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葬礼交锋×鹤子去当课长吧!
第207章 葬礼交锋x鹤子去当课长吧!两天后,池田家中。
冬日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仿佛一块浸透了冷水的铅灰色绒布,沉沉的压在屋顶和院落之上。
寒风卷过庭院中光禿禿的树枝,发出萧瑟的呜咽。
即便是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也显得苍白无力,无法给这座被悲伤笼罩的宅邸带来丝毫暖意。
按照传统习俗和警方家属的体面,池田岸本的告別仪式和葬礼被紧凑的安排在遗体领回的次日举行。
时间仓促,却也符合入土为安的急切心情,某种程度上,也正合了某些人不愿此事拖沓生变的心思。
池田家是一栋典型的和式宅院,不算特別豪奢,但整洁雅致,显示出主人中產阶级的稳固地位。
此刻,庭院和屋內都经过了简单的布置,素白的灯笼、黑色的帷幔、整齐摆放的奠仪台,营造出一种肃穆哀伤的氛围。
空气中瀰漫著线香清冷的气味,混杂著冬日特有的寒意。
前来弔唁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池田家的亲属、旧友、邻居,最多的便是来自新宿警署的同僚。
黑色的西装、深色的制服,匯成一片沉鬱的色块,低沉的交谈声、压抑的啜泣声、诵经僧侣平板单调的吟唱声,交织在一起。
署长瀨户山下的亲自出席,无疑將这场葬礼的规格和关注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穿著一身剪黑色西装,胸佩戴著小白花,在几名署內高管的簇拥下,表情肃穆,步伐沉稳的走进灵堂,向池田岸本的遗像和灵枢鞠躬致意。
隨后,瀨户山下又与双眼红肿,强撑精神的池田惠子低声交谈了几句,言辞恳切,姿態庄重,充分展现了一位长官对殉职下属的痛惜与关怀。
在瀨户山下的身后,是新宿警署搜查各课课长,以及组织犯罪对策课几乎全部的重要成员。
三位系长,对策一系的小泽鹤子、对策二系的牧野崇大、对策三系的冈田直司,包括各系的部分资深组长、刑警代表,整齐列队,依次上前行礼。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石川隆一也在其中。
他站在组长代表的队列里,位置並不特別靠前,但作为现场亲歷者和池田课长生前器重的部下,石川隆一无疑受到了更多的注目。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阴影,嘴唇紧抿,眼神低垂,全程保持著一种近乎僵硬,深切的悲痛与自责姿態。
当轮到石川隆一上前时。
他走到灵柩前,深深长时间的鞠躬,腰弯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就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著內心的哀慟。
与此同时,石川隆一也注意到了隱藏在人群中多黑木城。
不过,他並未声张,而是装作没看到。
隨后起身时,石川隆一迅速用指尖拭过眼角,动作细微却恰好能让旁边的人看到。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完美的契合了一个因未能保护上司而痛苦悔恨的年轻刑警形象。
仪式冗长而沉闷,诵经声、哀乐声、亲属的哭泣声交替著。
石川隆一隨著流程机械的行动,內心却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观察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瀨户山下看似悲痛实则眼神深处透著掌控一切的冷静。
小泽鹤子面色苍白,眼神偶尔飘向自己,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担忧。
冈田直司眉头微蹙,目光不时扫过灵枢和在场警员,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牧野崇大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属,或许在盘算著课长位置空出后的局势.
终於,到了亲友告別的时间,灵堂內气氛更加悲伤。
池田惠子扑在丈夫的灵枢上放声痛哭,被亲属强行搀扶开。
石川隆一隨著人流缓缓绕行,最后看了一眼那装饰著鲜花的黑漆棺木,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淡漠確认。
他感到灵堂內压抑的空气让他有些烦闷,便趁著眾人注意力集中在池田家属身上时,悄然退出主屋,来到了庭院侧面的廊下。
庭院里同样摆放著一些供弔唁者休息的座椅,但此刻人大多在屋內,外面显得冷清了许多。
寒风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凉意,反而让石川隆一精神一振。
他走到廊柱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让冰冷的烟雾充盈肺部,再缓缓吐出,看著灰白色的烟靄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石川隆一需要这片刻的独处,来整理思绪,评估局势。
瀨户山下那边暂时稳固,小泽鹤子......是下一步的关键棋子。
还有木村良人那边,不知能否顺利控制住长野组的局面....
正当他凝神思考时,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传来。
“石川君,好久不见。”
石川隆一夹著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他记得。冷静,干练,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感。
石川隆一隆一没有立马回头,而是又吸了一口烟,让那轻微的停顿被自然的动作掩盖,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廊下不远处,站著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
正是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三课的副课长,警视,黑木诚。
果然是他。
石川隆一的眸底深处,一抹冷冽的寒光如流星般倏忽闪过,快得无法捕捉。
就是这个黑木诚,领导的本部调查组曾像嗅到气味的猎犬般,围绕著自己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调查。
虽然对方最终一无所获,却迫使自己耗费了不少精力去扮演一个正常上下班的刑警,收敛了诸多动作。
现在,这条猎犬又出现了,而且出现在池田岸本的葬礼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石川隆一脸上瞬间切换出恰当的表情,混杂著惊讶、恭敬,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悲痛。
他迅速掐灭手中的半支烟,立正,抬手向黑木诚敬了一个標准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与沉重。
“原来是黑木长官,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黑木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打量著石川隆一,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宛若要一层层剥开石川的偽装,直视其內里。
“是啊,没想到。”黑木诚的声音波澜不惊,向前走近了两步,“我们再次见面,居然是在池田课长的葬礼上。”
这话说得平淡,却意味深长,似乎在感慨世事无常,又似乎在暗示某种因果关联。
之前查不到你的罪证,现在你备受器重的上司就突然殉职了,而我们又在这里相遇。
石川隆一好似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的悲痛之色更浓,垂下眼帘,自责的道:“是我失职......没能保护好池田课长,才酿成这样的悲剧......我.....
无顏面对池田夫人,也无顏面对署长和各位同僚。”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真情实感的痛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深深陷入自责的年轻人。
黑木诚静静的盯著石川隆一,目光在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处停留。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眼神的闪烁,肌肉的不自然抽动,呼吸节奏的异常......任何能暴露內心真实情绪的蛛丝马跡。
然而,石川隆一的表演天衣无缝。
那份悲痛、自责、乃至深切的无力感,都完美的融入了他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中,浑然天成。
黑木诚看了半响,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可疑之处。
但越是如此,黑木诚心中的疑云反而越重。
他的直觉,多年刑侦生涯磨礪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嗅觉,在疯狂的发出警报。
池田岸本的死,绝对和眼前这个名叫石川隆一的年轻刑警有关!
那份过於完美的报告,那场过於理想的交火,那个过於巧合的现场,以及这个表现得过於標准的悲痛部下......这一切,都透著一股精心编排的味道。
可惜,直觉不能作为证据。
黑木诚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现场除了石川隆一和他的五名组员,池田岸本和所有毒贩全部死亡,死无对证。
鑑证科的初步报告在技术层面几乎挑不出毛病,完美的支持了毒贩袭警。英勇殉职的结论。
甚至,黑木诚调阅了佐藤健等五名组员事后补充的询问笔录和报告,內容与石川隆一的主报告高度一致,细节严丝合缝,貌似事先对过答案。
唯一一个略显蹊蹺的地方,是这次秘密行动居然在警署內部没有任何事前备案或记录。
但这一点,同样可以被轻易解释,或许是池田岸本为了保密或抢时间,临时起意,未走程序。
而作为下属的石川隆一,完全可以用服从命令,不知详情来推脱。
仅凭此点,根本无法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更別提指向石川隆一了。
一切都太乾净了,乾净得反常。
而这,恰恰是黑木诚认定此事必有隱情的最大理由。
眼看无法从石川隆一的情绪上打开缺口,黑木诚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石川隆一的肩膀,用劝慰的语气说道:“节哀顺变吧,石川君。池田课长的殉职,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
“身为警察,尤其是我们这一行的,直面危险,遭遇不测......是迟早要面对的命运。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过於自责。”
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有如不经意的提起,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根细针,试图刺探石川隆一的反应。
“不过,话说回来......池田课长这次,確实有些大意了。”
“这么重要的秘密行动,涉及武装毒贩,居然没有在署里留下任何备案记录..
”
“这不符合程序,也增加了风险。如果当时能有更充分的准备和支援,或许结果会不同。”
说完,黑木诚的目光紧紧锁定石川隆一的眼睛,捕捉著最细微的反应。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这种看似关心实则试探的话术,想欺诈自己,或者让自己在慌乱中露出马脚?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他脸上適时的浮现出一丝混杂著困惑与后怕的表情,顺著黑木诚的话说道:“黑木长官说得是.....我当时也......只是服从课长的命令。课长他......或许有他的考虑,或许线报来得太急...
”
说著,石川隆一摇了摇头,再次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再坚决一点,提醒课长..
”
他將责任巧妙的归咎於服从命令和自身不够坚决。
既回应了黑木诚的试探,又再次强化了自己忠诚但能力有限,因而悔恨的人设,毫无破绽。
黑木诚静静的听著,脸上那丝同情渐渐收敛,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他看不出石川隆一有任何异常的情绪波动,无论是被指责的恼怒,还是被戳破的惊慌,都没有。
要么此人心理素质极强,要么......他真的问心无愧?
黑木诚更倾向於前者。
他知道,继续这样表面的试探已经毫无意义。
黑木诚对著石川隆一,露出了一个淡淡,难以察觉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我只是隨口一提,石川君不必多想。好好送池田君最后一程吧。”
言罢,他不再停留,对石川隆一微微頷首,便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沿著迴廊向灵堂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目送著黑木诚的背影消失,脸上那偽装出来的悲痛困惑自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嘴角,扬起充满嘲讽的弧度。
黑木诚......一条嗅觉灵敏却缺乏致命牙齿的猎犬。
怀疑?儘管怀疑好了。
在这个精心布置的棋局里,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或消失,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预设的终点。
没有真凭实据,仅凭直觉和些许程序瑕疵,就想撼动这棵已经扎根的大树?
痴心妄想。
池田岸本有没有报备,关我石川隆一什么事?我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下属。
黑木诚想用这点来做文章,只会显得他捕风捉影,乃至可能得罪新宿警署上下。
毕竟,质疑一个英勇殉职的课长程序不当,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质疑整个新宿警署的管理。
石川隆一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將剩余的冰冷气息深深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沉痛的表情,转身走回了气氛压抑的灵堂。
灵堂內,仪式仍在继续。
石川隆一不动声色的回到新宿警署人员聚集的区域,在瀨户山下手边的位置跪坐下来。
他的动作自然,宛如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瀨户山下虽一直在与池田太郎低声交谈,可眼角余光显然注意到了石川隆一的回归,也注意到了刚才黑木诚跟隨出去又独自返回的短暂插曲。
趁著诵经声又起,周围注意力分散的片刻,瀨户山下微微向石川隆一这边侧了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只是嘴唇翕动的问道:“刚才......黑木诚跟你出去了?”
石川隆一同样目不斜视,保持著肃穆的跪坐姿势,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只是简单的试探,问了关於行动报备的问题。请放心,署长,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无根据的怀疑。他不敢,也不能乱来。
“
瀨户山下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人多眼杂,他也不想在此地多谈。
对於黑木诚的出现,他虽有些警惕,但並未太过担心。
警视厅那边有人对池田的死有疑虑,在他预料之中。
只要没有確凿把柄,这种疑虑终究只会停留在怀疑层面。
更何况,报告和程序都合规,遗体也已归还家属,木已成舟。
“嗯。”瀨户山下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回应,隨即又低语道,“小心点。有任何麻烦,及时通知我。”
“哈依!”石川隆一低声应道,语气坚定,“请您放心,绝不会让任何麻烦影响到您和新宿警署。”
听到石川隆一这毫不犹豫,充满自信的回答,瀨户山下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这个年轻人,胆大心细,手段果决,更重要的是,懂得分寸,知道谁是真正需要依靠的大树。
用得好,確实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
葬礼的主要仪式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作为新宿警署的署长,懒户山下公务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在向池田岸本灵枢做了最后告別,並再次慰问了池田惠子后,瀨户山下示意准备离开。
署长一动,新宿警署的其他人员也纷纷起身,准备隨行。
瀨户山下在眾人的簇拥下向外走去,路过石川隆一身边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长官对下属的体恤与沉重。用不高但足以让附近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石川,今天放你一天假。替我......好好送池田课长最后一程。他不仅是你的上司更是领路人,也是我们新宿警署的骄傲和损失。”
这番话,给了石川一个合情合理的留在这里的理由,也再次公开强调了池田岸本的英勇和石川隆一只见的亲密关係。
石川隆一立即深深鞠躬。
“哈依!属下明白。谢谢署长。”
瀨户山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一眾署內高管的陪同下,向宅邸外走去。
池田太郎和几位主要亲属连忙起身,恭敬的相送。
石川隆一直起身,目送著瀨户山下一行人的背影。
他的目光扫过跟在署长身后的人群,落在了那个穿著黑色套装、身形苗条、
满是御姐气质的女子身上,对策一系系长,小泽鹤子。
就在小泽鹤子即將跟隨人群走出灵堂侧门时。
石川隆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了过去。
“小泽系长,请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瀨户山下等人似乎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並未在意,继续向外走去。
而小泽鹤子则停下了脚步,略带疑惑的回过头,望向石川隆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石川隆一快步走到小泽鹤子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冷冽的香水味。
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鹤子,今天......我的心情很糟。晚上......老地方见。”
石川隆一的语气低沉,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又夹杂著些许只有在亲密关係中才会流露出隱晦的烦躁与需求。
小泽鹤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眼神有些慌乱的瞥了一眼周围,好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离去的署长一行身上,並未特別注意他们这边的短暂停留。
为了掩饰瞬间的失態,也为了避免被旁人看出两人之间超越普通同僚的关係。
小泽鹤子立刻调整表情,稍稍提高了音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知道了,石川组长。你要的那份关於近期辖区暴力团动向的匯总分析,我会儘快帮你整理出来。”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回应工作上的请求,完美的掩盖了石川隆一那句私密邀约可能带来的猜疑。
之后,小泽鹤子不敢再看石川隆一的眼睛,匆忙转身,小跑著追上了已经走出不远的大部队,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看著小泽鹤子略显仓促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算计的光芒。
时间在忙碌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葬礼的后续流程一直持续到下午。
石川隆一忠实的扮演著署长代表和悲痛部下的双重角色,协助池田家属处理一些杂事,应对前来弔唁的各色人等。
他始终表现得沉稳得体,哀而不乱,贏得了池田家亲属和一些旁观同僚的好感。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在天际,池田家的葬礼终於接近尾声。
亲属们开始收拾,准备次日一早的出殯和火葬事宜。
石川隆一婉拒了池田家留饭的邀请,表示自己心情沉重,想独自静静,便告辞离开了池田家。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不过晚上六点多,天色已完全漆黑,街道上灯火阑珊,寒风刺骨。
石川隆一没有返回老宅,也没有去任何常去的地方。
他乘坐计程车在新宿的街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间位於繁华街区背后,相对僻静的中档旅馆附近。
石川隆一停好车,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小巷绕到旅馆的后部,那里有一个相对隱蔽的入口,直接通向內部楼梯。
他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步伐稳健的上到三楼,沿著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的一间客房门前。
石川隆一没去敲门,直接从上衣內侧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房间內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著,营造出一种暖昧而私密的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女性香水的气息,以及旅馆特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房间中央,靠近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正是小泽鹤子。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庄重的黑色套装,此刻穿著一件丝质,酒红色的吊带睡裙。
睡裙的款式並不干分暴露,但丝滑的材质贴服的勾勒出她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小泽鹤子的长髮鬆散的披在肩头,卸去了妆容的脸庞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娇媚,只是眉眼间仍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石川隆一。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石川隆一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
他没有说话,隨手將车钥匙扔在一旁的小几上,迈步走向小泽鹤子。
石川隆一的步伐不快,却带著压迫感。
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使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幽深。
小泽鹤子似乎被他此刻的气场慑住,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或者说些什么。
但石川隆一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小泽鹤子,弯腰伸出手臂,不是拥抱,而是以一粗暴的姿態,一手穿过腿弯,一手揽住后背,轻而易举的將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
小泽鹤子低低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颈。
石川隆一抱著她,转身,几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前,没有任何缓衝和怜惜,直接將她扔在了柔软但富有弹性的床垫上。
小泽鹤子被摔得有些发懵,酒红色的睡裙下摆翻捲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
她撑起身体,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羞恼,但更多的,是被这种强势行为激起,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石川隆一仍旧没有说话。
他开始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隨手丟在地毯上,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石川隆一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拥有仪式感的专注,目光始终锁定在床上那个微微喘息,眼神复杂的女人身上。
当他也上床,俯身靠近时,小泽鹤子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没有前奏,没有温存,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小泽鹤子起初还有些僵硬和被动,但很快,在石川隆一熟练而强势的撩拨下,身体背叛了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停歇。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逐渐平復的喘息声。
石川隆一仰面躺在凌乱的床上,胸膛微微起伏,望著天花板。
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狂热中冷却下来,恢復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只是额角还残留著细密的汗珠。
小泽鹤子则像一只被抽空了力气的猫,软软的瘫在他的身侧,脸颊贴著他汗湿的胸膛,一头乌黑的长髮散乱的铺在枕上。
奈何,石川隆一併没有给她太多沉溺的时间。
就在小泽鹤子呼吸渐趋平稳,意识开始从云端缓缓坠落时,石川隆一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和平静,说出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小泽鹤子所有的暖意和迷离。
“鹤子。”
小泽鹤子微微动了动,含糊的“嗯”了一声,仍然闭著眼睛,不愿从这短暂的安寧中醒来。
石川隆一没有理会她的慵懒。
他的目光望著天花板,就如在对著空气说话,可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的传入小泽鹤子的耳中:“鹤子......去爭课长的位置吧!”
话音落下。
房间內陷入一片死寂。
小泽鹤子身体猛地一僵,类似有无形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皮肤,扎进了骨髓。
所有的慵懒、虚脱、残留的欢愉,在这一刻被冻结,粉碎。
小泽鹤子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氤氳著迷离水汽的美丽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冰冷的恐惧。
她撑起身体,转过头,死死的盯著近在咫尺的石川隆一的侧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变得乾涩颤抖。
“你......你说什么?课......课长的位置?”
小泽鹤子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池田岸本刚刚殉职,尸骨未寒,课长的位置確实空了出来。
但是......自己去爭?开什么玩笑!
她,小泽鹤子,一个靠著父亲议员身份,儘管是反极道议员和自身能力勉强在男性主导的暴力团对策部门站稳脚跟的年轻女性系长,去爭夺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这种实权高危,且歷来由资深男性警官担任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胆大包天,简直是......疯狂!
石川隆一缓缓转过头,迎上她震惊而慌乱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楚的映照出小泽鹤子苍白的脸。
“没错。”他重复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池田岸本死了,课长的位置空著。”
“你,小泽鹤子,对策一系的系长,无论是资歷、能力,还是......背景,都有资格去爭一爭。”
“你疯了!”小泽鹤子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那是课长!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有无数人想要那个位置?牧野崇大、冈田真司......他们哪个不比我资歷深?署长怎么可能会同意?警视厅那边......
石川隆一直接打断她的话,充满掌控一切的自信道:“署长那边,我会去说。至於牧野和冈田......他们各有各的问题。牧野能力平庸,人脉多在署內中下层,缺乏关键支持。冈田..
”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或许有些能力,但疑心太重,不够听话。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没有我。”
“你....
”
小泽鹤子被石川隆一的狂妄和直接惊呆了。
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要去跟署长说,犹如决定一个课长的人选像是决定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而且,听石川隆一话里的意思......他想要扶持自己,作为他在课长位置上的代理人?
不,或许不仅仅是代理人...
小泽鹤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抖的道:“为什么是我?石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川隆一再次打断。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將其重新拉近自己。
两人的身体再次紧密贴合,但石川隆一的眼神和语气却没有丝毫暖昧,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说服。
“鹤子,你甘心吗?一辈子做一个不上不下的系长,看著那些不如你的男人爬到你的头上?靠著父亲那点余荫,在警署里小心翼翼的生存,偶尔还要忍受那些噁心的目光和议论?”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的戳中了小泽鹤子內心最隱秘的痛点。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著。
说到这里,石川隆一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课长的位置,不仅仅意味著权力和地位。更意味著,你能真正接触到这个城市最核心的黑暗,掌握那些足以让很多人闭嘴,甚至俯首听命的秘密。”
“有了这个位置,加上你父亲的背景......没有人再敢轻易动你。你才能真正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想保护的人?”
小泽鹤子喃喃重复,眼神复杂的看向石川隆一。
是在说他吗?还是......在暗示什么?
石川隆一指尖轻轻抚过小泽鹤子光滑的脊背,带来一阵战慄,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你和我之间的关係,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真的能永远瞒住所有人吗?”
“牧野或许是个蠢货,但冈田直司......他看你的眼神,早就带著探究了。
一旦我们的事情暴露,对你,对我,都是灭顶之灾。”
“可如果,你是课长,我是你手下最得力的组长......有些流言,反而会不攻自破,或者,变得无关紧要。”
威逼,利诱,剖析利害,直指內心恐惧与渴望...
石川隆一的话术层层递进,將小泽鹤子逼到了墙角。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贴身的睡裙。
小泽鹤子感到一阵眩晕。
石川隆一所描绘的前景,诱人又令人心悸。
“署长————署长又怎么会同意?”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时拋出此刻能想到的最大障碍,“让我一个女人,而且还是...
“”
石川隆一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父亲是反极道议员。这恰恰是你最大的护身符,也是署长最可能点头的理由。”
“一位反极道议员的女儿,出任打击极道要害部门的课长,多么完美的招牌,多么有力的掩护。谁会相信,这样的课长所领导的部门,竟会与极道有所牵连?这对今后的布局,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女人......”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著洞悉的漠然,“署长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利益足够,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小泽鹤子沉默了。
她並不意外石川隆一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查到,更何况,这在新宿警署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石川隆一的分析確有道理,甚至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瀨户山下那个人,她也有所了解,城府深不可测,利益至上。
“我......我需要考虑。”
她最终说道,声音虚弱。
这个提议太过震撼,小泽鹤子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权衡,需要......鼓起勇气。
石川隆一鬆开了小泽鹤子,坐起身,一面整理衣衫,一面开口:“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池田的葬礼一结束,署里就会开始討论继任人选。
你必须儘快决定。如果你愿意,接下来的一切,我会安排。如果你不愿意......
”
他系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泽鹤子心底隱隱生寒。
“就当作今晚我什么也没说过。我们的关係......也可以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小泽鹤子身体轻轻一颤。
她当然明白,石川隆一所说的到此为止,意味著彻底结束这段亲密的关係。
可是,已经尝过那令人眩惑的甜头,体会过那无与伦比的快乐,她又怎能甘心就此放手?
石川隆一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钥匙。
他背对著小泽鹤子,最后说了一句。
“明天给我答覆。鹤子,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是继续做一个隨时可能被取代,被家族牺牲的棋子,还是......尝试去做一个下棋的人。”
接著,石川隆一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个男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致命的诱惑。
房间里,只剩下小泽鹤子一个人,瘫在凌乱而依旧残留著体温和气息的床上,浑身冰冷,思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混乱不堪。
窗外,新宿的夜晚依旧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有若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兽。
而在巨兽的阴影里,权力的游戏,正悄无声息的展开新的一轮。
而她,小泽鹤子,已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推至棋盘边缘。
是后退,让一切就此落幕?还是向前,踏入那片深不可测,却也可能通向权力之巔的迷雾?
小泽鹤子凝视著天花板上昏黄的光晕,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化为迷茫与挣扎,最终,一点点凝结成孤注一掷的决绝。
当初,她主动从警视厅调任新宿警署,正是因为父亲那句,“女人不需要做什么事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便好”。
可她偏不愿被父亲看轻,於是主动请调基层,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奈何这个世界,终究是男人的世界。
她努力了这么久,在坚守底线,不付出身体的前提下,最终也只成为池田岸本的亲信,却始终算不得心腹。
这般现实,令她不得不选择妥协。
如今,石川隆一的话就在耳边迴响,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新宿警署,乃至日本歷史上首位女性课长。
这样的荣耀,怎能不令人心动?
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也要证明给父亲看,自己绝不逊色於任何男人。
另一边。
石川隆一走出了旅馆,冬夜的寒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坐计程车里,点燃一支烟,在瀰漫的烟雾中,眼神锐利如刀。
棋子已经落下。
小泽鹤子会如何选择,石川隆一有八成把握。
即使她最终退缩,他也还有备用方案,只是麻烦一些。
接下来,就是瀨户山下那边了。
一个女人担任重要课室课长,这需要利益交换。
还有长野组那边,木村良人需要儘快稳固位置,完成投名状,確保规费渠道顺畅,並成为他在极道世界一枚可靠的棋子。
至於警视厅的黑木诚......一条警惕的猎犬而已。
只要自己这边不露出破绽,他再怀疑,也只能在远处吠叫。
石川隆一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看著车窗玻璃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东京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可对他来说,这寒意恰恰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也是......执掌风暴之眼的人。
石川隆一掐灭菸头,扔出车窗外。
黑色的计程车缓缓滑入新宿夜晚的车流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无尽的霓虹光影深处。
旅馆房间內,小泽鹤子一动不动的躺著,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黎明的灰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