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有夫之妇（127）
帝后大婚，次日一早怎么也要去慈寧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青嬤嬤在外殿，忧心如焚，皇上不知在和娘娘说什么私房话，一直没有出来。
请安一事重中之重，眼见时辰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心中焦急之际，忽地外面传来数声言语。
青嬤嬤原以为是哪个没规矩的小宫女在外面吵嚷，皱著眉到了殿外，便见一人捧著杏黄锦缎呈著的漆盘。
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嬤嬤。
两人从前也曾共事过，关係尚可，青嬤嬤拿不准对方的来意，面上先带出了三分笑：
“哎呦，什么风把老姐姐吹过来了，你我二人可是许久都不曾见了。”
桂嬤嬤见状，亦笑了起来，隨后立即板了脸，“奉太后口諭。”
青嬤嬤闻言，忙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进去传话。
谁料桂嬤嬤却直接开口道，“太后娘娘体恤，皇后娘娘主持中宫，夙兴夜寐，特免了娘娘今日请安之仪。
“太后娘娘昨日夜梦先皇，自今日起，便在慈寧宫潜心礼佛，为圣上、为大夏祈福，特意嘱咐了老奴要说清缘由。”
言罢又笑道，“娘娘还说，佛堂清净，日后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便不必前去叨扰了，青妹妹可千万要將意思转达清楚才是。”
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日后都不必皇后娘娘前去请安了？
青嬤嬤心中思量，面上笑著应下，“老姐姐，外头天冷，这一路走来可是累了？还是赶快进屋喝杯暖茶才是要紧。”
桂嬤嬤也不推辞。
喝过热茶后，顿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青嬤嬤在一旁说了一会儿子话，又道，“老姐姐，你与我透个话，刚刚太后娘娘的旨意，可有什么深意不成？”
桂嬤嬤眼睛微微一转，將茶水放下，只笑道，“你我二人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担心个什么？”
“姐姐可別取笑我了，咱们做奴才的，可不得替主子分忧么。”青嬤嬤暗想，她倒是不想担心，奈何跟著的主子却不是个省心的，瞧著竟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不就得她平时多周全些。
“莫要多想。”桂嬤嬤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凤命天授，自是极有福气的！”
青嬤嬤咂摸两下，品出了些不同，虽不知其各种缘由，但显然不是坏事。
这厢周宴之一早便收整了车马，踏上了去江淮赴任的行程，到了此时，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拖著晚行的缘由了。
撇去国公府一眾人长辈对他的殷殷叮嘱不提，他忍不住开口提醒，“母亲，您可千万別忘了。”
卫夫人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嘴上应付著，“忘不了。”
又忍不住埋怨，“毓寧才多大，你老想著让她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做什么？”
卫夫人心中难免多想，如今圣上与皇后娘娘膝下並无子嗣，莫非宴之打著日后让毓寧与皇室结亲的心思？
即便如此，这也太早了些，毓寧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呢。加上昨夜宫宴那晚出的岔子，卫夫人如何能带著孩子再上前去。
只是她这儿子，自小便是这我行我素的霸道性子，若不先应下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呢。
看著卫夫人那敷衍的模样，周宴之就知道母亲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不由得暗自气闷，若非他离京不方便，他定隔段日子便带著寧寧去宫中给姑母请安。
呵，他就赶著圣上和姣姣去慈寧宫问安的时辰，那岂不是总能见到姣姣？周宴之脑中很是畅想了一番。
回过神来，周宴之呼出一口气，翻身上马，攥紧韁绳，朝眾人摆了摆手，在官道上行去。
——
元福在偏殿眯了会儿，早有內侍在此等候，只听殿內圣上一声轻咳。
掌事太监带著两名內侍，低垂著眉眼进去侍奉更衣。
两名內侍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人轻展龙纹常服，以便圣上手臂顺势穿入，另一人跪在地上，小心地系好腰间玉带。
“何事吵嚷？”齐佑璋目光询问。
元福低声道，“回圣上，慈寧宫口諭，太后娘娘说免了皇后娘娘的问安，今日起要潜心礼佛，无事不要去打扰。”
眼见內侍欲將一翡翠朝珠佩戴在他腰间，齐佑璋挥手令其退下，將姣姣送与自己的如意青玉佩缀在腰间。
不必请安？祈福？
想来又是柔嘉和母后说了什么，以往只当她做事荒唐，没想到倒真有几分伶俐。
“母后潜心修佛，为大夏祈福，实乃我朝之幸。不过佛堂清净，难免孤苦。”
齐佑璋思索片刻，开口道，“传令下去，康郡王与惠安公主逢每月的初一十五进宫问安，陪伴母后，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是。”元福应声。
言罢齐佑璋回身，见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竟闭上了眼，似是又睡了过去，只微微颤动的睫毛似是在敘说著什么。
齐佑璋笑了笑，不好將人逼得太紧，只当做没看见。
——
短短两日的功夫，不过眨眼间便过去了。
此刻国公府正厅前，內侍独有的尖细嗓音几乎穿透门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太后潜心祈福，久居宫中，时感寂寥，听闻国公府世子之女毓寧，为太后侄孙，年方三载，活泼娇憨，童稚可人，特召其入宫，伴太后左右……
“备好行装，即刻入宫，钦此！”
国公爷周连毅率眾人领旨谢恩，隨后將备好的“程仪”递了过去。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们家虽不必像其他人家处处奉承这內侍，但也不能得罪不是？
传旨太监假意推拒一番，最后接了过来，笑道，“恭喜大人！这满朝上下，谁不知您府上得圣上娘娘看重啊，这可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娘娘这会儿怕是急著见小小姐呢，还是快些收拾，咱家也好回去復命。”
周连毅口中道，“公公所言极是，周家的子女能得皇上与太垂爱，实乃国公府之幸……”
这厢正寒暄著，那厢得了消息的卫夫人连忙令嬤嬤丫鬟將一应物什收拾齐整。
“动作快些，误了时辰谁也担不起！”嬤嬤厉声斥责。
卫夫人心中嘆气，头两日宴之临行前虽说了此事，但她原本就没想著带毓寧入宫，哪知她不主动带，宫中怎地反而来了圣旨呢？
说什么陪太后娘娘承欢解闷，可宫里规矩多，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热闹的，进了宫中还不得处处被拘束著？
何况圣旨上又没说时日，毓寧也不知道要在宫中待多久才能回来？
“到了宫里面，不可以耍小性子，听见没有？”卫夫人嘱咐道，“要听话。”
寧寧“嗯嗯”两声，小脑袋一个劲地点著，娘亲果然没骗她，真的是过两天就来接她了。
宫规森严，不好带太多人，加上毓寧年纪小，两个人也情有可原，不算打眼，卫夫人扫视一眼，点了毓寧身边伺候惯了的嬤嬤丫鬟：
“你们两人，入宫后需时刻跟在小小姐身边，小小姐若是有什么闪失，仔细你们府里的家人……”
福嬤嬤和桃香皆跪下，口中应是。
不过一刻钟便收拾得差不多了，虽说宫中肯定也什么都不缺，但哪能有自己常用的方便呢？
出了房门，福嬤嬤俯下身，“小小姐，路上老奴抱您？”
寧寧头一偏，朝一旁站著的桃香伸出了小胳膊。
桃香忙將小小姐抱起来，跟著领路的上了马车，並不理会身后福嬤嬤那难看的脸色。
寧寧年纪虽小，但又不是蠢，平日里伺候她的丫头婆子，她最喜欢桃香。
只因平时她说什么做什么，那些个下人只会拿话哄她，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也不是说糊弄她，寧寧年纪小，尚且不知道如何表达。
就像前几日外头下了雪，她想出去玩，其他人都拦著哄著说对身体不好，只有桃香用小盆给她装回了些许，让她玩得好一番高兴。
反正这些人里就桃香对她的吩咐最认真，对，就像祖母说的那样，桃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圣旨上虽说是让周家小小姐进宫陪伴太后左右，但入宫后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传旨太监离开，由两名身著湖蓝色衣裳的宫女將她们一行人领到了一处宫殿，也不曾有什么吩咐，只叫她们在这里候著。
这两日太极殿的气氛就跟数九寒天的冰棱般，元福提著心，小心伺候著，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皇上打了板子。
齐佑璋捏了捏眉心，心中鬱气不散，姣姣那日確实应了他不再唤他“陛下”了，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了，可不就是不会唤他陛下了？
“圣上，人已经到了，正在偏殿等候。”元福小心地看了眼圣上的神色，一板一眼地开口。
主子不痛快，奴才那便每日战战兢兢，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元福既能当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自是个不可小覷的，何况，他也是一直以来知道皇后娘娘和圣上之间癥结所在之人。
这才在之前小心提议，“圣上，自古以来，母女之情乃天性，娘娘刚刚恢復记忆，心中必定牵掛不已。
“圣上不若將周小姐接到宫中妥善照料，母女得以亲近，时日长了，娘娘的心自然也软和下来了……”
当时圣上思忖良久，方应下了。
元福不求別的，只盼著圣上与娘娘能长长久久，他们底下办差的人也能顺畅些不是？
齐佑璋掀开帘子，便见之前见过一面的小女娃迈著小短腿，在桌案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一旁的桃香和福嬤嬤不曾学过宫里的规矩，看著身旁领她们进来的宫女行礼的模样照葫芦画瓢。
元福一个眼风，制止了三人的动作。
齐佑璋压了压心中的情绪，开口道，“寧寧？”
听到有人叫她，寧寧一回头，便见一个明黄色龙纹长袍的青年男子蹲下身，朝自己招了招手，“寧寧，到父皇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