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圣諭定调,忠义之辈
第578章 圣諭定调,忠义之辈这场席捲山东官场与商界的雷霆抓捕,如狂风扫过残云,將阻碍新政的阴霾彻底吹散0
抓捕行动落幕的第二日清晨。
济南府的街巷便已焕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往日里对新政推行消极应付的衙役们,此刻身著整齐公服,沿街张贴新政告示。
各新幣兑换点前,兵卒持枪肃立,维持秩序。
新政的推行,竟在一夜之间变得顺畅无阻。
巡抚衙门的议事堂內,左光斗正伏案翻阅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口供案卷。
这些案卷,皆是张百万、史朝佐、刘良佐等人的供词,详细记录了他们阻挠新政的种种手段。
左光斗逐字逐句地审阅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忍不住摇头失笑,心中对这些人的手段,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从供词中,他终於弄清了这些人如何在短时间內拿出三百万两银子,却未动用自家仓储的关键。
原来,他们竟想出了“熔铸新幣再兑换”的阴招。
“这群人,倒真是挖空了心思。”
左光斗拿起一份供词,低声自语。
供词中写道,他们先是组织人手,从百姓手中收购新幣,隨后將新幣运往隱秘的熔炉工坊,熔铸回银锭。
虽然熔铸过程会產生一成五的火耗,损失不小,但他们却利用这些熔铸出的银锭,再次前往官府的兑换点兑换新幣。
如此循环往復,既能持续消耗朝廷的新幣储备,又能通过低价收购、高价兑换的差价,诱使更多百姓参与其中,进而破坏新幣的信用。
“一成五的火耗都捨得,可见他们对阻挠新政已是孤注一掷。”
而除了这“熔铸兑换”的核心手段,这些人想出的其他阻挠办法,更是让左光斗又气又笑。
供词中记载,他们专门僱佣了一批市井无赖,在街巷间散布各种荒诞的流言:“新幣是用铅做的,用久了会中毒”
“养廉银是官府巧立名目,最后还要从百姓身上搜刮”
“清田之后,朝廷就要收回所有田地,百姓都要变成流民”
这些流言荒诞不经,却精准地戳中了百姓的恐惧,一时间让新政陷入了“人人喊打”的困境。
更有甚者,他们还勾结地方差役,在新政推行的关键环节故意刁难。
百姓兑换新幣,差役便藉口“手续不全”“新幣验偽”,拖延时间,甚至索要好处。
清田丈量时,差役则暗中给官绅豪强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转移田契、隱匿土地。
最离谱的是,刘良佐还曾派人假扮流民,衝击新政队伍,將登记的帐簿尽数烧毁,谎称是“百姓不满新政,自发闹事”。
“野路子倒是不少,可惜,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左光斗合上案卷,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这些手段,看似阴狠,却终究是旁门左道,根本无法撼动新政的根基。
可即便如此,这些手段也確实给新政推行带来了不小的阻碍,让山东百姓受了不少蛊惑,也让朝廷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好在,现在这些阻碍,都已经扫清了。
不过...
新政推行的阻碍扫清了,可一个新的难题,却摆在了左光斗的面前。
如何处置这些被捕的犯人。
根据统计,此次被捕的涉案人员,包括官员、商贾及其直系亲属,足足有万余人。
若是按照大明律,阻挠新政、勾结逆党,皆是死罪,若是全杀了,济南府怕是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左光斗心中清楚,新政的核心目的是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增强国力,而非滥杀无辜。
如此大规模的杀戮,固然能震慑宵小,却也可能引发民怨,让百姓对朝廷心生畏惧,反而违背了新政的初衷。
更何况,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被主犯胁迫参与,並非主动作恶,若是一概而论,未免太过严苛。
可若是不杀,又难以起到震慑效果。
左光斗轻轻嘆了口气,心中陷入了两难。
新政推行刚有起色,若是此刻对阻挠者从轻发落,那些仍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官员商贾,定会有样学样,日后再想推行其他新政,怕是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到那时,今日的雷霆抓捕,便成了一场笑话。
“左大人,可是在为处置犯人的事发愁?”
朱承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身戎装,刚从城外的军营回来,脸上还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
左光斗转过身,点了点头:“朱国公,此事確实棘手。
杀,则血流成河,恐失民心。
不杀,则震慑不足,新政难固。”
朱承宗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案卷翻看了几页,冷哼一声:“依本爵之见,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阻挠新政,背叛陛下,本就该杀无赦!
只有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才能让其他人不敢再覬覦新政、违抗圣意!”
左光斗摇了摇头:“朱国公所言固然有理,可万余人的性命,非同小可。
更何况,其中不乏妇孺老幼,若是一併诛杀,未免太过残忍。”
两人正爭论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曹化淳满脸带笑地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份明黄色的捲轴,高声道:“左大人,朱国公,大喜!陛下的旨意到了!”
左光斗与朱承宗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的焦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左光斗当即起身,高声吩咐道:“快,设香案,接旨!”
很快,香案便在议事堂正中摆好,左光斗、朱承宗、史永安等人皆身著官服,整理好衣冠,整齐地跪在香案前。
史永安的心中格外忐忑,双手紧紧攥著衣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最担心的,便是陛下会严惩父亲史朝佐。
曹化淳走到香案前,展开明黄色的捲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缓缓宣读起皇帝的旨意:“奉天承运皇帝,旨曰:
山东新政推行受阻,皆因奸商恶吏勾结作乱,祸国殃民。
今逆党已擒,朕心甚慰。
念及民生为重,不宜滥杀,特旨定:
首恶分子,如李右諫、张百万、刘良佐、王三之流,罪大恶极,或凌迟处死,或斩首处死,诛其直系男丁,家產抄没入官。
其余从犯,不问官民,尽数流放朝鲜,三十年不得归国。
史朝佐虽参与作乱,然能迷途知返,戴罪立功,供出逆党名单,免其死罪,罚银十万两,以做效尤。
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左光斗等人齐声叩首:“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永安听到“史朝佐免其死罪,罚银十万两”时,身体猛地一颤,隨即深深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谢恩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臣————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陛下不仅宽恕了父亲的死罪,还保留了史家的香火,这份恩情,他此生难忘。
曹化淳收起旨意,走上前扶起左光斗等人,笑著说道:“左大人,朱国公,有了陛下的旨意,处置这些犯人,便有了底气。”
左光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陛下圣明。”
朱承宗也收起了先前的戾气,说道:“陛下的旨意,確实周全。
首恶必诛,才能震慑宵小;从犯流放,既能让他们受罚,又不至於血流成河,失了民心。
“”
接下来的几日,巡抚衙门的官员们便忙碌起来,按照皇帝的旨意,对被捕的犯人进行分类处置。
首先是甄別首恶与从犯,將李右諫、张百万、刘良佐等核心人物及其直系男丁单独关押,准备行刑。
其余从犯则登记造册,安排船只,准备流放朝鲜。
史朝佐则被释放回家,限期缴纳十万两罚银。
史永安亲自將父亲接回了史府。
经歷了这场风波,史朝佐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髮花白了大半,身形也佝僂了许多。
他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变卖田產、钱庄,凑齐十万两罚银,送往巡抚衙门。
经此一役,史家虽保住了香火,却也彻底衰落,再也不復往日的辉煌。
史永安看著家中的变故,心中虽有感慨,却也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几日后,济南府东市的行刑台正式搭建起来。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东市便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街道两旁,兵卒持枪肃立,神色冷峻,將围观的百姓与行刑台隔离开来。
行刑台上,数十根木桩整齐排列,木桩上贴著泛黄的纸签,上面写著犯人的姓名与罪名。
台下,数百名犯人被兵卒押著,跪伏在地,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颈上套著粗重的枷锁,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在这些犯人的最前方,跪著的正是前山东右布政使李右諫。
他曾经的官袍早已被剥去,换上了囚服,头髮散乱地垂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还透著一丝不甘与恐惧。
他的身旁,跪著的是他的两个儿子,皆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辰时三刻,左光斗身著緋色官服,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行刑台旁的监刑台。
他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台下的犯人,又看了看围观的百姓,心中清楚,今日的行刑,不仅是对逆党的惩处,更是对整个山东官场与百姓的震慑。
“时辰到!”
监刑官高声喊道。
隨著这声令下,行刑的刽子手们手持鬼头刀,缓步走上行刑台。
他们身著红衣,脸上涂著狰狞的油彩,手中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慄。
首先被处决的,是李右諫。
按照皇帝的旨意,他被判处凌迟之刑。
两名刽子手走上前,將李右諫从地上架起,绑在最中间的木桩上。
李右諫终於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疯狂地挣扎著,口中高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陛下饶命!左都諫饶命啊!”
他的呼喊声悽厉而绝望,却无人理会。
刽子手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子,对著李右諫的脸颊,缓缓划了下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从李右諫的口中迸发出来,响彻整个东市。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有的胆小的甚至捂住了耳朵。
凌迟之刑,极其残忍,需割三千六百刀,让犯人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李右諫的痛叫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悽厉咒骂,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呻吟,最后只剩下进气少、出气多的喘息。
他的身上,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著木桩流淌下来,在地上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左光斗站在监刑台上,神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李右諫身为朝廷命官,却背叛陛下的信任,勾结商贾,阻挠新政,贪污受贿,罪大恶极,这样的惩处,是他应得的。
处决完李右諫,接下来便是张百万、刘良佐、王三等人。
他们被判处斩首之刑。
“噗嗤!噗嗤!”
隨著刽子手们手中的鬼头刀一次次落下,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行刑台的地面。
那些犯人的直系男丁,也未能倖免。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老人,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却都因父亲或祖父的罪行,被一併判处死刑。
有的少年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处死,只是哭喊著“娘,救我”,却终究难逃一死。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行刑台上的血泊上,泛著诡异的红光。
整个东市,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山东的官员们,皆站在监刑台的一侧,神色凝重地看著行刑的全过程。
他们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神色恐惧,还有人若有所思。
李右諫的惨状,那些首恶分子的下场,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他们终於明白,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陛下的信任与重视,绝非可以隨意轻视的,若是有人胆敢背叛陛下,阻挠新政,李右諫就是前车之鑑!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所有首恶及其直系男丁都被处决完毕,刽子手们才停下了手中的刀。
行刑台上,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左光斗缓缓走到监刑台的边缘,目光扫过台下的官员与百姓,高声说道:“今日行刑,乃是陛下圣意,严惩逆党,以做效尤!
新政乃是陛下力推之国策,关乎大明国运,关乎百姓福祉,任何人胆敢阻挠,皆以此为例!”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穿透了东市的喧器,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闻言,纷纷低下头,心中对新政的疑虑与恐惧,在这场惨烈的行刑中,消散了大半。
官员们则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必全力推行新政,不负陛下圣恩!”
左光斗点了点头,转身对身旁的官员说道:“传令下去,將犯人的尸体收敛,乱葬岗安置。
其余从犯,即刻押往登州码头,乘船流放朝鲜。
抄没的家產,尽数登记造册。”
“是!”
官员们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行刑结束后,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东市的街道上,只留下一些暗红色的血跡,以及空气中尚未消散的血腥味。
山东的官员们也纷纷离去,他们的脚步沉重。
经歷了这场雷霆涤盪,他们再也不敢对新政有任何敷衍与牴触。
左光斗站在监刑台上,望著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
今日之后,无论是什么新政,在山东都將顺利推行下去。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阻力,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商贾,再也不敢轻易跳出来阻挠。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心中默念:“陛下,臣幸不辱命,山东新政的阻碍,已尽数扫清。
接下来,臣定会全力以赴,让新政在山东落地生根,不负陛下的信任与嘱託。”
时间飞逝。
行刑与流放的震慑效果,很快便在百姓中显现出来。
东市行刑结束后的第二日,济南府各新幣兑换点前,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与先前疯抢兑换不同,此次百姓们皆是有序排队,手中拿著自家的旧银或铜钱,安静地等待兑换新幣。
“张大爷,您也来换新款啊?之前不是说新幣是铅做的吗?”
排队的人群中,一名年轻后生笑著问道。
被称作张大爷的老人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羞愧:“那都是瞎传的!
之前是被那些奸商骗了,以为新幣不好。
你没见昨日东市的行刑?
那些散布流言的奸商都被砍头了!
朝廷推行新政,是为了让咱们百姓过好日子,哪能害咱们?”
旁边一名妇人也附和道:“是啊!之前我家男人还被怂恿著去闹过新政队伍,现在想想都后怕。
多亏朝廷处置了那些坏人,不然咱们说不定都要跟著遭殃。
听说抄没的那些奸商家產,一部分还要用来救济咱们贫苦百姓呢!”
兑换点內,衙役们耐心地为百姓讲解新幣的使用方法,仔细核对兑换数量,再无半分先前的敷衍。
一名衙役笑著对百姓说道:“乡亲们放心,这新幣是朝廷铸造的,成色足、分量够,以后交税、买卖都能用。
而且朝廷说了,新幣兑换永不停歇,大家不用急,慢慢换。”
百姓们还主动向衙役询问养廉银、盐政改革等新政细节。
得知养廉银是为了让官员不再贪污受贿,盐政改革是为了让盐价更便宜,百姓们更是对新政讚不绝口。
“这样的新政好啊!官员不贪污,盐价降下来,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是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员盘剥、被奸商欺压了!”
十日后,北京已入盛夏。
连日的酷暑让京城內外燥热难耐,唯有皇城西北的琼华岛,借太液池的水汽与繁茂的林木,透著几分难得的清凉。
岛上的广寒殿,更是皇家夏日避暑的绝佳去处。
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殿內铺设著冰凉的汉白玉地砖,四角各置一尊硕大的冰鉴,冰块消融时散出的寒气,將殿內的暑气驱散得乾乾净净。
朱由校身著一袭黄色的常服,斜倚在殿內铺著软垫的楠木靠椅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
太液池中,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碧绿的荷叶隨风摇曳,几只水鸟掠过水麵,激起一圈圈涟漪。
殿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却因殿宇的厚重与水汽的阻隔,显得遥远而模糊,反倒成了几分慵懒的点缀。
“陛下,山东巡抚衙门六百里加急塘报!”
一名內侍捧著一份封装严密的文书,躬身快步走进殿內,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殿內的静謐。
朱由校闻言,放下手中的扳指,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多了几分锐利:“呈上来。”
內侍上前一步,將塘报双手奉上。
朱由校接过,触及文书的锦套,尚带著几分旅途的温热。
他缓缓拆开封装,取出里面的塘报,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起来。
塘报上,左光斗、朱承宗等人详细稟报了山东抓捕行动的后续处置:
首恶李右諫、张百万等已凌迟或斩首,其直系男丁尽数伏诛。
牵连其中的九千六百三十一名从犯,已按旨意尽数押往登州码头,准备流放朝鲜。
史朝佐缴纳十万两罚银,已归家闭门思过。
抄没的赃款赃物,共计白银五百万两,另有良田三千余顷、商铺两百余间、各类珍玩器物无数,已登记造册,候旨处置。
看著塘报上的字字句句,朱由校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放下塘报,心中暗自思忖:“左光斗果然不负所托,山东之事办得乾净利落。
首恶伏诛,足以震慑天下宵小;从犯流放,既免了滥杀之嫌,又能达成朕的另一桩心思。”
他口中的“另一桩心思”,便是补充朝鲜的人口。
此前,他已下旨推行移民朝鲜的政策,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凡自愿移民者,朝廷发放安家银五十两,分良田二百亩,年满十八岁的单身男子由官府统一分配配偶,且五年內免缴赋税。
可旨意下达数月,响应者寥寥无几,除了少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几乎无人愿意前往。
朱由校对此早有预料。
朝鲜地处北疆,气候苦寒,相较於大明腹地的富庶繁华,自然难以吸引百姓。
更何况,华夏百姓向来安土重迁,若非实在活不下去,谁愿背井离乡,去往那陌生的苦寒之地?
“说到底,还是好处给得不够,或是百姓对朝鲜太过陌生,心存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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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他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太液池中的荷花,思绪渐渐飘远。
將这九千六百三十一名从犯流放朝鲜,便是他的折中之计。
这些人虽有罪过,但罪不至死,流放朝鲜既能让他们赎罪,又能为朝鲜补充劳动力,开垦荒地,以为攻伐倭国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朝鲜定居后,会將大明的农耕技术、生活习俗带到当地,潜移默化中增强朝鲜对大明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只是,仅靠流放犯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朱由校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看来,得再追加些移民优惠。
比如,给移民家庭发放过冬的棉衣棉被,派遣农技官前往朝鲜指导耕作,在移民聚居地设立学堂、医馆,让百姓看到去朝鲜也能安居乐业。”
移民政策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能慢慢来,先靠犯人打下基础,再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百姓主动前往。
想到此处,朱由校的心情愈发舒畅。
他转身回到靠椅上,重新拿起塘报,目光落在“抄没白银五百万两”这几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五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大明每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
有了这笔钱,山东新政推行的经济压力瞬间消散,不仅无需朝廷再拨付银两,还能有余力支援其他省份的新政推行。
“山东是新政的试点,必须做好表率。”
朱由校心中盘算著。
“这笔抄没的钱財,一部分可用於修缮山东的水利设施、修建官道,方便物资运输与百姓出行。
一部分用於设立新政学堂,教授百姓新的农耕技术、讲解新政条例。
还有一部分,可用於救济山东的贫苦百姓,让他们切实感受到新政的好处,从而更加支持新政。
剩余的银两,则调拨一部分给陕西、河南等地,支援当地的賑灾与新政推行。”
他越想越觉得前路光明,山东的成功,让他更加坚定了推行新政的决心。
只要新政能在全国范围內顺利推行,整顿吏治、发展生產、增强国力,大明便能摆脱当前的困境,重现往日的辉煌。
就在朱由校沉思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紧接著,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陛下,这是冰镇酸梅汁,特意为陛下冰镇了半个时辰,陛下您尝尝解解暑气。
“7
朱由校抬头望去,只见周妙玄身著一袭淡粉色的夏季宫装,缓步走了进来。
这宫装极为轻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衬得她原本就丰腴的身形愈发玲瓏有致。
宫装的领口开得较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隨著她的走动,胸前的丰腴微微晃动,引人遐想。
她的头髮鬆鬆地挽了个髮髻,插著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添了几分娇俏。
周妙玄手中端著一个描金的白瓷碗,碗中盛著深红色的酸梅汁,上面漂浮著几颗晶莹的冰块,散发著淡淡的酸香。
她走到朱由校面前,微微躬身,將白瓷碗递了过去,动作轻柔,生怕洒出一滴。
朱由校接过酸梅汁,指尖触及碗壁,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瞬间驱散了几分暑气。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酸梅汁,色泽鲜亮,香气浓郁,不由得食指大动。
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酸中带甜、冰凉清爽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顺著喉咙滑下,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错,味道很好。”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妙玄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柔声说道:“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陛下日理万机,可要保重龙体。”
她说著,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朱由校身后,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为他揉按肩膀。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以至於没有效果,也不会太重以至於让朱由校感到不適。
隨著她的揉按,朱由校只觉得肩膀的酸胀感渐渐消散,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周妙玄的身形离他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那是宫中供妃嬪使用的香露,清新淡雅,却又带著几分撩人的意味。
揉按了片刻,周妙玄的动作渐渐放缓,手臂不经意间轻轻蹭过朱由校的脸颊,带著一丝温热的触感。
紧接著,她丰腴的胸脯偶尔会轻轻贴在朱由校的后背,柔软的触感让朱由校心中微微一动。
她似乎並未察觉,依旧专注地为朱由校揉按肩膀,只是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殿內的氛围渐渐变得旖旅起来。
窗外的蝉鸣声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周妙玄轻柔的脚步声。
朱由校闭著眼睛,享受著她的侍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丰腴温热的身体,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轻微震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衝动。
终於,朱由校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一把將周妙玄揽进怀中。
周妙玄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被朱由校紧紧抱著,丰腴的胸脯紧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陛下————”
周妙玄的脸颊通红,眼神慌乱,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朱由校抱得更紧。
朱由校低头看著怀中娇羞不已的美人,心中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光滑的脸颊,感受著她肌肤的细腻触感。
周妙玄的眼神更加慌乱,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朱由校的手顺著她的脸颊滑下,掠过她雪白的脖颈,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搓著。
周妙玄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呼吸愈发急促,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朱由校身上的男子气息,那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隱隱带著一丝期待。
过了片刻,朱由校看著怀中美人动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你这美人,整日在朕面前晃悠,百般討好,莫不是想得到朕的宠幸?不如,朕给你个选侍的名份如何?”
周妙玄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慌张与不安,急切地说道:“陛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好好侍奉陛下,绝无他求!是不是奴婢侍奉得不好,惹陛下生气了?”
她说著,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法然欲泣的模样。
看著她这副模样,朱由校心中的欲望反而增加了不少。
他心中暗笑:“这小丫头,倒是会装可怜。”
“罢了罢了。”
朱由校鬆开手,將她轻轻推开,重新坐回靠椅上,恢復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朕跟你开玩笑呢,你不必当真。”
周妙玄见他鬆开自己,有些失望,连忙捡起地上的帕子,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躬身站在一旁,低声说道:“谢陛下恩典。”
只是,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依旧通红,不敢抬头看朱由校。
朱由校看著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能让这样一个美人动心,却又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这才是帝王的修心之道。”
他当然不是真的不想宠幸周妙玄,只是作为皇帝,该节制还得节制。
从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被耕坏的田。
他这个皇帝,可要多活几年。
更何况,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他想起前世在现代社会见过的那些奇特服饰,兔女郎装、女僕装、黑丝————
若是让周妙玄穿上这些服饰,再为他侍奉,定然別有一番风味。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看来,要让尚衣局的人按照他的描述,缝製这些特殊的衣物。
“朕倒要看看,穿上这些衣物的你,会是何等模样。”
朱由校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以周妙玄的丰腴身形,穿上这些服饰,一定会格外诱人。
周妙玄见朱由校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异样地看著自己,心中更加慌乱,不由得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著帕子。
她不知道朱由校心中在想些什么,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
过了片刻,朱由校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復了平静:“你先下去吧,朕要独自静一静,思考些国事。”
“是,奴婢告退。”
周妙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殿外。
走到殿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朱由校一眼,见他正低头沉思,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去了。
周妙玄轻步退出广寒殿后,殿內那股旖施的氛围便渐渐消散。
朱由校收回落在殿门方向的目光,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著美人肌肤的细腻触感,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案几上的奏疏之中。
案几上的奏疏堆叠如山,既有各地关於新政推行的稟报,也有各部院的政务请示。
朱由校隨手翻阅,目光很快被一份关於天启五年会试筹备事宜的奏疏吸引,手指一顿,便將这份奏疏抽了出来,仔细审阅起来。
自他登基以来,大明已举办过一次庚申科会试,后又因皇长子降生加开了一场恩科。
明年四月的天启五年会试,便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三次大型科举取士。
对於这场会试,朱由校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甚至在数月前便已暗中吩咐礼部提前筹备,不得有半分疏漏。
这份重视的缘由,说起来也简单,核心便是四个字:
大明缺官。
这与万历年间的窘境截然不同。
万历后期,皇帝怠政,官员任满之后,朝廷迟迟不下发任职詔命,许多职位空悬日久,竟出现了“官多职少”“有官无缺”的荒诞景象,不少考中功名的学子苦等数年也得不到实缺,只能赋閒在家。
而朱由校如今面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困境。
职位繁多,却无足够的官员填补。
一方面,是新政推行以来的雷霆整肃。
他力推新政,核心便是整顿吏治,拔除官场蛀虫。
无论是山东此次涉案的近万名官商,还是此前在江南、西北查处的贪腐官员,皆是被尽数革职查办,罪重者伏诛,轻者流放。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年迈守旧、跟不上新政步伐的官员,或被勒令致仕,或主动请辞,不愿再趟新政这池“浑水”。
这一番涤盪下来,官场虽清明了许多,却也空出了大量职位,从地方的府州县官,到中央各部院的司官,皆有缺口。
另一方面,是新政催生的大量新机构,急需人手填补。
为推行清田政策,朝廷设立了清田司,从中央到地方层层派驻官员,负责丈量土地、
核查田契。
为应对各地灾荒,又设立了救灾司,统筹賑灾物资的募集、运输与发放。
还有负责新幣铸造与流通监管的钱法司、规范盐铁贸易的盐铁司————
这些新机构皆是新政的重要支柱,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熟悉政务、认同新政理念的官员主持工作。
旧有官员的空缺尚未填补,新机构的用人需求又接踵而至,大明的官员缺口,已是迫在眉睫。
“吏治为邦本,人才为新政之基。”
朱由校放下奏疏,心中暗自思忖。
“若无人可用,再好的新政也难以落地;若所用非人,反而会败坏新政名声,动摇国本。
此次会试,便是为新政甄选栋樑的关键一役。”
他抬眼望向窗外,太液池的荷风阵阵吹来,驱散了殿內的暑气,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按照大明科举制度,会试定於明年四月举行,如今不过是天启四年七月,距离会试尚有九个月的时间,按理说,此时筹备为时过早。
但朱由校清楚,新政推行以来,各地学子的心態已然不同,不少人早已动了提前赴京的心思。
果不其然,奏疏中便提及,截至七月中旬,已有近百名举子提前抵达京城,在贡院附近的客栈落脚。
这些举子大多来自山东、河南、江南等地,皆是听闻新政之下朝廷求贤若渴,且不拘泥於传统的经义之学,更看重实政能力,故而提前赶来,一方面是熟悉京城环境,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结交志同道合之士,了解新政详情。
除此之外,奏疏后还附了一份清单,详细记录了部分提前赴京举子的籍贯、出身、学识专长及过往事跡。
这是朱由校特意吩咐礼部与锦衣卫暗中搜集的,他要亲自过目,提前留意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可用之人。
朱由校拿起清单,逐字逐句地翻阅起来。
清单上的举子,大多並非传统意义上“皓首穷经、只通经义”之辈,不少人精通算学、农学、水利,还有些人曾在地方担任过幕僚,参与过地方治理,有著丰富的实政经验。
这正是新政所需要的人才,朱由校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欣慰。
新政的推行,不仅整顿了官场,也悄然改变了天下学子的求学导向,让更多有真本事的人有了冒头的机会。
翻著翻著,几个熟悉的名字渐渐映入眼帘,让朱由校不由得眼前一亮,低声念了出来:“史可法、陈子龙、余煌、陈孔嘉、侯峒曾————”
这些人..
可都是忠义之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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