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在外面怎么了?
苏玉柔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立当场,纤细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表、表哥……”
一旁的苏明盛亦是浑身剧震,死死盯著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外甥李元。
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其中翻涌著深切的痛惜,沉甸甸的愧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於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如释重负。
“元儿,你你这又是何必啊……”
楚奕冷峻的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
他垂眸,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落在那具逐渐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体上:
“好一个忠义之士,竟以死封口。”
他缓缓抬起眼,视线锐利地转向苏明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只可惜,很多事情,不是死一个人就能藏住的。”
苏明盛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堆砌起惊愕与无辜,眉头紧锁,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委屈:
“楚侯爷这话……本官实在听不明白。”
楚奕不再多言,倏然转身,动作乾脆利落,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握住了身旁林昭雪的手,那只手纤细却带著常年习武的薄茧。
“夫人,我们走。”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未曾分给几步之外、失魂落魄的苏玉柔一瞬。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著,仿佛只是这血腥夜色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不安地跳跃,將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拉长、扭曲,最终彻底融入浓重的黑暗之中。
苏玉柔依旧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她死死盯著他们交握的手,那刺眼的亲密,一股尖锐的痛楚和冰冷的恨意直衝头顶。
她紧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指甲更是深深掐进柔嫩的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良久,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蹲下身,最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李元身边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伸出颤抖得如风中落叶般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已毫无生气、冰冷僵硬的脸庞。
指尖在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表,表哥……”
苏明盛疲惫至极地嘆了口气,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玉柔,地上凉,你先回去歇息吧。”
“为父这就叫人,来料理你表哥的后事。”
他挥了挥手,动作沉重。
苏玉柔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
她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提线木偶,脸上未乾的泪痕在火光下闪著微光,映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著府內走去,不久后骤然停住了脚步。
脸上所有的悲伤、惊恐、柔弱,如精心描画的面具,在这一刻被狠狠撕下、丟弃。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僵硬、毫无表情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浓重的夜色里亮得惊人,闪烁著毒蛇般阴冷的光泽。
“林昭雪,你等著吧。”
“你的好日子,马上就快要到头了。”
一阵夜风倏然卷过,带著初冬刺骨的寒意,吹动她鬢边几缕散落的髮丝,拂过她冰冷如霜的脸颊。
……
马车轔轔,
碾过苏府门前长街冰冷的青石板路面。
夜风透过车帘细小的缝隙钻进来,带著凛冽的寒意,试图驱散车厢內的暖意。
楚奕姿態慵懒地靠在铺著软垫的车壁上,目光落在刚刚掀帘而入的林昭雪身上。
此刻的这位年轻女將,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厉模样,英气的眉宇间还残留著几分未散的肃杀之气。
“李元一死,线索就断了。”
林昭雪在楚奕对面坐下,动作利落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鬢髮,几缕乌黑的髮丝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甘的冷硬。
“灾民暴动,肯定是苏明盛指使的。”
“至於说苏明盛背后,就是魏王那个老狐狸,可惜……李元已经死了。”
楚奕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
昏黄的灯光温柔地勾勒著她侧脸的轮廓,將她惯常冷硬如冰的线条晕染出几分少见的柔和。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玄青色的劲装,窄腰束袖,將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利落,英姿颯爽。
“夫人不用担心。”
“苏明盛被我盯上了,他马上要完了。”
林昭雪闻言,倏然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楚奕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亮如星的眸子里。
那目光仿佛带著某种力量,让她心头微微一颤,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放鬆了一丝。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红唇微启,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猛地发现——
楚奕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身边。
原本隔著半臂之遥的距离,此刻骤然缩成了咫尺之间。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著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將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內。
林昭雪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向后一缩,纤细的脊背瞬间抵上了冰冷坚硬的车壁,退无可退。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羞赧,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想干什么?”
楚奕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额角那层薄汗,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她微微发热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
“出汗了。”
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昭雪喉头微动,愈发的羞赧,伸手想推开他:“在外面呢……”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他轻轻握住。
楚奕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扣著,拇指却按在她腕间那处搏动最剧烈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又急又快,根本藏不住。
“在外面怎么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笑意。
“又不是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