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幽王(上)
第294章 幽王(上)大荒极北,北海冰原,寒风呼啸,雪覆四野,极北巨鰲盘踞於冰崖,昂首吐雾起霜寒。
自幽侯决定再竖反旗后,一月之內,这方冰原就成了北海妖军重兵集结之地,冰原之上妖气衝天。
一头头大妖携部曲妖兵,驾著妖风,降临北海冰原,妖旗猎猎,呼喝声绵延千里万里。
妖军大帐之內,奔云身著金甲,腰间配淮水水君神印,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帐下群妖。
帐中妖气凝而不散,一个个大妖面色冷肃,或显妖魔狰狞之相,或是以人身披甲静立。
大帐之前妖兵列阵,甲叶相击,錚錚而鸣。
看著帐中群妖,奔云沉声道:“诸位,幽侯举旗,诸部应召,北海妖军齐集冰原,誓师之期將近,如今还有哪位,没有到会?”
帐前群妖目光交匯,最后黑风卷东,一头青面大妖出列,抱拳道:“启稟崇伯,尚有白龙君未到,”
“白龙君?”
奔云面色一冷,道:“因何未到?”
青面大妖回道:“白龙君辖地辽远,一路需渡弱水,跨越汪洋,故而虽领命,却迟迟未到,”
弱水者,鸿毛不浮,舟楫难渡,其自崑崙之丘而出,又经劳山,注入四海汪洋。
“这不是他到现在还没到的理由,”
奔云对这个藉口很是不满,冷哼一声,道:“弱水虽险,但白龙君出身北海龙族,控水御波是他天生神通,我不信区区弱水就能拦得住他,”
“如今誓师在即,北海妖国兴亡在此一著,彼辈竟敢以道路艰险为託词,迁延不至,其心可诛,是心存观望,还是藐视幽侯之令?”
说罢,奔云按剑的手猛的用力,剑鸣錚錚,帐內妖气骤然一凝。
青面大妖躬身道:“崇伯息怒,白龙君素来重诺,必不敢违令,”
“末將听闻,近日弱水生异,暗流之上捲动罡风,哪怕是龙族天生神通,到此也要缓渡,料其三日內必至,”
帐下有大妖附和,道:“崇伯,白龙君久镇北海东域,素与我等同心,定不是真的有心迟延,不如暂候三日,逾期不至,再遣部曲问罪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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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云剑鸣稍歇,目露寒芒,道:“三日!好,我只给他三日!”
“逾期不到,定斩不饶!传我令,诸部整肃甲兵,三日后寅时誓师,白龙君若至便共举大事,不至,便以其违令之罪,先荡平其东域封地!”
“诺,”
帐內群妖轰然应诺,甲叶齐鸣,震得大帐簌簌作响。
“殿下,您还是有些太急了,”
待群妖退下后,奔云哼了一声,帐侧帘幕微动,一道佝僂身影缓步而出。
“我急了吗?”
奔云转身看向佝僂身影,腰间神印隨动作轻晃。
幽国相轻声一笑,道:“殿下,是想效帝禹杀防风旧事?”
昔年帝禹会诸侯於会稽,防风氏迟到,帝禹以其怠慢君命,骄纵不恭,將其斩杀,藉此震慑诸侯,树立权威,自此天下莫敢不从。
《国语·鲁语下》曰:昔禹致群神於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
所谓的群神,就是九州诸侯。
奔云淡淡道:“夏后帝禹能以一杀而定九州,我为何不能以白龙君首级,肃整北海妖军?”
幽国相蹙眉,道:“临战之际,擅杀大將,恐为不祥!”
“这也是不得不为之,这些北海大妖,只会臣服於力强者,我虽有君父的余荫,但也只能以君父的赫赫声名,威慑他们一时,而不能真正降服其心,”
“要想降服他们,不见血是不行的,”
奔云抬眼望向帐外,道:“昔年禹斩防风,骨节专车以警示诸侯,如今白龙君就是我的防风氏,”
“我大可剥其皮,抽其龙筋,以此为旗,让北海群妖知幽侯之令不可违!”
一旁的幽国相,又道:“白龙君能盘踞北海东域,其势力不可小覷,殿下要以白龙君立威,这威不仅要立住,还要立的乾脆利落,殿下可有成算?”
“成算早已在胸,”
奔云幽幽道:“白龙君若三日內至,我便当眾责其延误之罪,留其性命以安眾心,”
“他要是逾期不至,我借他首级一用,想来眾妖也无话可说,”
幽国相佝僂的身躯微顿,目光扫过奔云腰间神印,道:“殿下既已筹谋周全,老臣便不再多言了,”
“只望殿下能藉此重整我淮水一系,再復淮水水国,”
奔云抬手抚过腰间淮水水君神印,眼底戾气稍缓,道:“放心吧,总有一日,我会打回淮水,以报父兄之仇,”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寅时將至,冰原之上妖旗如林,妖旗之下,数十万妖军列阵以待。
这就是北海妖国的实力,七十二妖国虽被前代天子重创,但旦夕间依旧能聚数十万妖兵。
黑甲如潮漫过冰野,甲上凝著霜色,在熹微晨光中泛著森冷寒光。
整齐排列的阵形宛如上古巨兽蛰伏,鳞次櫛比的队列,似是要延伸到天地尽头。
前排妖兵皆显本体之相,熊羆袒露铜筋铁骨,巨蟒蛇信吞吐间喷吐白雾。
奔云身披金甲立於高台,一眾大妖分立左右,默默等待寅时的到来。
“时辰已到,白龙君何在?”
寅时一到,奔云当即长喝,其声如惊雷炸响。
左右群妖面面相覷,眼见这位崇伯一身杀机,显然是打算痛下杀手了。
“唉,”
青面大妖沉默片刻,正要出列再作求情。
“白龙君来了,”
有大妖惊见远方天际忽捲起一道白色长虹,连忙开口。
“白龙君在此,”
白色长虹转瞬来到高台上,落地之时化作一银甲男子,周身水气縈绕,神色不怒自威。
白龙君面对奔云,躬身一礼,道:“崇伯恕罪,白龙来迟!”
奔云眸中寒光一闪,冷哼道:“寅时已至,你逾时方到,可知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白龙君身形未动,周身水气微微翻涌,沉声道:“崇伯息怒,此番迟来绝非白龙有意迁延,”
“实在是弱水难渡,”
说到此处,白龙君嘆了一口气,道:“此番弱水突生变故,暗流之上捲起罡风,白龙虽为龙身,一样险遭不测,”
“现在迟来,也是因此之故,绝非藐视幽侯之令,”
奔云目扫其周身,冷笑道:“罡风所阻?”
“可笑至极,你既已至此,除卸甲认罚之外,別无他想,军法面前,纵是真龙亦无特例,”
“我就问你,认不认罚!”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白龙君眉峰一挑,妖性桀驁,眼见奔云如此咄咄相逼,心头也是火起。
毕竟是盘踞一方的诸侯,白龙君自认低头认错,已是给了奔云顏面。
现在奔云得寸进尺,自然让白龙君很是不满。
看白龙態度,奔云怒极而笑,道:“认,就受罚,不认,我就斩了你,”
说话间,佩剑鏘的一声,出鞘半寸,寒芒烁烁。
“好,好个三太子,老子倒要看你如何斩我,”
白龙道:“你当叫你一声崇伯,叫你一声三太子,你就真是北海崇伯,淮水三太子了?”
“斩我?”
白龙君周身水气翻腾,道:“吾剑也未尝不利!”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敢违我將令,”
奔云话音未落,金甲之上已腾起濛濛水气。
“像你这等狂悖之徒,逾期而至,已是大罪,如今还敢当眾咆哮,目无纲纪,更是该杀,”
奔云佩剑出鞘,一点寒芒,直扑白龙君。
白龙君见状,也是拔剑出鞘,龙啸贯耳,剑隨身转,硬接奔云一剑。
两剑相击,金铁交鸣震彻冰原,奔云借势转身,剑指白龙君,厉声道:“逆妖,还敢顽抗!”
白龙君龙目赤红,怒道:“顽抗算什么,你也只是个淮水余孽,而不是淮水水君无支祁,”
“你找死,”
奔云闻言,眼底戾气暴涨,腰间淮水水君神印骤然亮起青光。
“我父的名讳,岂是你这孽龙能叫的!”
奔云执剑杀向白龙君,剑势裹挟涛涛水声。
白龙君龙啸一声,迎向奔云,两剑再交,俩股水气碰撞,化作漫天白雾,笼罩高台。
白雾漫台,咫尺难辨,唯有金铁交击之声不绝,龙吟阵阵,震得高台簌崩裂。
台上眾妖譁然,有大妖按剑欲上,被幽国相拦下。
幽国相缓声道:“诸位稍安勿躁,白龙君以下犯上,此风不可长,且看崇伯如何降服白龙君,”
白雾之中,俩股力量交织衝撞,台旁眾妖面面相覷,最后只得按耐下各自的心思。
錚!
数十回合不到,一声剑吟,白龙君佩剑竟被震的脱了手。
白龙君怒极,转身化出真身,一声龙吟,一头矫健白龙腾空而起,龙首昂扬,龙角崢嶸。龙爪伸出,就要抓向奔云,奔云见状不惊反笑,就地化作一道虹光,躲过龙爪之后,隨手给了白龙君一剑。
白龙吃痛,龙躯猛的一颤,鳞片纷飞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自脊背蔓延至腰腹,龙血滴滴坠落,砸在高台之上。
它怒啸著扭转龙身,巨尾携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冰屑四溅中,高台边缘的冰柱应声崩碎。
“孽龙,还不伏法!”
奔云脚下一点,身形掠至白龙颈侧,佩剑顺势刺入龙颈,直透龙筋。
白龙痛得双目圆睁,龙吟悽厉,周身水气疯狂翻涌,却是被奔云以法力死死压制,难以凝聚。
它拼死甩动头颅,试图將奔云甩落,奔云左手按住剑柄,將其死死钉在高台之上。
龙躯挣扎间,周遭逐渐龟裂,台下数十万妖军屏息凝视,寂然无声。
奔云踏在白龙头颅之上,佩剑再进三分,冷声道:“白龙君,你逾时违令,咆哮军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龙颈间血如泉涌,气息渐弱,却仍不改桀驁,道:“你敢杀我,我东域部眾,必为我报仇!”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奔云眸中寒芒毕露,手腕用力,长剑猛地拔出,龙血喷溅而出,染红金甲。
白龙硕大头颅无力垂下,龙目缓缓闭合,庞大的身躯瘫倒在高台之上,气息断绝。
奔云抬手拭去脸上血色,高举佩剑,朗声道:“白龙违令犯上,今已伏诛,此后但凡有藐视幽侯之令,怠慢军机者,罪同如此!”
长剑染血,声震四野。
台下数十万妖军为之失声,先前各怀心思的大妖们,这时眼底只剩敬畏。
毕竟,这可是盘踞东域千年的白龙君,说斩便斩,崇伯奔云的手段,果如传闻一般。
此前,淮水水君无支祁名头虽响,北海群妖也敬无支祁的功业,但终究是没亲眼见到无支祁神通,哪怕他们口头上说奔云如何了得,如何敬服奔云,心底却不见得真的服,如今见奔云只用几十个回合,就將白龙君斩於剑下,才知道奔云確实厉害。
“诸位,今日我斩白龙,便是让这北海诸部皆知,军令如山,违令者死!”
“来啊,”
奔云怒喝,道:“给我把这条孽龙,剥皮抽筋,我要用这孽龙的皮和筋,作一面大旗,让北海群妖以此为警,”
数名大妖越眾而出,都是曾经的淮水旧部,奔云的亲信,面目狰狞,獠牙外露,领命后当即扑至白龙尸身之前。
就在北海眾妖,以及数十万妖军的面前,將这头白龙剥皮抽筋。
奔云站在血色之中,接过亲信递来的龙皮龙筋,道:“传我令,以龙骨为杆,龙筋为绳,龙皮为旗,即刻给我制出一面將旗,就立在我的身前!”
不到俩个时辰,一面大旗便立在奔云身前,风卷旗面,猎猎作响,如龙吟一般。
冰原寒风掠过龙旗,捲起缕缕龙血气息,数十万妖军望去,无不凛然。
奔云立於高台上,望著帐前龙旗,腰间神印青光微动。
幽国相缓步上前,躬身道:“崇伯立此龙旗,军威已振,可即刻誓师,”
奔云頷首,拔剑直指天际,朗声道:“寅时已过,誓师开拔!诸部妖军,隨我挥师南下,踏平老丘,復我血仇,“踏平老丘,復我血仇,”
群妖呼声震彻冰原,老丘既是夏后帝都,妖旗与龙旗相映,数十万妖军化作滚滚妖潮,朝著九州浩荡而去,龙旗在前引路,所过之处,妖气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