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乌托邦的暗面
第411章 乌托邦的暗面森川小百合第一次听说“等离子团”这个名词,是在她六岁的时候。
那天她蹲在公园的沙坑边上,小手捏著一块被压扁的三明治,专心致志地瓣成碎屑撒在地上。
女孩哼著幼儿园教的童谣,等待著那些胆小的豆豆鸽过来啄食。
忽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灌木丛后传来。
小百合抬头,看见几个比她大些的男孩围成一圈,手里著石子,正朝一团颤抖的灰蓝色影子丟去。
那个小影子发出细微的“哎吱”声,像被踩到的橡皮玩具。她眯起眼睛,终於看清一一那是只滚滚蝙蝠,翅膀上满是伤痕,粉色的鼻尖沾满了泥,正拼命地往树根下缩。
“住手!”她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滚滚蝙蝠前面。一颗石子擦过她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別多管閒事,这傢伙偷了东西!”领头的男孩牙咧嘴,“它还在我们家墙壁上印上了脏兮兮的痕跡!”
小百合没动。
她记得妈妈说过,滚滚蝙蝠靠嗅觉和声音看路,如果长著心形印记的鼻子受伤了,它们可能会永远迷路下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瑟瑟发抖的小傢伙拢在手心里。它的绒毛湿漉漉的,颤抖得像被雨淋湿的键子草。
男孩们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有人拽她的辫子。女孩闭紧眼睛晴,把滚滚蝙蝠护在胸前7
“到此为止了。”
一道影子笼罩下来。
小百合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穿白袍的高个子男人站在她面前。
“欺负弱小可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男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男孩们面面相,很快就作鸟兽散。
小百合呆呆地看著这个陌生人蹲下身,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消毒药水和绷带。他的手指修长乾净,给滚滚蝙蝠包扎伤口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让小百合不禁想起保育院里最温柔的那位老师。
“我在双龙市的等离子团教会里帮忙。”他边说边熟练地固定好绷带,“我们最近正好在举办『宝可梦义诊”活动,要不要带这个小傢伙去做个全面检查?”
当陌生人站起身,將滚滚蝙蝠交还给小百合时,一阵微风掀起他的长袍下摆。
小百合在他腰间注意到一枚银蓝色的徽章,那图案像是一面被闪电劈开的盾牌,黑白两色交织出奇特的纹路。
“隨时欢迎你来教会玩。”他微笑著递给她一张印著地址的教会宣传册,“我们还有很多像滚滚蝙蝠这样需要关爱的宝可梦呢。”
稜子起初很担心。
“等离子团?”她皱著眉,翻看著女儿小百合带回来的教会宣传册,“听说他们最近在合眾各地闹事—
“教会叔叔他才不是坏人!”小百合把怀里的灰蓝色毛球举高了些,滚滚蝙蝠的绷带在屋內灯光下白得刺眼,“他说明天还能带小滚去换药呢!”
教会这个词让稜子停下手中的动作。
上周买菜时,她有看到街口的告示栏张贴了新的海报:蓝天背景下,人类与宝可梦们手牵著手围成圆圈,標题是【解放宝可梦,共建纯净世界】。落款是“等离子团双龙市友爱会”,稜子当时只觉得又是哪个新兴宗教的头。
没想到竟然是等离子团的下属组织“那种地方”她斟酌著词句,余光警见女儿正用脸颊亲昵地蹭著滚滚蝙蝠。宝可梦发出细微的呼嚕声,鼻尖的心形纹皱成一团。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教堂门前时,所有疑虑都像晨雾般消散了。
那位被女儿称作“教会叔叔”的男子,与其说是神职人员,倒不如说更像是个温和的课外活动老师。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男人正蹲在地上帮一只小约克修剪指甲。
教堂前的庭院里,小百合的滚滚蝙蝠神气活现地站在一只差不多娃娃头顶,受伤的翅膀虽然还缠著绷带,却已经能欢快地拍打了。旁边还有四五只野生宝可梦在吃能量方块,包括一只本该凶恶的禿鹰丫头,此刻正乖顺地让小女孩梳羽毛。
稜子下意识摸向腰间一一她的精灵球里装著茸茸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当她看见差不多娃娃用“治癒波动”帮一只风妖精缓解晒伤时,手指慢慢鬆开了。
“你们·不宣传教义吗?”她接过等离子团教士递来的橙橙果茶。
“比起说教,我们更相信行动。”教士指向正在帮小卡比兽刷牙的姑娘,“那是乔安,精灵中心夜班护士。”又指了指调试投影仪的老人,“他是罗伊先生退休前是七宝博物馆的研究员。”
投影仪亮起来,播放的並不是什么宗教宣传片,而是名为《宝可梦急救常识》的教学视频。
稜子看著女儿抱著滚滚蝙蝠,在角落里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笑得那么开心。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里真的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东西。
森川呈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虔诚的人。
当稜子第一次带著小百合从等离子团教会回来,兴奋地讲述那里的人是如何友善、如何帮助她们时,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手里的扳手继续在引擎盖下面拧动著。
“他们特意给我们装了一篮树果。”妻子稜子把藤编的篮子搁在餐桌正中央,“说是教友们亲手栽种的。”
森川从车底滑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机油,隨意扫了一眼。饱满的橙橙果表皮泛著光泽,莓莓果散发著淡淡的甜香,確实比大眾超市里那些巴巴的货色强得多:“唔”,他隨口应了一声,又钻回了车底。
“你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心?”稜子擦著桌子,语气里带著试探。
“教会不都这样?”沉闷的声音从底盘下传来,伴隨著金属碰撞的脆响,“拉人入伙,总得给点甜头。”
稜子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森川躺在床上,听著妻子在隔壁哄小百合睡觉的声音。女儿今天格外兴奋,一直在说教会里那个叔叔如何帮她的滚滚蝙蝠治好了翅膀。
“他说,宝可梦不该被欺负。”小百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就像人一样。”
森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变化总是缓慢发生的。
先是家里的餐桌上开始频繁出现教会送的蔬菜和麵包;接著是小百合自小就有的咳嗽症状减轻了一一教会里那位乔安小姐配製的药膳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后来就连儿子都开始提起,班上有一个新同学向他主动搭话,对方的父亲是教会的执事,经常在课后帮他补习数学。
但森川依然和教会保持著距离。他从不参加礼拜,也不参与教会组织的任何活动。
但当他某天加班回家,发现厨房漏水的水管已经被人修好时,稜子笑著说:“是教会的玛琳阿姨让她丈夫来的,说看你最近太累了。”
森川站在厨房里,摸著光滑如新的水管接口,第一次感到一丝不自在。
那个雨夜成了命运的转折点。
森川负责运送一批联盟机密文件前往总部。雨下得太大,卡车在转弯时打滑,撞上路灯时,后车厢门被甩开,三箱文件散落在泥泞的路面上。
他衝进雨里疯狂抢救,但已经晚了。墨水晕染,纸张黏连,至少十几份的重要档案成了废纸,
“完了...:.:”森川跪在雨中,看著受损的公车,手指深深抓进泥里。四十岁的男人,第一次对生活感到如此绝望。
“要失业了么——”他喃喃自语,想起主管下达任务时可怕的眼神,“不,不止失业,甚至可能会坐牢“
三天后,当他战战兢兢走进联盟总部准备接受处分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森川吗?真巧啊。”
抬头看见莱昂內尔·斯科拉托斯的瞬间,森川呈差点没认出来他。
这个被女儿称为“教会叔叔”,总是穿著朴素白袍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却换了身截然不同的装束一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凸显得他气度不凡,胸前別著联盟高层的门禁卡。
“文件的事我听说了。”莱昂內尔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別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森川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可那是机密文件,是部门主管再三叮嘱必须送达的—“
“只是一些没用的过期档案罢了。不过是联盟这架大机器里面掺杂的灰尘,相比起一个员工的生计,这根本不算什么。”莱昂內尔眨眨眼,“正好也需要销毁,不是吗?”
当森川恍惚地走出大楼时,骤雨初晴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积水中倒映著支离破碎的蓝天,他突然想起女儿第一次从教会回来时说的话:“教会叔叔说,
每个宝可梦都不该被欺负,就像人一样。”
从那晚之后,森川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报纸上关於莱昂內尔的新闻。早餐时每当看到这些报导,
他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仿佛那些成就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这位合眾联盟副会长似乎甘愿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以普通教友的身份在双龙市等离子团教会默默付出。
没人能想到,一个联盟的高官竟然会如此全心全意地投入边缘教区的社群团体一一每当閒暇,
他便会褪去联盟制服的威严,换上朴素的白色长袍,在烛光摇曳的教堂里为受伤的宝可梦包扎伤口,或是耐心地教导託管在教会中的孩子们认字。
这种超越立场的坚守,据说使得等离子团的七贤者都为之倾佩,他们或许隱约察觉到什么,却又被那份真挚所打动。毕竟,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能够將偽装演绎得如此真实的人,反而更能令人信服。
当森川在运输部年会上真正见识到莱昂內尔的能量时,才明白那份从容从何而来。
那些对普通职员颐指气使的课长们,在莱昂內尔面前恭敬得像变了一群人。而那位“教会叔叔”只是温和地笑著,在路过他时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森川从未想过要利用这层关係谋取什么。但当儿子被推荐进入家附近那所更好的私立中学时,
他还是特意约莱昂內尔去了车站旁的小酒馆。
他刚要开口道谢,对方就轻轻摆手制止了他。
“不用为此事向我道谢。”副会长打断了森川的鞠躬,“孩子们能幸福地成长,不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吗?”
昏黄的灯光下,森川注视著对方眼里跳动的光芒。
那一刻他突然看懂了,这个男人公文包里装著的不是权力,而是比教堂彩绘玻璃更璀璨的理想。
“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联盟提拔你吗?”
在酒会的包间里,微的莱昂內尔搭著森川的肩膀。水晶吊灯的光映在他的银灰西装上,仿佛金属的反射。
“因为现在的联盟就像这杯酒。”他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早就变质了。”
森川握紧酒杯,听著这位副会长描述他的理想:一个没有宝可梦对战、没有阶级压迫的新世界。教会里那种互帮互助的氛围,將会扩展到整个合眾地区。
“到时候—”莱昂內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像你这样勤恳的人,才配掌握真正的权力。”
后来,每当开著联盟的公务车经过教堂,森川都会默默地摇下车窗。
在风里飘来的讚美诗声中,他能分辨出稜子温柔的嗓音和小百合银铃般的笑声。
这份寧静值得他用沉默来守护,即使是用最丑陋的方式一一比如故意在运输日誌上漏记某些物资的流向,或者对车库角落里偶尔多出来的陌生车辆视而不见直到某个雨夜,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莱昂內尔被押上警车的背影。
雨刷器机械地摆动著,却怎么也擦不净挡风玻璃上流淌的雨水。
梦境如同玻璃般碎裂了一地那个夜雨里看到的场景並不是噩梦一一莱昂內尔被捕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联盟內部蔓延。据传,那位新上任的合眾冠军亲自带队,以“间谍罪”將这位备受爱戴的副会长押入大牢。
比这更可怕的是教会的变化。
温和的“教会叔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锐利的新领袖。教会也不再像一个温馨的集体,更像是一个正在整军备战的营地,互助的聚餐变成了激昂的集会,温和的教义被替换成了对宝可梦联盟的仇恨。
“他们抓走了我们的兄弟!”
“联盟必须付出代价!”
不时有人站起来高喊,拳头砸在桌上,震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到森川的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森川呈站在人群中,听著四周的怒吼,却忽然觉得陌生·
“我们需要你。”
恍愧之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等离子团的那位新任高层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劈斩司令般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剖开他的偽装对方看中的无非是他在联盟的职务,想要利用他製造事端。森川本能地想要拒绝一“这次行动的目標是合眾联盟的新任冠军一一你应该也想为副会长復仇吧?”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击中胸口。
莱昂內尔的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一一那个雨天里向他伸出的手,酒馆灯光下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句“像你这样勤恳的人,才配掌握真正的权力”。
万籟俱寂间,森川只能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好。”
他甚至没有听到那个高层提出的酬劳森川本想独自承担这一切。
可当他深夜回到家,发现妻子和女儿就站在玄关,眼神坚定地望著他时,他才知道,她们早已从教会的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计划。
“我们是一家人。”稜子的手紧紧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肤。
不知是受教会狂热气氛的感染,还是出於女性本能的直觉,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无论去哪里,我们都要一起。”
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正在被受命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儿子上学在外,女儿小百合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怀中正紧抱著那只已经痊癒的滚滚蝙蝠。
等离子团对教眾持有宝可梦的要求並不严苛,这些年过去,小傢伙的饲养权早已转到了稜子名下,此刻正温顺地蜷缩在小百合的臂弯里。
“爸爸。”小百合轻声说,“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森川想说“这太危险”,想说“你们不该参与”,可当他看到女儿的眼神时,这些所有的话都硬在了喉咙里。
一切又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一一眼前依然是那个在公园沙坑里,不顾一切保护弱小生命的小女孩;而稜子,也依然是那个会为家人付出所有的母亲。但这一切,又仿佛遭到了某种扭曲森川呈深吸一口气,在这静謐的夜色中,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总是工作繁忙,却又没有多少成就,受人恩惠,却总是无力报答,既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也无法成为一个可靠的朋友,但教会里那些讚美诗般的快乐时光,让他和他的家人在善恶的分岔路口別无选择。
哪怕向著那个方向迈出脚步之后,他们都將一同踏入黑暗。
“所以呢?你所谓的“意外情报”究竟在哪?”
露娜不耐烦地抖动著手中的文件,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挑眉看向侦探:“森川一家受教会和莱昂內尔影响决定行刺一一这和我们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话说到底,一个普通司机能接触到的情报能有多大的价值?”
“要我说,这里面最让人意外的,就是森川的那个儿子从头到尾都与此事彻底无关了。”
搜查科探员隨手翻开档案的某一页一“那个少年正在最叛逆的青春期,不久前才通过学校的考核,从红豆杉研究所领养到初始宝可梦好像还是水水獭来著,总之满脑子都是成为训练家的梦想。他对等离子团那套『解放精灵”的理论之以鼻,甚至不知道家人参与了教会活动。”
这实在是讽刺。
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父母和妹妹即將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不知道这个家正在分裂,更不知道他所憧憬的“成为训练家”的梦想,在等离子团的教义里,早已是一种理应唾弃的罪行。
“双龙市的教会据点也已经人去楼空了。”君莎接过话头,手指轻即著桌面。
“虽然莱昂內尔曾是该教会高层是个新发现,但关於他的继任者维吉尔”她翻开另一份档案,“这名等离子团干部在爆炸案前就销声匿跡了。莫非你找到了追踪他的线索?”
“不。”雨果说道,“这份证词中最重要的,是那箱被莱昂內尔刻意掩盖的“废弃文件”。”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侦探缓缓起身,手指点在证词记录的中间位置:“联盟再严苛,也不可能为几份过期文件开除职员。那么问题来了一”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需要在雨夜由一名司机单独押运?又为什么一位副会长能够如此轻易地將此事压下?”
他转向君莎,声音快速而坚决:“立即联繫格洛里亚,查证两件事:第一,近期是否有涉密级別的联盟高官失踪;第二一一”
雨果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立刻提审原副会长莱昂內尔·斯科拉托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