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双爱》
第101章 《双爱》回程的路上,车厢內异常安静。
雪莉靠在车窗上,目光游离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內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昨晚的宿醉依旧留下隱隱的头痛,但更让她心神不寧的,是即將面对泰妍欧尼,以及李贤宇那个在房间里再次提出的“家人”邀约。
该怎么解释?说因为父亲的出现崩溃了?说跑去喝酒还夜不归宿?
泰妍欧尼一定会很生气,也很担心吧————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即將面对“家长”的小孩。
车子终於停在了熟悉的公寓楼下。
雪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般,跟著李贤宇走进了电梯。
门锁传来“咔噠”的开启声。
推开门,只见泰妍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著家居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一夜的担忧和此刻强压的情绪。
雪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只偷吃被抓包的小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一个討好的,带著明显心虚的笑容,声音软糯地唤道:“欧尼~”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呀!崔真理!”
泰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本名都喊出来了,她几步走到雪莉面前,眼圈更红了,声音带著气恼和后怕。
“夜不归宿?!电话也不接!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是我现在管不了你了?!”
她边说边伸出手,像是要狼狼教训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巴掌落在雪莉的手臂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但雪莉能感觉到,那力道雷声大雨点小,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一种焦心的宣泄。
“欧尼————我————”雪莉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
泰妍打断她,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为什么不跟我说?遇到那种事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家人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家人”————又是这个词。
昨夜李贤宇的话语和此刻泰妍带著哭腔的质问重合在一起,像重锤敲在雪莉心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辩解或撒娇的话,却被泰妍猛地一把紧紧抱进了怀里。
“贤宇都跟我说了!”
泰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坚定和心疼。
“以后再遇到那个————那个人,你就告诉我!欧尼帮你出气!没有人能再欺负你!听到没有?!”
没有任何怀疑,没有任何责备她为何与李贤宇单独待了一夜,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
雪莉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用力回抱住泰妍,將脸埋在她瘦削的肩头,像个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哽咽著点头。
“嗯————听到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欧尼————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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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贤宇有没有照顾好你?”泰妍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问。
雪莉的身体微微一僵,想起昨夜在山上的拥抱,想起床边他安静的睡顏,想起他平静地重复那个问题————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嗯,贤宇欧巴他————一直陪著我。”
“嗯。”泰妍似乎鬆了口气,语气放柔了许多,轻轻推开她一点,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这是他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如同守护者般的李贤宇,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贤宇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也对她頷首回应。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相拥的两人,看著泰妍毫不掩饰的维护和雪莉全然的依赖,心中那片因为循环和沉重使命而始终冰封的角落,被这温暖的画面悄然融化了一些。
和他与泰妍所构想的那个“家”,那个能够庇护雪莉受伤灵魂的港湾,越来越像了。
“嗯~”
雪莉依恋地在泰妍怀里蹭了蹭,乖巧地应了一声。
“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泰妍摸了摸她的头髮,“欧尼今天没有行程,会在家陪著你的。”
“好。”
雪莉依恋地在泰妍怀里蹭了蹭,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从泰妍温暖的怀抱里出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贤宇。
昨夜和他发生的一切像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心里那处因为“家人”承诺而稍稍安定的角落,又泛起一丝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涟漪。
这涟漪里,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超越了“家人”界限的贪恋。
李贤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眸与她对视,然后,对著她,也如同回应泰妍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眼神,奇异地抚平了雪莉心中那点刚刚泛起的、混乱的涟漪。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或安慰,转回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泰妍和李贤宇。
泰妍走到李贤宇面前,抬起头,仔细端详著他难掩疲惫的脸,伸手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还好么?一夜没睡吧?”
“我没事。”
李贤宇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有些散乱的头髮。
“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也没睡好?”
泰妍顺势靠进他怀里,將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气息,嘴上却娇嗔道:“怎么?嫌我不好看了~”
“没有,”李贤宇低笑一声,手臂环住她,收紧了怀抱,“努那一直都很漂亮。”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泰妍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真挚的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谢谢你,贤宇。谢谢你昨晚陪著她,保护她。”
“这是我的意义。”
”
泰妍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酸涩,但她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他做的也是对的。
保护雪莉,是他们共同的目標,是打破循环的关键,也是————他无法推卸的,源於那本小说和循环的宿命。
“我和雪莉说了。”李贤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让她把这里当成她的家”。”
泰妍立刻抬起头,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娇蛮:“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我是她的欧尼!”
她宣言般地说道,但目光与李贤宇对视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刚才雪莉看向李贤宇时,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超越了依赖与感激的某些东西————
那里面,似乎掺杂了雪莉的微妙的情愫。
泰妍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她不是毫无察觉的木头人。
雪莉对贤宇的信任和依赖,似乎正在悄然变质。
而贤宇对雪莉那份源於使命和无数次注视的特殊情感,也同样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因为循环,已经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她甩了甩头,强行將心里那点带著醋意和不安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雪莉最脆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她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让那些私人情绪,影响了雪莉。
他们是“家人”,必须是。
她重新靠回李贤宇的怀里,仿佛要从中汲取更多坚定前行的力量。
李贤宇感受著怀中人的温顺与那一瞬间情绪波动,眼眸中掠过瞭然与更深的复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家的轮廓渐渐清晰,而维繫这个家的绳索,却似乎比想像中更加纤细和脆弱。
泰妍从李贤宇的怀抱里稍稍退开,“快去我房间补个觉吧,这里没事了。”
李贤宇点点头,他的確需要休息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复杂的局面。
“等等!”
泰妍又叫住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著点娇嗔。
“洗个澡再睡!身上都是酒味和烟味,难闻死了!”
李贤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回想起昨夜酒吧和酒店的气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知道了。”
“还、还有————”泰妍的脸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带著点羞涩。
“衣柜里————有我之前逛街时————给你买的睡衣————你看看合不合適————”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別开视线。
李贤宇微微一愣,隨即眼底漾开笑意,低声道:“谢谢努那。
“快去快去!”
泰妍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下。
“內。”
李贤宇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她的臥室。
看著房门关上,泰妍脸上强装的镇定才缓缓褪去,她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雪莉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雪莉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已经换上了乾净的睡衣,用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带著一抹失落,轻声问道:“贤宇欧巴————回去了么?”
泰妍收回思绪,看向她,“没有,我让他在我房间休息了。”
她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方向。
“哦————”
雪莉应了一声,走到泰妍身边坐下,再次带著歉意说道。
“不好意思欧尼,又麻烦贤宇欧巴照顾了我一晚————”
“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泰妍佯装生气地打断她,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毛巾。
“过来,转过去,欧尼帮你擦头髮。”
雪莉顺从地转过身,背对著泰妍,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感受著泰妍温柔的动作,指尖轻轻按摩著头皮,带来阵阵舒適和放鬆。
她心里暖暖的,忍不住侧过身,將脸颊轻轻贴在了泰妍的腿上,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蹭了蹭。
“欧尼~”她软软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泰妍手上的动作没停,柔声问道。
“没什么~”
雪莉闭上眼,享受著这份安寧,“只是感觉————这样很好~”
有欧尼在身边,有关心,有温暖,有“家”的感觉。
“吃过东西了没有?”泰妍关心地问。
“和贤宇欧巴在酒店吃过了。”雪莉老实地回答。
“嗯。”
泰妍应了一声,继续帮她擦著头髮,“那等会儿要不要和欧尼一起再睡个回笼觉?我也有点困了。”
“好~”雪莉立刻答应,声音里带著依赖。
等到头髮半干,泰妍放下毛巾,拉著雪莉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雪莉的房间。
她们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並肩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雪莉习惯性地侧过身,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泰妍,將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属於李贤宇的气息,夹杂在泰妍身上的香味中,若有若无地钻入了雪莉的鼻腔。
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雪莉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刚刚————也是这么抱著欧尼的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著一丝微小的酸涩。
下意识的,她將泰妍抱得更紧,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掩盖住那瞬间的心慌和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嫉妒。
“怎么了?”
泰妍感受到她突然加大的力道和异常亲密的举动,有些疑惑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抱我抱得这么紧?又难过了?”
“没有~”
雪莉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她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无声地祈求: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欧·————对不起————就让我————再这样多抱一会儿——
1.
她贪婪又愧疚地汲取著那份属於李贤宇的味道,在这份交织著罪恶感与安心感的矛盾中,紧紧依偎著给予她无私关怀的泰妍,沉溺在这短暂而复杂的温情里,不愿醒来。
泰妍虽然觉得雪莉格外黏人,但只当她是经歷了昨晚的惊嚇后需要安全感,便也由著她,温柔地回抱著她,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安眠曲。
窗外阳光正好,房间內,两个相互依偎的女子,心思却各自飘向了那个沉睡在隔壁房间的男人身上。
这一觉,三个人都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
李贤宇是被脸上痒痒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泰妍趴在他身边,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正调皮地在他脸上作乱。
一会儿轻轻戳戳他的脸颊,一会儿又用手指描绘他的眉毛轮廓,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他醒来,泰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嘻嘻地又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李贤宇无奈地嘆了口气,含糊地问道:“干什么呢,努那?”
——
他手臂向前一伸,揽住她的腰,轻鬆地將这个“骚扰者”带倒,圈进了自己怀里。
泰妍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抱,轻呼一声,隨即故作生气地捶了他一下。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快放开我!”
李贤宇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在她颈窝处找了个舒適的位置,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
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带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气。
泰妍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著羞恼。
“呀!李贤宇!你在蹭哪里?!”
这一声彻底唤醒了李贤宇。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动作碰到了她的胸口,立刻鬆开了手臂,身体也向后挪了挪,脸上难得地露出窘迫和尷尬。
“呃————抱歉,努那,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他难得吃瘪的样子,泰妍心里的那点羞恼倒是散了不少,拍了他一下。
“坏蛋!快起来啦!”
李贤宇依言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凌乱的头髮。
泰妍也赶紧跟著起身,背对著他,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感觉脸上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快起来!”
她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害羞,“雪莉早就醒了,在外面等我们呢!我们刚刚商量好了,晚上一起去练歌房!”
李贤宇闻言,眉头蹙了一下,带著点抗拒。“————我又不会唱歌。”
他向来对这种需要展示歌喉的场合敬而远之。
泰妍转过身,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模样,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微微仰起下巴。
“呀!两个现役大明星陪你去练歌房,给你开专属演唱会哎!
李贤宇i,你这待遇可是独一份好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你赚大了”的表情,李贤宇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有些认命地挠了挠头,嘆了口气。
“————內,知道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看著眼前试图用快乐驱散阴霾的泰妍,他心底那点不愿也消散了。
只要能让她和雪莉开心一点,去趟练歌房又算得了什么。
李贤宇换了衣服推开臥室门走出来,雪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专注地刷著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雪莉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不自然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
但这丝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她迅速掩藏了起来。
她扬起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带著点娇憨的笑容,语气轻快地打招呼。
“贤宇欧巴,你醒啦?睡得好吗?”
李贤宇將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但面上並未显露分毫,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嗯,还好。”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与她保持著一段距离。
“你呢?头还痛吗?”
“没事啦,睡一觉好多了。”
雪莉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活力,“就是饿死了,等欧尼出来我们就去吃饭吧!”
正说著,泰妍也整理好从房间里出来了。
“都准备好了?那走吧,我快饿扁了!”
她自然地走到李贤宇身边,李贤宇站了起来,她顺手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雪莉目光微微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只是指尖的力度稍稍加重了些。
三人选择了一家附近的餐厅简单用了晚餐。
席间,气氛主要由泰妍主导,她努力寻找著轻鬆的话题,时不时逗弄一下沉默的李贤宇,或者cue一下看起来有些安静的雪莉。
雪莉也尽力配合著,脸上始终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心事。
李贤宇则一如既往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东西,偶尔回应两句,目光却会在不经意间掠过雪莉。
晚餐后,夜幕已然降临。
他们驱车来到了预约好的练歌房。
走进灯光迷离、音乐尚未响起的包间,那种旨在让人卸下心防的氛围让三人都有些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雪莉率先活跃起来,她拿著点歌器,语气轻快地说:“我来热场!先来几首嗨一点的!”
她点了几首当下流行的、节奏明快的舞曲。
当前奏响起,她拿起麦克风,隨著鼓点开始摆动身体,虽然不像在舞台上那样编排精致,但那份天生的表现力和想要驱散阴霾的努力显而易见。
她唱著跳著,还不时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做出互动的手势,试图將快乐的情绪传染给他们。
泰妍看著努力搞怪的雪莉,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也跟著节奏轻轻拍手。
李贤宇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落在雪莉身上,带著一丝怜惜,他能看出她那过分活跃下的勉强。
几首歌唱完,雪莉气息微喘,脸颊也因运动泛红,她把麦克风塞到泰妍手里。
“欧尼!该你了!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唱呀!”
泰妍笑著接过麦克风,走到房间中央。
与雪莉不同,她指尖在点歌器上滑动,略过了那些热闹的曲目,最终选择了几首抒情歌。
当舒缓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时,整个包间的气氛仿佛都隨之沉淀下来。
泰妍握著麦克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与音乐融为一体。
她的歌声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带著一种敘事般的温柔,將歌词中关於离別、
思念与成长的情感妮娓道来。
她唱得很投入,偶尔目光会与坐在沙发上的李贤宇交匯,那眼神里带著依赖、信任,还有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共同承担著秘密的沉重。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
“呀~”
雪莉立刻在一旁起鬨,打破了短暂的静謐,她故意撅起嘴调侃道:“欧尼!每次和你来练歌房,你就只会点这些抒情歌,安安静静地唱,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我们是来放鬆的,不是来听你开演唱会的啦!”
被雪莉这么一说,泰妍脸上顿时浮起窘迫的红晕,她强装出欧尼的威严,扬起下巴反驳。
“莫呀!抒情歌怎么了?好听不就行了!崔真理你是在质疑你欧尼的选歌品味吗?”
“本来就是嘛~”
雪莉笑嘻嘻地凑过去,抱住泰妍的胳膊摇晃著,“来点有活力的嘛欧尼~”
李贤宇坐在沙发上,看著姐妹俩的打闹场面,嘴角鬆动,牵起一个弧度。
打闹间,雪莉的目光扫过点歌列表,不知是出於恶作剧,还是某种潜意识的驱使,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歌名上——davichi的《双爱》。
“那就唱这首吧!欧尼,我们一起!”
雪莉带著破罐破摔的、或者说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试探心理,按下了点歌键。
当前奏响起时,泰妍明显愣了一下,看向雪莉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疑惑。
雪莉却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无辜又带著点调皮的笑容,將另一个麦克风递给她。
歌词缓缓铺陈开来,仿佛直接叩击著在场某个人最深处的秘密。
“旁人都说我疯了,质疑我现在的爱算什么。
他们坚持爱只能给一个人,甚至因此责问我————我觉得两份爱,比一份更加深刻。
却无法在两人之间,作出最终的选择——”
当唱到这段时,雪莉和泰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和谐却又仿佛暗藏著无形的角力。
李贤宇的身体僵硬起来。那些歌词像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试图深埋和迴避的內心困境。
歌词继续,如同他的独白:“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就这样转身离开。
也无法向谁倾诉,这份秘密沉重如海————这两个人都如此爱我,用她们各自的方式。
我无法让其中任何一个,为我心碎受伤————明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一切都会失控。
可我又能向谁去说明,这进退两难的苦衷——”
每一句都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让他无处遁形。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却发现喉咙依旧乾涩得发紧。
这歌词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將他那在雪莉与泰妍的爱恋之间的撕裂感,摊开在了音乐之下。
而唱著歌的两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雪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看著屏幕上的歌词,又偷偷瞥了一眼黑暗中李贤宇模糊的轮廓,心里一阵发虚和慌乱。
我————我为什么要点这首歌?这歌词————
泰妍同样心绪难平,歌声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努力维持著镇定,但歌词像魔咒一样縈绕在耳边,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想雪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去想李贤宇那些她无法完全触及的过去。
一曲唱毕,包间內陷入了尷尬的寂静。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感。
那首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某些他们都不愿正视的东西。
“咳咳————”
雪莉率先试图打破沉默,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將“矛头”指向了始终置身事外的李贤宇。
“贤宇欧巴!你不能一直当听眾啊!轮到你了!必须唱一首!”
李贤宇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下意识地摇头推拒。
“我就算了,你们唱就好。”
“不行!”
雪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依不饶地凑到他面前,弯下腰,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今天欧巴必须唱!我和欧尼都唱了这么多首了!公平起见!”
她的距离有些近,带著香气的髮丝几乎要拂过他的脸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坚持,还有————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想要將他拉入这个情感漩涡的衝动。
李贤宇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又抬眼看向站在旁边,也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看著他的泰妍。
她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也明確写著“看你怎么办”。
被两人这样注视著,李贤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內心做著激烈的斗爭,最终,像是妥协般,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
他起身,拿过点歌器,没有多看,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快速而准確地输入了几个数字。
音乐响起,是是韩国经典老歌,《你不要担心》。
这首歌响起的瞬间,泰妍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这是————
她脑海里的记忆碎片有的一个画面,在一个夜晚,她唱给当时濒临崩溃的李贤宇听的歌。
他————他竟然点了这首。
李贤宇拿起麦克风,他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而是微微垂著眼眸,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他的声音响起,不同於泰妍或者雪莉,他不算专业,甚至有些地方音准並不完美,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沉重的力量,是从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泰妍身上。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但更多的,是穿越了无尽黑暗后、依然坚定指向她的温柔和承诺。
像是在对她说:无论经歷什么,请不要担心,我会在你身边。
泰妍接收到了他目光中的含义,心臟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酸涩又温暖。
她明白,这首歌是他能给她的,最郑重的回应和安慰。
然后,在歌曲的间奏部分,李贤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雪莉。
那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混杂著深切的痛惜、以及命运般的沉重爱恋。
仿佛在透过她,看著数次循环中那个陨落的星辰,也在看著眼前这个真实而脆弱的灵魂。
他唱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可他的眼神却分明写著,有些过去,他无法放手,必须背负。
雪莉怔怔地回望著他。
他那沉重而复杂的目光,像一道强光,穿透了她所有的偽装和混乱,直击灵魂。
她似乎能感觉到,这首歌不仅仅是对泰妍欧尼的承诺,也有对她的————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守护。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李贤宇收回了目光,专注於將歌曲唱完。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伴奏音乐在缓缓收尾。
李贤宇放下麦克风,默默地走回沙发角落,仿佛刚才那个用歌声剖白內心的人不是他。
泰妍和雪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首《你不要担心》,像一场无声的雨,浇灭了刚刚因《双爱》而燃起的微妙火苗,却也让更复杂的情感暗流,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包间內那沉重而黏著的寂静,被雪莉有些突兀的声音打破。
“那个————欧尼,贤宇欧巴。
她晃了晃手机,“我刚刚————看气氛有点闷,就发了信息给知恩,她说她刚好在附近,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包间的门就被“咚咚”敲响。
一瞬间,包间內三人的表情各异。
泰妍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恢復自然的笑容,但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复杂。
李贤宇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静。
雪莉则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连忙起身跑去开门。
门被拉开,李知恩娇小却自带气场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休閒,戴著鸭舌帽和口罩,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在扫视包间时,瞬间就捕捉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氛残留。
她的自光先是落在开门的雪莉脸上,带著询问,然后掠过坐在一旁笑容略显勉强的泰妍,最后,定格在了沙发角落,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李贤宇身上。
“知恩!你来得正好!”
雪莉亲热地挽住李知恩的胳膊,將她拉了进来,语气带著刻意的欢快。
“我们正在唱歌呢,刚好缺个人!”
李知恩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精致的小脸,她先是对泰妍笑了笑:“泰妍欧尼。”
然后目光再次转向李贤宇,“李贤宇i,又见面了。”
之前在美术馆偶遇,她就察觉出这位“助理”和雪莉之间关係不一般,也从雪莉含糊其辞中,知道了他现在是泰妍的男朋友。
此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感受到这几乎凝滯的空气,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知恩啊,快来坐。”
泰妍作为在场最“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赶紧招呼道,试图將气氛拉回正常的社交频道。
李知恩坐下,位置恰好选在了能同时观察到三人的地方。
她笑著对雪莉说:“你们在唱什么?气氛好像————很特別?”
雪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隨便唱唱————”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李知恩知道刚才那两首“要命”的歌。
泰妍也赶紧接话,带著点掩饰:“对啊,就是雪莉闹著玩。知恩你要唱什么?快点一首。”
李知恩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熟练地在点歌器上操作起来,点了一首自己的热门曲目。
音乐响起,她拿起麦克风,歌声甜美而富有力量,瞬间將包间变成了她的小型演唱会现场。
很快就將刚才那诡异的气氛衝散了不少。
唱完一首,她放下麦克风,很自然地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状似无意地看向李贤宇,笑著问道:“李贤宇i不唱一首吗?我刚才在外面好像隱约听到有人在唱《你不要担心》?唱得很有味道呢。”
泰妍和雪莉的动作同时一僵。
李贤宇抬起眼,对上李知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回答。
“只是隨便唱唱,比不上各位专业。”
李知恩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雪莉、泰妍聊起了近况和工作。
她注意到,雪莉在和她们聊天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李贤宇,那眼神里掺杂的迷茫和难以言喻的情感,绝不仅仅是看待“姐姐的男朋友”或“助理”该有的。
而泰妍,虽然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但在李贤宇偶尔起身去拿水或者去洗手间时,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追隨,带著一些忧虑和————紧张。
有意思————李知恩在心里暗道。
这三个人,绝对有问题。
泰妍欧尼的男朋友,和雪莉之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磁场。
而泰妍欧尼,显然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在纵容?或者说,在艰难地维持著某种平衡?
又唱了几首歌,气氛在李知恩的刻意带动下,表面上恢復了热闹。
趁著雪莉和泰妍凑在一起点下一首歌的时候,李知恩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啤酒,自然地坐到了李贤宇旁边的空位上,將啤酒递给他。
“喝一杯?”
她歪著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眾人面前的轻鬆,反而带著直接的探究o
李贤宇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接过啤酒,道了声谢。
李知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门见山地问道:“李贤宇i,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你————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仅仅是指你是泰妍欧尼的男朋友这件事。
我感觉————你对於雪莉来说,好像非常特別。特別到————让她有些迷失了。”
李贤宇握著啤酒瓶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回答:“我是她的助理,也是————一个希望她能够好好生活下去的人。”
李知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她好好生活下去?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是因为那本小说吗?雪莉之前跟我提过一点,那本叫《玻璃天使》的小说,是你写的吧?里面的琉璃”,是她,对吗?”
李贤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啤酒。
他的沉默,在李知恩看来,已经是某种答案。
她嘆了口气,语气复杂:“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或者背负著什么。
但是李贤宇i,请你————务必处理好你自己的感情。泰妍欧尼是我的朋友,雪莉也是。
我不想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为了一首歌而笑闹的泰妍和雪莉,声音更低。
“尤其是雪莉,她————已经很脆弱了。有些东西,她可能承受不起,也误解不起。”
李贤宇顺著她的自光看去,看著雪莉在泰妍身边展露的、仿佛忘记了所有烦恼的笑容,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雪莉的脆弱,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她受到伤害,尤其是————因他而起的伤害。
“我知道。”
他终於开口,“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李知恩看著他眼中的坚决,一时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这时,雪莉和泰妍点好了歌,回头招呼他们。
李知恩站起身,恢復了之前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但有些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悄然生根。
李知恩的到来,像一阵风,吹皱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也让水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