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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休息

    第272章 休息
    进城时,萧弈与李洪信並轡而行。
    “我本打算多拦王峻一会,可惜没拦住。”李洪信道:“没想到此人如此蛮横。”
    “他在陛下面前尚且摆谱,何况面对你。”
    “今日见了这老货,我就知道,哪怕没有立场衝突,我也看他不顺眼,必与他为敌!”
    “前程大事,岂能因看不顺眼就决定立场?”
    “这你还真说错了。”李洪信道:“越是大事,越要看得顺眼。否则我若迫於利害与王峻老儿合作,长年累月,如鯁在喉,那才真叫要命,岂是大丈夫所为?!”
    “有道理。”
    萧弈隱有启发。
    李洪信问道:“你就不担心真让王峻上奏了,陛下罢免了你的都转运使之职?”
    萧弈道:“陛下不会只听王峻一面之词就这么做,必会调解,到时王峻想明利害,也许会主动缓和。”
    “就他那梗得梆硬的脖子弯得了吗?”
    “只要他还想打胜仗,就需要我这个粮官的配合,彻底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
    “我看他只想换一个粮官。”
    “事到如今,他换不了,因为没有人能迅速接手。”
    李洪信十分怀疑,问道:“你就这般篤定?”
    萧弈淡淡一笑,道:“拭目以待吧。”
    到了城门处,恰见周行逢正带著士卒在城门上方掛人头。
    “使君!除了被腰斩的主犯,李先生另斩了二十七人,东、西城门各掛一半!”
    “很好。”
    萧弈抬眼看著那血腥骇人的景象,道:“陕州乃粮草转运的通衢之地,人头掛在此处,过往粮商都能看到,威慑作用不小。
    “是吧,李先生也是如此说。”
    周行逢今日开朗了许多,道:“这次杀得不多,我也算积德了。”
    李洪信闻言,扬著嘴角微微一笑。
    待进了城,萧弈才问道:“李节帅方才笑什么?”
    “周行逢看似狠戾,不过是怕旁人不服他,这等人,我见得多了。
    “我知李节帅才是真狠。”萧弈道:“隱帝变乱时,李节帅为自保,李业派来服侍你多年的心腹,说杀就杀了。”
    李洪信摆摆手,眼角皱纹里透著的亲厚之意反而比周行逢的杀意更可怕。
    “以强凌弱容易,你小子才有狠劲,宰相兼三军统帅的心腹也敢杀————”
    回到转运使司,已过了正午。
    萧弈饿得发晕,让人请来李昉边吃边谈。
    “好饿。”
    “看来与王峻谈得不错?”
    “不,谈崩了。他打算上奏陛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那你还吃得下?”
    “安心。”
    李昉道:“你须明確一点,陛下不可能罢免王峻的统帅之职。”
    “拭目以待吧。”萧弈捧著一张胡饼卷著羊肉,道:“王峻慢慢会想通,我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粮官。”
    “呵。”
    “別笑,我们继续把差事做好,一切爭权夺利到最后总归是要做事的。这一战,王峻输不起。”
    “我知道。”李昉道:“我们並非为王峻运粮,而是————家国天下。”
    “扈彦珂派人送进京了吗?”
    “送了。”
    “王峻竟没派人阻拦?”
    李昉道:“他自是不会阻拦。”
    “明远兄是说,他故意让我们把扈彦珂押往开封?”萧弈一想,立即就明白了,“他认为我们这么做会激怒陛下?若阻止了,反倒成了救我们一把了。
    1
    “怎么?你认为陛下不会因此发怒?”
    萧弈:“倘若陛下不是明君,许多事我都不会按如今的做法来。”
    “也许吧。”
    李昉放下筷子,显得有些疲倦。
    萧弈问道:“累了?”
    李昉摇了摇头,道:“我今日————杀了太多人。”
    “我最初杀人也觉得劳心,后来我每次杀人前都会问自己,杀了这人,能否让当世少死更多的人。”
    “你这法子与我无用,聪睿如我,亦不能断言世间谁为该杀之人。
    “今日乃律法断言。”
    “若非如此,我岂能帮你?”
    萧弈道:“那教你个办法,你给他们烧点纸钱吧。”
    “嗯?”
    “我有一个旧朋友就是这么做的。”
    与李昉谈了许久,出堂时已是傍晚。
    残阳给衙署中铺上了一层血色。
    萧弈到后衙,抬头望著如血残阳,心情却颇为放鬆。
    再转头,见李昭寧坐在廊上,正看看夕阳,侧影落在光晕中,美得惊心动魄。
    她似有所感,回头,看到了他,微微一笑,道:“忙完了?”
    “嗯。”
    “歇一歇吧?”
    “好。”
    他遂过去与她並肩坐下,看著夕阳,享受难得的清閒光景。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著落日降到了前方的屋脊下方。
    “对了,事情解决了,还得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李昭寧垂下眼眸,道:“此外,你也不必想著该如何待我,隨心即可。
    “嗯?”
    “以往,我总忍不住揣摩你的心意,后来渐渐知晓,你心中有辽阔天地,有那么高的心气。我於你而言,不过眾芳之一叶。於是我自问,是该就此认命,承认你是我驾驭不了的野马,还是学张婉那般?可后来,我忽明了心中本意————总之,我想见你便来见,旁的懒得想了,你就將我当成族兄那般的朋友相处罢。”
    李昭寧的声音轻柔,融入晚霞与微风。
    萧弈侧头看去,见她脸颊策红,竟下意识问道:“你————喝酒了吗?”
    李昭寧问道:“我看起来像喝醉了吗?”
    “倒是不像,就是太真心了,世人好像很少这般忽然就说真心话。”
    “因为我能见你的时候太少了。”
    李昭寧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弈微微一怔。
    过了片刻,他正要开口,李昭寧素手轻抬,似要按在他嘴唇上,却隔著极近的距离。
    “你不必想著如何回应我,近来你太辛劳,休息一会吧。
    “好。”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就只是默默看著天光渐渐消去。
    萧弈最初感到了危险,因觉李昭寧越来越懂自己,可渐渐地,他確实感到了放鬆。
    今日杀了许多人,如此,他便得到了休息。
    天完全黑下,不知又过了多久,萧弈觉得很舒服,心中的疲惫都被抚平了。
    “你该回去了,张婉在等你呢。”
    李昭寧忽然说了一句,万福一礼,告辞回屋。
    萧弈怔了怔,目送她离开,转身。
    他看了看衣裳上沾的血,先去了侧屋准备沐浴。
    推门而入,屋中氤氳水雾。
    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往日这时,张婉总能及时过来帮他更衣,今日却不在。
    萧弈试了试,水温正好,自脱了官袍,泡进浴桶里,洗掉了一身的血腥气。
    舒服地倚在浴桶中,本以为张婉过来,可直到他沐浴结束,也不见她。
    想必是她等了太久,又睡著了。毕竟近日確实也是忙碌辛劳。
    萧弈披上袍子,往正屋走去,却听到了隱隱的铃声。
    入內,看到了屏风后隱隱绰绰的舞姿。
    烛影摇红,映著那窈窕身影。
    萧弈绕过屏风,只见张婉未著华服,穿了一袭素绢中衣,长发鬆松挽起,雪白的赤足踩在凉簟上,以脚尖站立。
    她正隨无声的韵律缓缓舒臂,折腰。
    原来是在练那一曲《绿腰》。
    没有乐曲,她在脚踝上系了一个银铃,隨著节奏作响。
    纤指如兰瓣次第绽开,腰肢软折,似柳条不堪承受微风,將倾未倾之时,又柔韧地迴转。
    张婉练得专注,一抬眸,忽见了萧弈。
    “呀。”
    她顿时显得十分紧张,连忙旋身,衣袂翩躚。
    赤足在簟上一滑,本该轻盈的踮转失了方寸,像一只受惊蝶,倾倒。
    萧弈上前展臂,揽住了她。
    温香软玉入怀。
    中衣薄绢,他感受到她练舞后的微微热意。
    那张脸近在咫尺,能看清她眼眸中的慌乱无措,颊上緋红迅速蔓延至耳根。
    张婉试图撑起身子,指尖却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愈发窘得无处著力。
    萧弈感受到她的头髮微微潮湿。
    “你沐浴过了?”
    “郎————郎君————妾身以为你会与李娘子多呆一会,没能及时伺候你————”
    张婉语无伦次间,一缕汗湿的鬢髮黏在唇角,隨著她轻颤的气息微微拂动。
    萧弈安慰道:“无妨,我已欣赏到你的舞姿。”
    “妾身瞎练的————本可以跳得更好。”
    “已经跳得很美了。”
    “妾身不知郎君待到几时,还没备好热汤给郎君沐浴。”
    “我已经洗过了。”
    “可还没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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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
    “呀!”
    张婉捂住脸,道:“那是妾身的————郎君恕罪。”
    “不必紧张。”
    “哦。”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萧弈感到手掌中的纤腰微微发热。
    张婉似才想起还在他怀中,轻声道:“郎君,將放下妾身吧?累不累?”
    “不累,很轻盈。”
    “今日————郎君陪妾身小酌一杯吗?”
    “我已经醉了。”
    “是。”
    张婉有些失望。
    萧弈遂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张婉大羞,脸颊泛起红晕,眼中却绽出喜意。
    “那————妾身再为郎君舞一曲————”
    帷幕落下。
    张婉的縴手虚搭在萧弈肩头,足尖一点,轻缓地旋了半个弧,不是踏在簟上,是踏著他的膝上。
    像蝴蝶试探著花枝。
    没有乐曲,只有银铃细碎的清响,和两人颤抖的呼吸。
    细腰肢隨著慢慢折下去,长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
    舞到后来,带起了薄汗,泛著温热的的香气。
    渐渐地,银铃愈响,最后急如骤雨打荷。
    这是萧弈见过,最美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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