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灵堂训爹(第一更五千三 求月票)
第239章 灵堂训爹(第一更五千三 求月票)“量不对?”
“丹炉的位置————”
“不不不,这个要求是外科十三方考的————”
这简陋的土房內,被布置的像是一个古朴而又破旧的道观。
穿著道袍的中年人来回踱步,在他的大书架上翻来覆去的找书。
《周易参同契》《丹房奥论》《金丹大成集》《抱朴子》《金华玉液大丹》————
江思环视了一圈后,终於確认。
这里不是別处,正是他小时候的家里。
沉迷於炼丹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宝贝丹炉。
谁敢碰他的丹炉,他就敢和谁玩命。
还记得小时候,不小心在他炼丹的时候摔倒,下意识的抓了一下丹炉。
就被扇了一巴掌。
“儿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时候,这个男人抱著他的时候,最常问他的一句话便是这句。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道士!等我成仙了,咱们家,鸡犬升天!”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稳定的收入。
只是打点零工,赚到钱了,便买些原料,回来炼丹。
如此往復,二十余年。
“一两水银,一两微去水分的白矾,一两焙去水分的火硝,一两焙乾的食盐,还有硃砂五钱,皂矾一两,没问题,全都没问题————”
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抓耳挠腮的父亲,让江思觉得有点无趣。
外道。
他低头看了看路上捡回来的猫儿。
颤巍巍的,能感受到心跳並不快,已经濒死。
於是他把猫放在了被子里—一家里有一个床,床上很简单,只有一个被褥。
屋里倒是不用取暖,父亲一直炼丹,丹炉高温,除了飘出来的烟雾有些问题,或许有毒以外。
基本上並不至於待不下去。
这次出炉的,又是一堆漆黑的垃圾。
“细沙打湿————微火烤胎,一炷香尽,文火升炼,二柱香尽,武火升炼,三炷香离火待冷————保.水分,避免石膏乾裂走丹————丹药为白色则火候不够,黑色或紫色则火候过旺,下品不能入药————黄白色为上品————”
江长寿捧著黑色与紫色交错的下品废料,瞳孔中有些血丝。
“怎么会这样?明明步骤没错!哪里出问题了,哪里出问题了————
“
他把目光放在了江思的身上,“是了,只有你是意外。”
最后他抓著江思的肩膀,摇了起来,“儿子,你坏了爹的宝丹啊!”
“不是你的丹炉摆错了?”
摆弄著奄奄一息的猫,看著它逐渐死掉的江思头也不抬的说道,“天象,五行没有讲究不说,也没有异火,只是用普通的家常火,如何练得真丹?”
父亲便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天象,五行?异火又是哪里有?”
“斗破。”江思只是淡淡说道,“天象五行,要多看玄鉴,意向也好,详细的炼丹过程也好,大道都在其中,你天天只看些没用的假经,如何炼製真丹?”
原本疯癲的江长寿,被儿子的几句话说懵了。
“我是假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丹炉位置不会错————”
喃喃著,对方无视了他的话。
江思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看来这不过是记忆。
没多久,便是有人闯了进来。
“江长寿!你要死啊你!”
江思终於是抬起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母亲已经许久未曾见过。
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老迈,软弱,脸上的皱纹里,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遇到什么事情,都只会让步,道歉。
腰总是弯著,低著头,像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然而,年轻的时候————实际上这时候也三十多了。
但她的腰也挺得很直,声音並不沉重,没有长满皱纹的脸上,多得是朝气与锐利。
除了长相以外,和记忆里的母亲几乎是两个人。
“把孩子毒死了,我把你按进粪坑里!”
母亲一边说著,便是一边把他拽了过去。
然而父亲也只是挥挥手,“去去去,赶紧滚,別打扰我炼丹。”
“早点去死吧你!”
母亲拽著他就离开了屋子。
因为在路上和母亲走丟,他就下意识的回到了这个家里。
被母亲拽出来的时候,屋子里便是传来了一阵爆破声,紧接著父亲的狂笑声。
“什么错了,对的对的,对的!”
走火入魔了。
只修外丹之道就是这个下场。
那些所谓的古修丹法,大抵上都是些邪门歪道,用以残害后来的修道者。
只是里面確实蕴含一些修真大道。
经过万千的网文作者整理优化,最终才提炼出真正的修仙之法。
然而,无论给父亲说多少次,对方都执迷不悟。
只认这古法炼丹。
“你以后可不能变成他这样啊,儿子。”
牵著他的手,原本暴躁又愤怒的母亲,声音便是温和了起来。
有了几分记忆里的模样。
“嗯。”
母亲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乾脆將他抱了起来,“冷不,儿子。”
“还好。”
“这猫哪来的?”
江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路上捡来的猫。
又摸了摸,已经硬了。
於是他隨手扔进了垃圾堆。
“捡的。”
“你喜欢猫吗?儿子。”
“死了就算了。”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母亲从抱著他,一会儿后便说道,“这雪怎么往脖子里钻,儿子,给我挡挡雪。”
如此说著,就是蹲下来,把江思背了起来,倒是把江思当了遮雪的伞了。
“哼,不需要他,咱娘俩也能过好日子————”
旁边压满雪的枝头,在寒风下,发出啪一声脆响,接著又有积雪落在地上。
给母亲嚇了一跳,而后笑骂了两声。
披上银装的巷道寂静,母亲抱著他一路往回走,身后的脚印不一会便被大雪覆盖。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仍旧瞧不见半个人影。
並不宽的巷道里,每家每户都紧闭窗门,没有生火,也没有灯光,死寂的像是墓地。
母亲在他耳边说著什么,但是走著走著的时候,就连母亲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从母亲的背上下来,重新走在地上。
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也没有了声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耳聋了。
隨后偏过头看著周围房屋的窗户上。
他看见了父亲不断的炼丹,不断的失败。
父亲是从青年开始修道的,开始炼丹是与母亲结婚以后的事情。
听人说,他刚开始並不疯狂,修道只是为了修身养性。
自从父亲的父母病重离世以后,父亲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开始执著於炼丹之道,治癒百病,长生不老。
让他坚持下去的原因,是中间几次炼丹成功。
甚至他吃了丹药后,身上的病痛都缓解了几分。
於是开始更加疯魔的炼丹。
丟了工作,失去了朋友,和母亲闹翻。
也几乎要离婚。
最后与母亲分居两地。
他走过巷道的时候,就看见镜子里父亲经歷过的爭吵,谩骂,还有讥笑。
他从小就喜欢蹲在父亲的丹炉旁,看著他炼丹。
父亲会和他说很多很多关於修仙的事情。
大道的无情,长生与自由,还有各样仙家的手段。
江思並不觉得父亲是个蠢货,也不觉得他有多聪明。
走不通的路,却一直再走,明明有更好的方法。
雪停了下来。
他看到旁边的房屋窗户中,自己已经长大,开始上学。
隨后,找到真正的大道。
那时候父亲因为炼丹,身体出现了状况,常年躺在床上,身体开始变差。
当江思把网文中真正的修仙之路告诉他的时候。
父亲只是面色阴沉的撕掉了他的书。
母亲哭著求他別和他爹一样。
她的半辈子被炼丹的父亲毁掉,不想看著儿子也重蹈覆辙。
但江思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走的是真正的大道,他也从未想过因此影响生活。
所有的求道都是在学业之外,即使去找世界上非凡的力量。
他也只是在假期,用自己打工的零钱。
以父为鑑,他不打算因为求道將自己的生活与家庭弄得乱七八糟。
但是父母却收缩的更紧了。
放假的时候,不允许他外出,不允许他看网文,甚至不许他出去打工。
严格控制他的出行,监控他看的书。
还好有陆雅在。
因为陆雅,他的大道之路才始终没有断绝。
即使被关在屋子里,江思也从不觉得有什么枯燥与愤恨。
这都是修炼的必经之路。
耐得住寂寞的人,才有资格踏上修仙之路。
事实,也確实如此。
看著自己的来时路,江思忍不住洒然一笑。
心象之路,不差。
从过去一路到现在,当再次看到一扇门的时候,江思便隨手推开走了进去。
继续大步向前的时候,便看见了院落。
那是父亲后来认真工作买的房子,院子不算大,但是比起之前的破烂已经多少像样了不少。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雪已经停了,但房屋上下仍旧布满了白色。
葬礼用的花圈,挽幛,將整个房子覆盖住。
恍惚间,好似还是一片大雪。
江思又环视了一圈四周,外面的小道已经铺就了柏油,再往前的垃圾山不见了,自己以往喜欢爬的桑葚树也消失,只剩下了一个小亭子。
记忆之外的模样。
踩了踩地面,切实的感觉到了某种厚重。
那是现实的厚重。
没有著急回去,江思继续向前走,走到了陌生的自家门口。
院门口蹲著两个老人,嗑著瓜子,坐在小板凳上嘮著。
隨即看见了江思以后,便都是一下站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江长寿他家大儿子吗?”
“江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陆雅跑了吗?”
“听说私奔?”
江思听的有些莫名其妙,只是问道:“谁死了?”
两个老人家都是乾笑著:“你爸————”
“都走好久了,今天才办葬礼。”
江思抬头望著院子里的花圈,“吃丹药吃坏了吗?”
“没,他早就不炼丹了,你爸不是早就幡然醒悟了嘛,老老实实干活,再没沾过那些玩意儿了,不过应该是伤到底子了,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放了好几个桌子,桌子上都是已经吃过饭的客人。
此刻便是坐在一起閒聊了起来。
桌子上放著残羹剩饭,有人嬉笑,有人剔牙,小孩子在周围乱跑著。
大堂中,隱隱传来了哭声,撕心裂肺的,但是並不怎么走心。
江思穿过人群,走进大堂,烟雾瀰漫著,倒像是进入了老爹之前的炼丹房。
转头看去,便能瞧见烧纸的火盆,还有旁边打滚嚎哭著的女人。
以及站著的,心不在焉和別人聊天的一对夫妻。
他不认识那对夫妻,但是从身份和面相上来看,应该是家里人吧。
家里人,弟弟?还是什么?
自己去了魔法少女世界求道以后,两个人再要一个孩子也不稀奇————
等到他走进来以后,那在地上打滚著哭號的陌生人,更加卖力了。
“你谁啊?”
他一把將其提起来,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那原本还在嚎哭的女人被嚇得噎了一下,没哭出来。
但眼泪鼻涕还是狂冒著。
旁边的人立刻冲了过来,“你干什么!你是谁?把人放下!”
然而江思只是问道,“你哭什么?”
那女人哭的更伤心了,“这是我工作啊————”
哦,卖哭的。
他想了想,也没有为难对方,只是扔出了门外,“不用了。”
那个长相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过来立刻推搡著他,“你到底谁啊!想干什么!我爹的葬礼別捣乱啊,我警告你!没隨礼別想吃我爹的席!”
大声嚷嚷著,连院子里来参加葬礼的人都是看了过来。
然而连推了几次,江思纹丝不动,反而戴著眼镜的青年差点把自己推倒。
他旁边的女人便是连忙拽住他,抱怨著眼镜青年的无能。
江思看著大堂正前方的灵堂,那熟悉的黑白色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是江思。”
“江长寿的儿子。”
气氛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冷寂,再接著,朝著慌乱和诡异的方向偏移。
“什么江长寿的儿子!早不来晚不来,老爸死了你来了!还来捣乱!”
“我有点话要和他说,你们先出去吧。”
“我警告你,爸的葬礼是我举办的,爸不能动的时候,是我照顾的,你特么榜上富婆一脚把爹妈踹开,那么多年不出现,这种时候跑出来说自己是大孝子,要和我分遗產。”
“出去。”
眼镜男旁边的女人便是怒吼著,“你这人怎么回事!这里是我们家,老姚!
给我把他扔出去!”
女人尖叫了一声,有一个身材强壮的西装男便是从外面走了进来,扭了扭脖子,拉扯著自己的领带,一把抓住了江思的肩膀。
“小子,跟我出去。”
发现拽不动,便要一脚揣在他的腿上,把他腿踹段的时候。
却被少年反手一把抓著了头颅。
轰然砸在了屋子里的大圆桌上!
菜汤飞溅著,肉和蘑菇撒了一地,整张桌子都瞬间碎裂!
强壮西装男的头颅撞碎了木桌与上面的碗筷后,又是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横肉颤动著,双眼一翻,直接趴在了满地的汤水中晕了过去。
江思隨手捡起一块鱼肉,尝了尝。
隨后吐了出去。
难吃。
“出去。”
刚才还叫囂著弟弟与弟媳妇,终於是老实了下来,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江思拖著晕过去的西装男,走到了门外,看著院子里的客人。
“吃完就回去吧。”
所有人都立刻起身,收拾著东西往外走。
还有人忙著把桌上的菜都装进袋子里,不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以后,江思这才隨手把西装男扔到了院子外。
他关上院子门,又关上大堂的门。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的声音在外面开始越来越多,还有邻居的閒言碎语。
所以他不喜欢葬礼。
他走进屋子里,灵堂的布置很古朴,巨大的纸扎宝殿摆在供桌后,照片就掛在写著凌玉殿的牌匾下。
看著灵堂上的照片,周围是父亲的遗物。
眾多的书籍,还有他的丹炉。
包括炼製成功的丹药。
有人砸烂了窗户,外面的人怒骂嬉笑。
江思隨手拿起父亲的书籍,《周易参同契》,“內外不分,故弄玄虚,既不服气,何以入道,还敢笑辟穀为旁门左道。”
扔进了丧盆里。
又拿起一本《丹房奥论》。
摇了摇头也是扔进丧盆,“文火武火,不如异火。”
然后拿起《金华玉液大丹》同样扔进丧盆,“水法炼丹,没有灵泉也敢水法炼丹?”
《道言內外秘诀全书》、《金丹大要》、《蓬莱山东西灶还丹经》、《金丹大成集》《抱朴子》————
面无表情的一本本拿起,统统扔进丧盆,而后又拿起父亲炼製的丹药一併投入。
火势顿时熊熊。
“我已经找到真经,等过些时日,我將真经给你送去。”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颊,像是化不开的坚冰。
“少看这些没用的,多看点网文,下辈子好转生去玄鉴修真。”
隨后一拳砸烂了丹炉!
並非是江长寿醒悟了,悔改了,或者被人说服,才放弃了炼丹修真。
而是因为他吃了自己炼的仙丹,差点死了。
所以他怕了。
江思拿起一根香,点燃以后,吹了吹。
插在了燃烧著的丧盆里。
又从灵堂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毫不在意的伸手,直接从丧盆的火堆里取出了还在燃烧著的灰,涂抹在水果刀上,烫的发红。
隨后,又在刀锋上哈了哈气,吹去那些灰尘。
门外想起了警笛声,警察推开了门,身后是成群的邻居,还有亲戚,包括那位他並不熟的弟弟。
“放下刀,放下刀!”
在一片惊呼声中,江思只是拿著水果刀,望著父亲的面容、
“爹。”
他淡淡说道:“当年您的道心,不够稳,更不够狠!”
说罢,猛地一刀插进了胸口处,而后狠狠的一拉!
鲜血溅著!
几乎將父亲的遗照涂抹的鲜红!
別说是那些寻常人了,就连警察都是一哆嗦,被嚇了一跳!
然而江思却面不改色,一手插进了胸口里,抓住了还在跳动的心臟。
脖子处的青筋几乎要暴起,鬢角汗如雨下,然而江思只是硬生生將心臟从胸口里掏了出来!
“且让我用道心给你炼个真丹。”
手掌微微一用力,心臟在他的手中爆开!
迸溅的鲜血中,在一片尖叫声里,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无比闪耀!
“此丹名为一”
“奇蹟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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