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地之子
第279章 天地之子“你们好自为之吧。”
梦冰云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飘然而去,再没有之前那种特殊的感情,散发著太上无情的味道。
“玄机,都是朕的不好————不应该让你儘早成家。”
杨盘微嘆口气,看出了那位太上道圣女,心境比之前更强,恐怕再难以撼动芳心,收入后宫之中。
“大丈夫立业成家,才能为国尽忠,区区一个女子而已。
,洪玄机表面洒脱,內心则是充满了慍怒。
他追求梦冰云不仅是为了美色,也是为了谋夺宇宙二经,现在一切都白费了o
玉京城,两份战报引发举国沸腾。
“神风海域大捷!忠勇伯独战云蒙四大鬼仙,挥手裂海退敌三十万!”
“青杀口险局!陛下负伤,武温侯血战护驾!”
茶楼酒肆爭说风曦手刀分海之神威,勾栏瓦舍传唱洪玄机浴血护君之忠勇。
九门金钉朱漆的城门彻夜洞开,赤红巨烛从朱雀大街直铺至承天殿,光流蜿蜒如地龙翻身。
金粉朱漆新刷的“镇海”“定北”双碑下,泼洒的烈酒浸透青石,蒸腾起混杂著血腥与香料的氤氳。
凯旋將士的玄甲未卸,甲叶缝隙还嵌著青杀口的沙砾,却被汹涌人潮裹挟著涌向皇城。
紫霄殿內,夔牛战鼓碾碎丝竹。
二十四名力士赤膊抢锤,鼓面绷紧的犀牛皮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每一次擂动都似战场衝锋號令,震得樑柱摇动。
群臣耳膜轰鸣,却无人掩耳。
这是用云蒙铁浮屠颅骨浇筑的战利鼓,雷音里淬著未散的杀伐气。
忽有编钟裂帛,六十四名彩衣舞姬自蟠龙柱后旋出,臂缠金铃,踝系银链,旋转间裙裾绽开百褶血莲。
鼓点愈急,舞姿愈癲,纤腰反折如蛇,头颅后仰几触足跟,正是西域女子所擅长的天魔摄魂舞。
舞至酣处,为首的赤足舞娘倏然腾空三丈,足尖点过群臣案前酒樽,酒液竟不倾洒,引得席间喝彩如雷。
紫霄殿夜宴,群臣举杯称贺。
风曦独坐角落,观赏著曼妙动人的舞姿,指尖摩挲著温凉玉杯,神態怡然自得。
“忠勇伯裂海一刀,当真惊世骇俗。”
洪玄机举爵走来,身上的血气未散,但伤势大体恢復,只有眼底藏著一丝忌惮。
对方的修为进境速度太快了,之前不过高出一个小境界,现在却如同巨山般难以攀越。
他有志向问鼎武道最高境界,就必须击败此人。
“不及武温侯青杀口血战,怒战突围,忠勇可鑑,实在让人佩服。”
风曦微笑道,没有在意对方的情绪变化。
这位大千世界当今的武运之子,武道之心並不纯粹,没有战爭存在,短短半年时间就沉迷於女色和权势。
若不是末劫气运,根本难以跨越於人仙境界,完全不过是一枚棋子。
很快,酒宴结束,立下大功的人皆有重大的赏赐,风曦被杨盘封为神武侯,意为天下武道最强。
但並没有掌握兵权,只有一座更为豪华的府邸和各种金银赏赐,以及僕人,美貌侍女。
显然对他的实力无比忌惮,並不打算將之纳入核心圈之中。
二十天之后,大乾派出使者与元蒙定下盟约,以青杀口为界,双方永不再犯。
这个立国四十多载的王朝,开始处於鼎盛时期,极速发展起来,成为整座天下的核心之所。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来到大乾四十五年。
朔风卷过玉京城的飞檐斗拱,將前夜新积的雪沫子又扬上半空,在初升的冬日下碎成点点金芒。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倒悬的冰凌如刀似剑,映著惨白的天光。
虽是大雪初霽,年关將近的喧腾已然压过了寒意,长街车马轔轔,人流如织。
各国使节团色彩斑斕的旌旗,在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匯成一股洪流。
东方的云蒙、西域的火罗、北方的元突、南方的神风与琉珠————自青杀口一役定鼎乾坤,大乾天威赫赫,四夷咸服,皆来朝覲。
只是那“裂海退敌”、“挥手退三大鬼仙”的传说,每每提及,总让席间觥筹交错的热烈底下,悄然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那位深居简出的神武侯风曦,其名已成悬在天下野心家头顶的无形利刃,令人寢食难安。
在这烈火烹油般的盛世喧囂里,武温侯府今日的门庭,亦是另一番鼎沸景象。
大红锦缎铺地,从朱漆大门直贯正堂,驱散了庭院积雪的素白。
僕役穿梭如织,捧著描金漆盒,內盛各色珍贵贺仪。
宾客的谈笑声,丝竹管弦的悠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开那覆盖著琉璃瓦的厚重积雪。
今日,是武温侯洪玄机第十位公子,洪易的百日之庆。
府门管家远远望见那两道並肩而来的身影,心头便是一凛。
左边男子,一袭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
眸光温润,却深邃得仿佛能纳尽星河宇宙,正是威震天下的神武侯风曦。
右边女子,则是一身月白素裙,身姿纤细玲瓏,青丝仅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綰住。
容顏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孤高,宛如雪山顶不化的冰魄,正是太上道圣女梦冰云。
老管家不敢有半分怠慢,甚至无需通传,腰弯得极深,以近乎敬畏的姿態,將这两位贵客径直引入府中最尊贵的暖阁之內。
暖阁內,炭火烘得暖意融融,与室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界。
洪玄机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玉带蟠龙,气度沉凝渊亭,已隱隱有宰辅重臣的煊赫。
他正与几位朝中大佬寒暄,见风曦与梦冰云联袂而至。
立刻排开眾人,携著身旁锦衣华服,仪態端庄的大房赵夫人,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
身后,二房方夫人,三房荣夫人亦步亦趋。
再后则是一位身著水蓝色裙衫,身材修长的妙龄女子,容顏姣好,眉宇间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柔婉。
正是洪易的生母,倚翠楼曾经的头牌清倌人。
府中其余姬妾,则无此登堂入室的资格。
“风侯、圣女大驾光临,蓬蓽生辉!玄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洪玄机拱手朗笑,声若洪钟,目光在风曦与梦冰云身上扫过。
尤其在梦冰云那清冷如月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晦色,还有贪婪炙热。
风曦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掠过洪玄机身后,那几位环肥燕瘦的夫人,最终落在洪玄机脸上,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玩味:“洪兄当真好福气,太师之位尊荣显赫,府內更是美眷如云,儿女绕膝,真正是羡煞旁人。”
说著,他袖袍微拂,一只羊脂白玉瓶凭空出现,瓶身温润,隱隱有氤氳瑞气流转,递向洪玄机。
“区区薄礼,助小公子固本培元————聊表心意。”
洪玄机双手接过玉瓶,入手微沉,一股精纯温和的生机气息透过瓶壁传来,便知此丹绝非凡品。
他笑容更盛:“风侯厚赐,玄机代犬子拜谢了!”
风曦面上含笑,心中却是一片冷然腹誹。
眼前这位身负大千世界武运精粹的气运之子,短短四年,拜太师、主理学政,倡“存天理,灭人慾”,儼然一代大儒,骨子里却耽於女色。
三房正室,十几房姬妾尚不足,竟还能勾连上大罗派掌门夫人,瑶池派宗主,惹下诸多风流孽债,儿女辈分错杂。
之前初见时,曾经锋锐无匹,有望叩响人仙大关的武道修为,被这酒色財气,权势纷爭织成的无形大网牢牢禁錮。
修为停滯在武圣中期境界,再难寸进。
这份自我放逐的墮落速度,著实令人嘆为观止。
一旁的梦冰云,则始终静立如冰雕玉塑。
她目光空灵,穿过喧囂的厅堂,仿佛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自当年倚翠楼一晤,被风曦点破道心迷障。
更在青杀口战事落幕之后,在其莫测手段下,將体內那缕维繫天地之子诞生的关键本源之力,悄然转移至这蓝裙女子腹中。
从此她的太上忘情道心便彻底稳固澄澈,再无半分瑕疵。
此刻置身这满堂富贵、人情世故之中,她如同隔著一层无形的琉璃,心如古井,不起微澜。
相较於她那因情劫而道基有瑕,困锁七劫雷劫数百年的兄长梦神机,她的心境修为,早已將其远远拋在身后。
双方不过寥寥数语,客套寒暄。
风曦此行目的,只为亲眼確认这方天地棋局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一洪易。
其诞生过程是否因梦冰云的存续而出现波折。
如今见那蓝裙女子怀抱强褓,婴儿气息平稳,眼神清亮,便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目的既达,无意多留。
“府中事忙,风某与圣女便不多叨扰了,洪兄留步。”
风曦微微頷首,算是告辞。
洪玄机也未强留,笑容依旧:“风侯、圣女慢行,改日玄机再设宴相谢。”
风曦与梦冰云转身,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踏出暖阁,离开了这片喧囂鼎沸的侯府。
刚出府门,玉京城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將暖阁中残留的脂粉酒气涤盪一空两人並未乘车马,也无隨从,就这样信步於积著薄雪的街巷。
雪光映著日头,天地一片澄明。行至一处高地,风曦驻足,抬眼望去。
但见偌大的玉京城匍匐脚下,屋舍连绵,人烟阜盛。
而更高远的苍穹之上,常人不可见的景象在他不朽真灵映照下纤毫毕现。
一道浩瀚磅礴的紫金气运之柱自皇城冲天而起,形如巨龙盘踞,其势煌煌,如烈火烹油,炽烈煊赫,几乎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尊贵紫意。
这便是如今大乾王朝的国运显化,正值鼎盛之始,蒸腾勃发,锐不可当。
然而,在这股煌煌大运的顶点之下,风曦那双洞察过去未来的眼眸,却清晰地看到了更深远的轨跡。
这烈火烹油之势,终有燃尽之时。
鼎盛之后,便是由盛转衰的拐点。
数十载后,当那今日褓中的婴孩洪易,秉承天地意志崛起。
易道大成,化身“易子”之时,便是杨盘那效仿上古圣皇,打造永恆神朝,將百姓作为猪狗奴役的美梦,被彻底碾碎之日。
天地棋局,阴阳轮转,盛衰兴替,自有其不可违逆的轨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风曦望著那翻滚的紫气巨龙,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唯有身畔的梦冰云,澄澈空明的眸子里,似乎也映入了那常人难见的气运洪流,却依旧波澜不惊。
雪后的长街,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行浅浅的足跡,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时光飞逝,大雪飘飞。
大乾立国一甲子,六十年四代帝王励精图治,终將这万里河山经营得如一块璀璨宝玉。
——
疆域辽阔,物阜民丰,人口万万计,四方来朝,儼然天朝上邦盛世气象。
玉京城內,金粉楼台,笙歌彻夜。
九省通衢,商旅辐輳。
这鼎盛繁华,恰似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煌煌然光耀宇內。
玉京城西,西山绵延近百里。
虽非名山大岳,却也层峦叠嶂,林木深秀。
流泉飞瀑点缀其间,乱石沟壑隱於茂林。隆冬时节,积雪皑皑,更显清寂苍莽。
山中虎啸猿啼,寻常人跡罕至,唯王公贵胄冬猎,方会惊破这片亘古幽深。
西山深处,一座小小古寺半掩於雪松之下。
寺內一盏孤灯如豆,映著窗欞上凝霜。
灯下,一位约莫十五岁的清秀少年正襟危坐,手捧一卷《草堂笔记》。
正是洪易。
忽然,呜呜风声自破败窗隙钻入,带著一种奇异的呜咽,似狼似狐,加大在夜风之中,又似是夜梟。
深山古寺,北风狼狐啸,这一切都是令人恐怖的场。
但他这没什么恐惧,一来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二来熟读诗书。
读书人只要內心刚正,无所畏惧,鬼魅阴灵都进不了。
洪易眉头微蹙,裹紧的衣服,放下书卷。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踏入积雪覆地的庭院。
只见几点幽碧磷火,无声无息飘荡在枯枝败叶与残垣之间,忽明忽灭,映得雪地一片惨绿,十分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