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掰了?
喜子背靠在大棚朽坏的木架上,指尖夹著根烟,哆哆嗦嗦点了好几次才点燃。他深吸一口烟,又猛地吐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带著几分自以为是的清醒,冷声呵斥道:“你是不是脑子被嚇糊涂了?咱们这时候敢去医院?那不是自投罗网往警局送!医生一看这种刀伤,铁定立马报警,到时候咱们仨插翅难飞,连跑的余地都没有!”
喜子坐在地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看似极为懂得皱著眉头说了一句。
“哎,你说你俩好好的动那老太太干啥?要是不动手推搡她,她也不会拼命哭喊,那老头更不会急红眼拎刀砍人,这事根本闹不到这地步。”
这番马后炮的话,落在四眼耳朵里,字字句句都刺耳至极。
整场衝突里,喜子从头到尾站在一旁,压根没伸手搭过一下,全程冷眼旁观。
动手围堵老头、推搡老太太的,从头到尾只有他和二驴。两人虽说年纪小,可也不是傻子,心里门儿清——一旦被警方抓住,动手伤人的都是他俩,罪责最重,压根躲不掉。
喜子这时候撇清关係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惹人厌烦到了极点。
二驴心里也透亮,自己和四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当即就站在了四眼这边。
他当即瞪起眼,对著喜子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怒火:“你可別几把搁这当事后诸葛亮了!孩子死了你才知道来奶,早干嘛去了?”
“咱三里头属你岁数最大,本该你拿主意、镇场子,你但凡有点用,能拦住那老头、不让他拎刀砍四眼?四眼能被逼得发疯动刀?”
二驴越骂越气,索性把所有责任都往喜子身上推:“你不揍那个老太太,她那么嚎起来,不把整个村子招过来啊!说到底,就是因为你特么眼皮子浅,看见钱就动不了耽误的事儿!”
喜子向来是三人里的领头人,虽说今晚自己全程畏缩、表现拉胯,心里也有数。
可被二驴当著四眼的面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瞬间掛不住,臊得满脸通红,火气瞬间衝上头顶。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棱著一双通红的眼珠子,伸手指著二驴的鼻子厉声喝道:“草!你骂谁呢?”
“就骂你呢!事到如今你还来劲了是吧?”二驴本就满心慌乱,此刻也丝毫不惧,梗著脖子直接顶了回去。
“草你妈的,找死!”喜子被彻底激怒,张口怒骂。
“我可去你奶奶的吧!”二驴也不甘示弱,直接回懟。
短短几句爭执,两人彻底翻了脸,压根顾不上还在逃命,当即在大棚里撕扯扭打起来。
喜子被骂得急了眼,抬腿就朝著二驴肚子踹了一脚;二驴也毫不留情,回身攥紧拳头,直直朝著喜子眼眶砸去。
可大棚內堆满了枯草、烂木头,杂物堆得乱七八糟,两人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没缠斗两下,两人就互相拽著衣服,踉踉蹌蹌翻倒在地上,可心里的火气丝毫没消,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打得更凶。
两人滚在枯草堆里,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招招都带著火气,短短片刻就打出了真火,眼底都泛起了红血丝。
其实不光是喜子和二驴,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团无处发泄的火气。
这也是大多初次犯错、慌乱逃窜的团伙,最真实的状態。
心底翻涌的惶恐、对未来牢狱之灾的极致担忧,死死压得三人喘不过气,这份极致的压抑,最终全都变成了內部的互相指责、大打出手。
四眼看著眼前扭打的两人,心里烦躁到了极点,偏偏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浑身使不上力气,根本没法参与拉扯。
他试著伸手拉了两次,可两人打得眼红,压根没人理会他。
无奈之下,四眼只能捂著流血的小腿,扯著嗓子嘶吼,满是急切与慌乱:“不是,你俩能不能別几把打了!停手!”
“老子这伤还在流血,到底咋办啊!”
他是真的怕了,这么深的伤口不停流血,再得不到处理,別说坐牢,怕是先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眼下止血疗伤,才是最要紧的事。
喜子和二驴又胡乱撕扯、扭打了好几分钟。
两人早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浑身沾满枯草尘土,脸上也各自掛了彩,再也挥不动拳头、抬不起脚,这才狠狠推开彼此,喘著粗气瘫坐在地上,死死瞪著对方,半天说不出话。
喜子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乱发被汗水打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指著二驴的手指都在不住哆嗦,彻底被打急了眼。
“你就给我记死了!这事就算翻篇,咱俩也彻底掰了!”
“我去你蛋的,以后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跟你掺和在一块了!”
二驴嘴角被打裂,渗著丝丝血跡,说话都牵扯著伤口发疼。
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恼怒,语气乾脆得不留半点余地:“你爱几把咋地就咋地,谁离了谁还活不了似的!”
两人虽说吵得老死不相往来,可眼下逃命在即,四眼的伤口也拖不起,谁也不敢真的不管不顾。
喜子嘴上骂骂咧咧,满脸的不情不愿,终究还是没放著四眼不管。
他蹲下身,烦躁地划著名手机,胡乱搜了些外伤处理的视频,强压著心头的火气,照著视频里的步骤,手忙脚乱地帮四眼简单处理伤口。
荒郊野外没有半点医药用品,只能勉强扯了块相对乾净的破布,草草裹住还在渗血的伤口,暂时止住往外淌的血水。
伤口处理完毕,三人心里都门儿清,这个废弃大棚离村子太近,根本不能久留,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抓的风险。
二驴和喜子全程黑著脸,谁也不搭理谁,却默契地再次一左一右架起四眼,跌跌撞撞地朝著大棚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