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太虚幽引(一更)
第519章 太虚幽引(一更)杜杀那双赤红眼眸中,透著浓浓的绝望。
他看著远处凌空而立、三头六臂缓缓收敛的沈天,又瞥向身侧那尊十五丈高、猩红眼眸中满是暴戾饥渴的黑白巨兽,心知今日已无生路。
逃不掉,打不过,周围虚空也被对方遮天蔽地神通封锁!
但他杜杀纵横邪修榜百余年,岂是引颈就戮之辈?
“嗬——嗬一”
杜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暗红手套下的双手却缓缓抬起,十指指尖竟同时渗出一滴滴浓稠如汞、散发著刺鼻腥气的暗金色精血。
每一滴精血离体,他周身气息便衰弱一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
可他眼中血色却愈发炽盛,癲狂与决绝交织。
“沈傲——”杜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想要杀老夫灭口?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的剎那,十滴暗金精血轰然爆开!
血雾翻涌,竟在虚空中凝成十尊与杜杀容貌一般无二,通体由鲜血凝成的狰狞血影!
每一尊血影气息皆在三品巔峰,甫一成形便嘶嚎著扑向沈天与食铁兽,速度快如鬼魅!
而杜杀真身,却在这一刻化作一缕淡至几乎看不见的血色菸丝,悄无声息地朝著遮天蔽地光罩最薄弱处一那株通天树虚影主干与枝条交匯的节点,电射而去!
血影分身术!
这是他修持的血魔道,保命搏命的至高秘术之一,每一尊血影皆蕴含施术者部分精血与神魂,战力不俗,更悍不畏死,足以缠住强敌数息。
施术者真身则可借血影掩护,可趁乱遁走,也可爭取时间,继续发动血影遁虚一只要衝出这该死的翠绿光罩,他便有把握远遁千里!
十尊血影如群狼扑食,从四面八方围杀而至。
食铁兽怒吼,巨爪横扫,雷霆炸裂,瞬间將三尊血影拍成血雾。
可那些血雾竟不消散,反倒缠绕而上,腐蚀著它的皮毛,发出滋滋的瘮人声响。
剩余七尊血影则悍然扑向沈天,血爪撕裂空气,带起道道残影。
沈天神色淡漠,甚至未看那些血影一眼。
他左侧头颅微微转动,金焰燃烧的眸子已锁定那缕正悄然贴近光罩节点的血色菸丝。
“垃圾。”沈天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拢,隔空虚虚一点:“死!”
“轰——!”
通天树虚影主干处,那枚由无数翠绿枝条交织而成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无数黑灰之气如潮,瞬间令那七尊血影崩溃,远处血色菸丝也全数消散。
“什么?!”杜杀骇然失声。
他不但血烟遁法被破解,还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气力量在消亡。
“缚。”
沈天淡淡吐出一字。
通天树主干处一枚古老符文青光暴涨,无数细若髮丝的翠绿根须自虚空中蔓延而出,像是万千灵蛇,瞬间將那缕血色菸丝缠了个结实!
根须收紧,勒入血烟深处,竟直接锁住了杜杀隱匿其中的神魂核心!
“啊——!!!”
悽厉到极致的惨嚎自血烟中传出。
杜杀真身被迫显化,却已是一副悽惨模样一一周身被翠绿根须贯穿,似提线木偶般吊在半空,七窍中鲜血汩汩涌出,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
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死死盯著沈天,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
沈天却懒得听了。
他右手五指虚握,轻轻一攥。
“噗。”
翠绿根须骤然收紧、绞杀!
杜杀身躯如充气皮球般膨胀,隨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神魂俱灭。
邪修榜第一百零三位——血手杜杀,陨。
那三尊正在围攻食铁兽的血影,隨著真身消亡,齐齐一滯,隨即如冰雪消融,化作污血洒落。
食铁兽甩了甩沾染血污的皮毛,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低吼一声,在抱怨这些血影味道很不好闻,有点噁心。
沈天缓缓收敛神通。
三头六臂之姿消散,背后金乌道种化身与通天树虚影徐徐淡去,遮天蔽地光罩也如潮水般退却,露出外界朗朗青天。
他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以及散落各处的残破符宝、兵刃,沈天摇了摇头。
这些杀手所用符宝品质都很不错,最低也是三品,其中杜杀那对暗红血爪、
幽魂那件幽蓝长袍,更达到了二品层次,放在外界足以引起不少御器师爭抢。
可惜都是血炼之物。
所谓血炼,便是以自身精血、神魂长期温养祭炼,使符宝与主人性命交修,威力固然更强,却也染上了浓重的个人印记与血气。
旁人若强行使用,非但难以发挥威力,还可能遭血气反噬,甚至影响心性。
这类符宝,对沈天而言价值不大。
这些血炼之物若要洗炼乾净、重新炼製,所耗心力与资源,还不如直接锻造新的。
不过还是可带回,墨家有秘法可將之分解成原材料,用来製作一些低品法器,赏赐给家中部曲或年轻子弟,也算物尽其用。
沈天心念微动,袖中十三根青帝遗枝探出无数筷子粗细的藤条,像是灵巧的织女手指般在空中穿梭、交织。
翠绿光华流转,一根根藤条缠绕、编结,不过片刻功夫,便织成一只宽约三尺、长约五尺的藤条大袋,袋口以柔韧藤须收束,结实轻便,还能掩盖气息。
沈天抬手虚引,下方散落的符宝、残兵纷纷飞起,落入藤袋之中。
藤袋装满,沈天隨手一拋。
“熊老弟!”
食铁兽正低头舔爪子上沾染的血污,闻声抬头,见那藤袋飞来,下意识伸爪接住,掛在肩头。
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喉咙里咕嚕一声:这玩意儿有啥用啊?根本用不了。
沈天一声轻笑:“还是有点用的,可以回墨家给你换糖。”
食铁兽闻言又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咕嚕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同一时间,杀神殿深处,某间布满青铜灯盏的幽暗秘殿。
灯盏密密麻麻,数以千计,每一盏灯焰顏色各异,或青或紫,或赤或黑,静静燃烧,將殿內映照得光怪陆离。
灯下皆有铭牌,刻著一个个在邪修榜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名號。
这是杀神殿的魂灯殿,殿中每一盏灯,皆与一名在册杀手性命相映,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殿中央,一方青铜舆盘悬浮半空,盘面银色光点明灭流转。
那身著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静立舆盘前,双目微闔,似在感应著什么。
忽然一“噗。”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中年男子霍然睁眼,看向左侧一盏血色灯焰。
灯焰,灭了。
紧接著,又连续三声轻响,如死神的叩门。
四盏位列杜杀灯盏之侧、焰呈幽蓝色的灯盏,齐齐熄灭。
铭牌依次为:鬼面五十七、鬼面一百七、鬼面一百一十三、鬼面二百五十一。
中年男子瞳孔微缩,但尚能维持镇定——这四人只是三品御器师。
杀神殿內的三品鬼面共有百人,死了四个,还动摇不了杀神殿的根基。
可紧接著,又有两盏魂灯熄灭。
魂灯铭牌上分別刻著两个小字:杜杀,幽魂。
中年男子脸色终於变了。
杜杀,幽魂,都是杀神殿有了名姓的高手!而这六人联手,便是寻常一品初境也要避其锋芒,怎会他猛地扭头,看向舆盘。
盘面上,那颗代表沈天的赤金光点,依旧悬於梧州西南群山上空,明亮如故o
而代表杜杀等人的六颗银白光点,已尽数黯淡、消散。
全灭。
一个鬼影,五个鬼面,其中幽魂战力还直追二品鬼影—一就这么没了?
这才过去多久?连半刻钟都没到。
中年男子呼吸微促,袖中手指无意识收紧。
难道沈天外出,这其实是神鼎学阀布下的陷阱?有意诱东厂等人出手?
中年男子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盯著舆盘上那颗赤金光点,眼神变幻不定,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沈天一”
声音低沉,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抬手轻挥,殿门无声滑开,一名身著暗红祭袍、面戴无脸面具的身影悄然而入,躬身待命。
“传令。”中年男子声音恢復平静,却字字千钧,“即日起,凡涉及沈天之生意,慎而又慎,若一定要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酬金按一品计!”
红衣祭司面具下的眸光微震,却未多问,只躬身应道:“遵命。”
八个时辰后。
南疆,云州。
这是一片荒僻的山谷,两侧峰峦如削,怪石嶙峋,谷中瘴气繚绕,毒虫窸窣,人跡罕至。
虚空微泛涟漪,沈天与食铁兽的身影悄然浮现。
沈天气定神閒地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方位无误,这才稍稍放鬆心神,將一缕意识沉入眉心混元珠內。
珠中混沌氤盒,那座生死大磨缓缓旋转,青灰二色光华流淌不息。
而在大磨中央,一团翠绿光球静静悬浮—一那是整整一百二十缕青帝本源凝聚而成!
自南下以来,沈天沿途拜访了十二州十五座青帝神庙,已將青帝本源积攒至一百二十缕之巨!
这些青帝本源在生死大磨中交融淬炼,不断反哺他的肉身、神魂,更让那株通天树虚影愈发凝实,枝叶间隱有大道纹路浮现。
沈天能感觉到,这通天树的青帝神力,还有它的诸般神通,都在发生质的蜕变。
就在他心神沉浸,寻思或许可试试凝聚青帝法体时,远处山道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
那人黑衣蒙面,身形矫健,正是之前去过沈堡一次的战王府影卫。
她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沈县子!您——您果真来了!”
她抬头,蒙面黑巾上方的眼眸中,满是感激与庆幸:“县子此来南疆,千里迢迢,危机四伏,更有东厂与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属下代长史、代战王府,谢过县子大义!”
她言辞恳切,双眼发红。
此时南疆局势诡譎,战王府內外皆敌,连中尉將军洪萱那等强者都遇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沈天身为北疆新贵,本可置身事外,却甘冒奇险,穿越数州之地前来援手这份情义,她与长史都铭感於心。
尤其沈天最近领受的风神,冥神,血神等神恩,都与先天战神深度相关。
这让她们心情更加忐忑,担心沈天受神灵影响,推諉不至。
沈天虚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我对曲大人有过承诺,此来理所应当,这边情况如何?”
“形势很糟糕。”影卫起身道:“时间来不及了,县子请隨我来,我沿途与你解释。”
她转身引路,身形在嶙峋怪石间几个起落,便钻入一处极其隱蔽的山壁裂隙o
裂隙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穹顶洞窟。
洞窟约有十丈见方,中央地面,赫然鐫刻著一座直径过三丈的繁复法阵!
阵纹以暗银色晶石粉末勾勒,线条玄奥曲折,彼此勾连成一个个嵌套的环状结构,阵眼处镶嵌著七枚拳头大小、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虚空晶石。
整座大阵虽未启动,却已有一股扭曲光线、牵引虚空的晦涩力场瀰漫开来。
沈天目光落在阵纹上,眉梢微扬:“太虚幽引?”
此阵形制,与之前在青州,隱天子逆党用於接引魔军的太虚幽引阵同出一源。
只是眼前这座阵法未用生灵血气辅助,而是单纯以虚空晶石为能量核心,阵纹也更侧重於稳定与隱蔽。
“正是!”影卫点头:“此阵乃长史大人亲自布置,以七枚中品虚空晶石为基,可短暂打通一条稳定的虚空通道,直达战王府內一处隱秘偏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战王府內外戒严,东厂、朝廷使者、乃至王府內某些心怀异志之人皆紧盯各处入口,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潜入,唯有此阵可避过这些耳目,將您直接送入核心区,面见战王。”
沈天微微頷首,走上前仔细查看阵纹。
他前世身为丹邪沈傲,见识广博,在阵法之道上也小有造诣。
此时又身负混元珠,能感应细查天地灵机,寻常阵法虚实一眼可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阵法没问题,纹路严谨,能量流转平稳,確是一座纯粹的虚空阵,没有陷阱或后手。
“走吧。”沈天不再犹豫,迈步踏入阵法中央。
食铁兽晃了晃脑袋,也跟了进去,庞大身躯缩至寻常黑熊大小,蹲在沈天脚边。
影卫见状也快步走入阵中,站定在沈天身侧特定方位,双手飞快结印,一缕缕暗色罡气自她指尖涌出,注入阵法七处节点。
“轰——!”
七枚虚空晶石同时亮起!
暗银光华如水流淌,瞬息蔓延至整座法阵。阵纹逐层点亮,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將三人身影彻底吞没!
光柱內部,空间开始扭曲、摺叠。
沈天只觉周身一轻,像是置身於无边黑暗的虚空隧道,四周是飞速倒退的斑斕流光,耳边唯有空间撕裂的细微嘶鸣。
影卫全力维持著阵法运转,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一她未修持过任何虚空力量,操控这等远距离传送阵,对她而言负荷不小。
食铁兽则好奇地左右张望,黑溜溜的眼睛里映著流光溢彩。
虚空穿梭,持续了大约三息。
就在前方隱约浮现出一点光亮、似要抵达终点的剎那一异变陡生!
“轰——!!!”
一股狂暴、锋锐、充满恶意的力量,毫无徵兆地自虚空深处撞入通道!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崩解!
影卫脸色剧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只能咬牙死死撑住,竭力维持通道稳定。
可那股干扰力量太强,且似早有预谋,精准地衝击著通道最脆弱的几处节点!
“咔嚓—咔嚓——
”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通道壁障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外界混乱的空间乱流渗透而入,如刀锋般切割著三人的护身罡气!
沈天眼神一凝,正要出手一此时一声沙哑阴冷的嗤笑,自通道尽头、那光亮源头处响起:“赵影,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阴柔,含著浓浓的讥誚与森然杀机:“值此战王殿下病危、王府存亡攸关之际,你不思护卫王府、排查奸细,竟敢私启太虚幽引阵,带不明身份之人潜入王府核心—你,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如墨、裹挟著撕裂虚空之意的凌厉刀芒,已自通道尽头悍然斩入,直劈阵法核心处的影卫!
刀芒未至,那股霸道狠绝的刀意已让影卫通体冰寒,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一刀——
这是战王府中尉丞,裂空刀”邢无涯的独门绝学!
自中尉將军洪萱重伤失踪后,邢无涯就与其他两名中尉丞一同接管王府防卫,轮值卫戍!
他怎会在此?!又怎会知晓这座隱秘阵法?!
电光石火间,刀芒已至面门!
影卫咬紧牙关,就要拼死硬接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她肩头。
温和却磅礴的纯阳罡气涌入,瞬间抚平她体內翻腾的气血。
同时,另一只手自她身侧探出,食中二指併拢,迎著那撕裂虚空的漆黑刀芒,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翠绿如翡翠初绽的纤细剑气,凭空而生。
剑气无声,却蕴含著万物生发、又万物凋零的轮迴道韵,似春芽破土,又似秋叶归根。
它轻飘飘地撞上那道狂暴刀芒。
下一刻漆黑刀芒,如遇骄阳的积雪,寸寸消融、溃散。
连半息都未能撑住。
通道尽头,那声嗤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含著震惊与怒意的低吼:“青帝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