓卖粮！”
    两名小廝能被委以重任，自然也是机灵的，知道事关重大，各自得了自家主子的命令之后，纷纷离去……
    见二人身影消失。
    张守和吴奕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吴奕德也看向张守，胸有成竹地笑著道：“老张，来了！”
    张守双手抱胸，应声道：“这口大的，终於到嘴边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哈哈大笑著。
    衙门后堂门口，一名身著藩台衙门差役官服的小吏，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启稟……启稟张大人！上头朝廷那边，有钦差到！”
    “钦差！！？”
    对此，张守和吴奕德二人脸上的笑容均是一滯，紧紧蹙起眉头，对这个所谓的“钦差”的到来，感到万分费解。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钦差派下来？？”张守不敢置信道。
    小吏应声道：“回大人的话，说是负责运送賑灾粮下来的钦差，传话的人说，山东布政使司灾情紧急，钦差已经直接带著賑灾粮送去粮仓那边了，来话说请大人速去。”
    听到这话。
    张守和吴奕德顿时更加懵逼了：“什么？賑灾粮！？”
    吴奕德疑惑道：“朝廷那边的粮米不是都拿到市面上进行出售了么？哪儿还能有“賑灾粮”？”
    在他们得知朝廷都参与到这场“发国难財”的狂欢之中的时候，两人心里便都已经默认，今年基本不会有什么“賑灾粮”拨下来了，所以他们才灵机一动，想办法从其他渠道筹措粮食。
    这会儿賑灾粮居然又下来了！
    这多少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了。
    “此事当真？你没有听错？”张守看向那小吏，再三確认道。
    小吏点了点头：“千真万確，属下也仔细核对过了，对方拿的就是朝廷的令牌和令笺，错不了的。”
    张守和吴奕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沉默片刻后，张守肃然道：“令牌和令笺都对过了，看来……消息应该是真的！”
    吴奕德脸上却带著一丝莫名的忐忑：“我咋觉著……这事儿有点古怪啊？”
    “哪里古怪？难不成还有人熊心豹子胆敢冒充钦差、偽造令牌和令笺不成？”张守倒是没想这么多。
    吴奕德道：“我也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就是心里这么觉得。”
    张守轻笑一声，道：“朝廷賑灾粮下来了，这不是好事情么？刚刚你不还可惜没弄到更多粮？这会儿……嘿嘿嘿……”
    对於他们来说。
    上面有賑灾粮下来，那就是给他们薅羊毛的机会！賑灾粮越多，机会就越大。原本还以为不可能再有的东西，现在突然又来了——这可算得上是失而復得了。
    所以听到张守这话。
    吴奕德也忍不住心头一动，暂时將心里那股子不对劲儿给撇到了一边：“这话在理！我们先去粮仓看看情况！要確確实实是朝廷那边的賑灾粮拨下来了，那这就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张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看到了再说！”
    说罢，立刻对面前的小吏吩咐道：“立刻去通知衙门里的参政、参议、还有主管经歷、都事……跟本官一起去粮仓！”
    小吏立刻应声道：“是，大人！”
    隨后，张守和吴奕德二人沉默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齐齐快步朝外而去。
    ……
    朝廷下来的钦差是大事儿，况且运送的居然还是賑灾粮，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藩台衙门一下子紧张混乱起来。
    张守和吴奕德则带衙门参政、参议、主管经歷、都事……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济南城主要粮仓。
    马车还没到粮仓门口。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便能远远看到大排长龙的运粮车队，地面上，是一条条一辙压过一辙的车轮痕跡。
    看到那载满了賑灾粮的车队。
    张守一双眼睛都亮了，咽了口唾沫，惊嘆道：“嘶……这一车车沉甸甸的货……朝廷居然真的拨了賑灾粮下来！”
    “看这数量、分量……还不少！”
    “嘖嘖嘖……朝廷这是哪儿来这么多賑灾粮？”
    他一边惊嘆著。
    藏在袖子里的书都都已经暗搓搓地开始搓了起来。
    哈喇子都快溜出来了——这里头装的不仅仅是賑灾粮，更是他的储备用粮啊！
    之前或许还会有点儿忐忑和担忧。
    但现在賑灾粮都摆在眼前了，哪儿还可能出什么岔子？
    想到这儿，吴奕德也把之前那莫名的不对劲给拋诸脑后了，激动地道：“这么多賑灾粮，陛下……可真是仁德啊！”
    说话间，马车也来到了济南城粮仓大门口。
    张守、吴奕德，以及藩台衙门的参政、参议、主管经歷、都事……都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走上近前。
    运粮车车队最前端，是一名身著蓝色官袍的官员，他面带一丝疲倦，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
    张守和吴奕德各自不动声色地端详了对方一眼，隨后却是各自脸上都露出一丝迟疑，看向了彼此：怎么……是个陌生面孔？
    以往这种事情。
    不都应该是山东清吏司郎中负责么？
    不过对方以钦差的身份而来，张守和吴奕德都不敢冒犯造次，当下恭敬地拱了拱手，试探著询问道：“这位，是负责押送賑灾粮的钦差大人？”
    对方虽有些风尘僕僕。
    但面上的笑意颇为和善，微微点头致意：“吏部山东清吏司员外郎林岩，是近日新调任的，奉陛下旨意前来主持賑灾。”
    张守、吴奕德等人当下肃然起敬。
    腰弯得更深，道：“下官山东布政使张守/下官山东提刑按察使吴奕德，见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