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大群
第324章 大群进行空间移动，如同在暴雨中行走。
黎铭裹在一层薄而透明的薄膜中，顶著迎面而来的，似是狂风但却比狂风区险万倍的空间阻力，扛著四面八方捲来的紊乱空间波动，向著指定的方向前行。
过程仅是一瞬。
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非身具高超魔道资质者无法察觉到的异样。
那是一种在其他世界穿梭空间时从未有过的————虚浮感。
將疑惑压在心底，黎铭从空间夹层中脱身，来到距离贫民街十公里外的一处山林上方，向下看去。
群山蜿蜒起伏，林木鬱鬱葱葱。
好一副生机盎然的自然风光。
但黎铭的注意力，却完完全全被孤身立於巨木顶端的人吸引。
那是一名完美到不可思议，完美到————不像人类的存在。
它留著直至腰间的墨色长髮，中性的面孔美得雌雄莫辨，皮肤光滑白皙如上等的羊脂玉膏，看不出一点瑕疵。
古希腊风格的数张狭长白布交织著，包裹在它的身上，仅是起到装饰的作用，理论上无法遮住任何隱私器官，但也没必要遮。
因为它的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性徵。
没有喉结，没有鼓鼓囊囊的胸脯————什么都没有。
来客感受到空间的异样，昂首，深邃如夜的眸子看向黎铭。
“贵安，阁下。”
来客的脸上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右手抚胸，轻轻頷首：“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黎铭保持著警惕，缓缓降落到距离来客有一段距离的、另一颗巨木的顶端：“贵安，您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在见到来客的一瞬，黎铭便认出它的身份。
不论是单纯存在就能排斥周围一切元素的能力，亦或是那独特至极的外表，都说明著一点。
来者，正是此次世界爭夺战的始源倾向代表，持有並掌握未知法则的六阶轮迴者——大群。
但————它或许是个比银刃更糟的客人。
“自然来是商討合作一事。”
大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此前，我竟不知您的存在，一名能自主解开记忆覆写”，且拥有如此程度的魔道资质的始源倾向轮迴者————当真是良才美玉。
“未能与您在轮迴空间见面，当真遗憾。
“不过，现在倒也不迟。
“我想请您协助我，將卢克尼卡王国化作始源倾向的力量。
“位於世界南边的帝国已被血帝完全掌握，我等必须找到足够的兵源，方能与其对抗。”
大群的话语很温和。
但黎铭却不由得嘆息。
本体在开启世界爭夺战前没有与大群接触，甚至让通过大群的渠道加入世界爭夺战的药师和猎刀隱瞒本体的情报，是有原因在的。
大群————是相当標准的高阶始源倾向轮迴者。
它口中的“將卢克尼卡王国化作始源倾向的力量”，可不是得到王国的武装势力的效忠这么简单。
“你打算做的事情，和在其他剧情世界里做的事情一样吗？”
在迎接大概率出现的衝突前，黎铭最后一次问道。
“您曾了解过我的善举，是我的荣幸。”
大群轻轻頷首：“当然，我会一直在这条道路上行走，直至人类迎来永无纷爭的璀璨盛世。”
它口中的善举，便是將王国中的一切活物纳进大群之中，將活体原本的意志，容纳进属於“大群”的格式塔意志。
这也是它表达自己对人类的爱的方式。
纷爭源於族群中个体间的差异。
家世的差异、財富的差异、地位的差异、天赋的差异、身体的差异————
只要无法抹平差异，便无法消除令人悲伤的纷爭。
而差异————决计无法用正常的、柔和的手段抹消。
因此，大群得出残暴而决绝的答案，用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类成为同样的、毫无差异的个体，实现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如此一来，便能將差距抹去，令纷爭止息。
但在正常人眼中，被大群同化————是件极其恐怖的事。
身体被转化成另一幅模样，就连意志都不再是自己的意志，和死亡又有什么两样？
“在对抗归寂倾向一事上，我自当全力相助。”
在大群认可的眼神中，黎铭缓缓补充道：“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和本体就是同一个人，因此，哪怕面板上的三个任务是隨意排序的，他也能看出三项任务的重要性差异。
第三重要的是“儘可能抹除归寂倾向轮迴者的灵魂”，第二重要的是“自行找出此世真相”，看起来最敷衍的“大闹一场”，反倒是最重要的。
他无条件地相信本体。
因此，他绝对不会把“大闹一场”需要的人力资源，也就是卢克尼卡王国这一基本盘，全权让给大群。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认可大群口中的“善举”。
“何必呢，如果是您的话，应该清楚，此方世界的牺牲压根无足轻”
大群深深看了黎铭一眼，忽的沉默下来。
在它的目光投来的一瞬，有一种仿佛被拉扯、撕碎、同化的诡异感觉在黎铭心底浮现，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您的决定，我自当尊重。”
大群的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恭敬起来：“只是血帝已经出兵北上，我无法在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拦下他太久，还请您儘快行动。”
看到如此恭敬的大群，黎铭不由得一愣。
情报里並未明说，但从大群和血帝的大战能直接打碎re0世界便能看出，它拥有六阶巔峰，甚至是“半步七阶”的实力，一定是掌握法则的存在。
从它身上不断散发出的法则气息，也能证明这一点。
若是它直接出手，实质上只是一缕思维的黎铭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按照情报中它的作风，在黎铭拒绝后，它应该会直接出手，或是用队长的权限尝试强行命令黎铭才对。
————是本体留下的未知后手生效了？
黎铭心中思绪急转，面上波澜不惊，轻轻頷首：“感谢理解，在对抗归寂倾向一事上，我自当鼎力相助。”
“感谢您的宽容。”
大群对黎铭微微鞠躬，抬手甩出一物。
嗖风元素舞动著，掛起恰到好处的强风，包裹在大群甩出之物周围，將其带到黎铭身前。
黎铭抬手，接住风元素递来的物体。
那是————一个和re0世界格格不入的、科技侧世界的微型投影仪。
“投影仪中，有我收集的血帝的资料，以及与他合作的银刃的资料，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大群並未继续停留，留下耐人寻味的话语后，便转身离去：“我敬佩您的选择，但此方世界已经破碎，它註定走向彻底毁灭、消散在虚空中的结局，理论上，绝无半点挽回的可能。
“我能做的，只有祝您一切顺利，无论是在这里，亦或是————那里。”
它的背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黎铭的目光停留在大群曾立足的巨树上，思索著。
血帝和银刃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找出他所处的世界的真相，並按照本体的意思大闹一场，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些线索————藏在大群方才的话语中。
其一—
一“此方世界的牺牲压根无足轻重”。
作为用来劝诫自己的话语，在大群眼中，执掌法则或法则碎片之人，能洞察此方世界的真面目，因此，黎铭没有理由拒绝它的提议。
这意味著此方世界里的生灵，並非寻常意义上的生灵，而是拥有特殊本质的存在。
但既然本体没有告诉他“无需顾忌生灵”，就意味著此方世界的生灵並非什么擬造生物，或是其他人造的没有真正智慧的生灵。
怜悯没有真正智慧的假生灵————黎铭还没有心慈手软到那种程度。
其二——“我敬佩您的选择，但此方世界已经破碎————理论上，绝无半点挽回的可能。”
若是它所言非虚，那本体应该正在外界进行挽救破碎世界的救世行动，从本体留在面板上的任务便能看出，此方世界对外界，也就是真正的世界有不小的影响，能对救世行动起到帮助。
影响的方式，与本体所说的“大闹一场”密切相关。
有可能黎铭在此方世界中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外界，也可能黎铭拥有的“影响力”大小会影响到外界————
还是缺少信息啊————
黎铭嘆了口气，心神一动，面前的空间再次如水面般荡漾。
还是先精进魔法发展势力，將整个卢克尼卡王国纳进自己的摩下吧。
到时候，他便能协助大群討伐血帝，也能翻阅整个王国的魔法书，进一步研究魔法，尝试利用更高层次的魔法，与此方世界的世界意识接触。
这並不算难。
虽然在其他剧情世界里，世界意识很少与物质世界接触，但在re0世界中，世界意识欧德·拉格纳有著赋予加护的职责，会频繁和物质世界產生交互。
只要將魔法推进至能解析加护的程度，黎铭便能利用加护与世界意识间的关係，与世界意识接触，尝试通过这一世界最根源之物，揭露此方世界的真相。
到时候，他就能知晓本体留下的任务的意义，究竟为何。
新住宅区，大石屋，一层会客室內。
“顾，顾问大人，日安！承蒙您日前在徽章一事上鼎力相助，感激不尽！”
有著光洁而柔顺的银髮和絳紫色的美丽眼眸的少女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扶在白丝包裹的、略带肉感的圆润大腿上，像是被老师训话的学生一样拘谨：“寒舍已备薄酌，诚邀您於明日晚7时光临，容我当面致谢，若时间不便，静候您另择佳期。”
爱蜜莉雅有些磕磕绊绊地將最后一个词说完，明显放鬆不少。
——
正常情况下，她不会如此紧张。
但她是从主城那边的方向来到贫民街，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到药师动员平民们的情景。
同为王选者，爱蜜莉雅很羡慕顾问。
不仅本人有著超乎寻常的、连莱茵哈鲁特都认可的实力，还有能帮忙排忧解难、打理势力的优秀朋友，而且也不是银髮半精灵，无需面对许多困扰————
数条优势相结合，便让本就不甚自信的爱蜜莉雅在面对明明比自己晚成为王选者，但却比自己做得更好的顾问时，心中自卑更甚。
这也是她紧张的原因。
在她欣喜的目光中，黎铭缓缓开口：“爱蜜莉雅阁下，承蒙您盛情相邀，我深感荣幸。
“我会在明日晚7时，准时登门拜访。”
应下这场一看就是罗兹瓦尔准备的“鸿门宴”后，黎铭继续与爱蜜莉雅交谈，借著“如何让他人认可”这一爱蜜莉雅极其关注的话题，快速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很快，二人便熟络起来。
黎铭也顺势向爱蜜莉雅问出一个合乎情理的问题：“不瞒您说，作为一名研究魔法的魔法师，我对那位边境爵仰慕许久，一直想和他见上一面，交流魔法上的事情。
“不知明日的宴会————梅扎斯伯爵是否会到场？”
“嗯，他会到场的！”
爱蜜莉雅点点头，不知为何，情绪变得有些失落：“罗兹瓦尔卿也很想和您见上一面，不仅是在您曾帮助我一事上表达感激之情，更是因为我曾和他讲过，您会使用复合型的魔法。
“作为一名优秀的卢克尼卡王国宫廷魔导师，罗兹瓦尔卿向来不吝嗇於提携优秀的后辈，以他的性格，与其他有才能的魔法师同辈相称互相交流魔法，也是常有的事情————
“您真的很有魔法方面的才能。”
不只是魔法方面，在当王选者方面也是。
爱蜜莉雅在心中补充道。
她有些惆悵。
其实————她並不想成为一名王者，不想参与竞爭激烈的王选，不想经常顶著银髮半精灵的外表，在公共场合活动。
可为了拯救被冰封的家乡，她必须贏得王选，如此才能与神龙沟通，藉助它的力量，尝试解除家乡的诅咒。
要是有一个能不用参加王选，也能拯救家乡的方法就好了。
爱蜜莉雅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