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147人，对吗？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漫天的樱花风暴瞬间凝滯，並且如落花般溃散。
    朽木白哉的胸前，被罗斯那看似隨意的一刀，极其平滑地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在天空中飞溅而出，染红了那些失去力量正在飘落的樱花。
    “大哥！！！”
    看到这一幕，下方废墟中的朽木露琪亚如遭雷击，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瞪大了双眼，死死捂住了嘴唇，眼泪瞬间决堤。
    阿散井恋次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拳狠狠砸在地上，脸上满是极度的不忍与绝望。
    “面对绝对的不可战胜，面对苟延残喘的诱惑...高贵的朽木家族，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荣耀的战死吗？”
    罗斯立於半空之中，轻轻甩动了一下刀刃。
    朽木白哉那滚烫的鲜血，顺著冰冷的刀锋滑落，串成一连串刺目的血珠，从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落，冰冷地砸在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死神脸上。
    “这份傲骨，我认可了。我会记住这个家族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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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罗斯那犹如墓志铭般的宣判，朽木白哉那残破的躯体，缓慢地从天空中如落叶般跌落。
    此时的他，胸膛已经被彻底贯穿。
    但他那张染血的脸上，依旧錶情肃穆，至死都保持著朽木家当家那份一贯的冷峻与高傲。
    只不过，那双曾经严肃饱含感情的眼眸，已然永远地闭上了。
    他或许对不起那些依附於朽木家的无辜家人，对不起祖父当年对他延续朽木的期许。
    但是，今天在这里，他用生命洗刷了贵族的耻辱。
    他对得起家族百万年荣耀，也对得起他自己那颗寧折不弯的贵族之心。
    他这短暂而骄傲的一生，也算是完美落幕了。
    “大哥...大哥！！！”
    朽木露琪亚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不顾一切地衝上前，接住了朽木白哉从天空中坠落的逐渐冰冷的尸体，將他紧紧抱在怀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阿散井恋次也跌跌撞撞地起身跑了过去，站在在白哉的尸体旁，眼眶通红，死死咬著牙，浑身发抖。
    在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神之战中，他们这些副队长级別的战力，实在太过渺小也太过无力了。
    他们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一丝一毫的结局。
    他们愿意为了守护尸魂界拔刀，也愿意为了信念坚持到底。
    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对於这绝对碾压的结果而言，他们的坚持，没有丝毫影响！
    信念？
    在神明般的绝对力量面前，弱者的信念，简直毫无作用！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死去的京乐、浮竹、平子，还是活著的那些人，谁又没有属於自己的信念呢？
    但能像朽木白哉这样，將信念淬炼到极致，並且敢於从容赴死的人，本来就不多。
    更不要说，想要靠著信念，去与罗斯和蓝染这种拥有无敌信念的怪物媲美了，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罗斯阁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就在露琪亚悽厉的哭声中，一直站在最前方的雀部长次郎，再次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回头去看倒在血泊中的朽木白哉，也没有去指责朽木白哉刚才对他卑躬屈膝的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兔死狐悲的感伤。
    他也恪守著属於自己的那份荣耀。但他，绝对不会做出跟朽木白哉一样、为了名节而痛快赴死的选择。
    他已经很老了。
    他的年纪，实际上比朽木银铃都要大得多得多。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追隨在山本总队长身后，早已见惯了太多的生死別离，也看透了那些虚无縹緲的荣耀。
    比起轰轰烈烈、死得壮烈的短暂荣耀。
    他这把老骨头，更看重的，是那虽然屈辱、却能长久延续下去的传承！
    他不希望山本总队长用一生心血建立的一切，隨著今天这场战败，全部化为乌有。
    哪怕他要像条狗一样苟活，哪怕他要背负起出卖尸魂界的千古骂名，只要能活下来当一个歷史的罪人，也总比看著山本总队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跡被彻底抹除，要好上一万倍。
    至少...只要护廷十三队的编制还在，这就是山本总队长留下的最清晰的痕跡。
    哪怕將来他们被迫去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只要有人还在，这段歷史就可以被默默地传承下去。
    如果他今天也逞英雄死了，如果尸魂界今天真的被罗斯彻底粉碎消散，就连护廷十三队也彻底崩塌解散。
    那么，护廷十三队和山本元柳斋重国这几个名字，將连同这个世界一起，被彻底埋葬在虚无之中，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他知道山本老师不希望他这么做，甚至会骂他迂腐，骂他是蠢货。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余生的全部意义。
    “为了將山本总队长的痕跡传承下去，你又愿意付出什么，愿意去做些什么呢，雀部阁下？”
    罗斯听到了雀部的祈求。
    他收刀入鞘，身形从高空中降低了少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笑著望向满脸严肃、准备迎接任何审判的雀部长次郎。
    实际上，他的世界很大，大到能容纳无数人。
    他根本不在意在新世界里，多收留一些战败的俘虏，也不在意多保留一段旧世界的歷史。
    因为，所有被他征战、被他踏平过的世界，最终都会化为他王座下最耀眼的战绩，被烙印在他的新世界之中。
    哪怕雀部长次郎今天委曲求全，將尸魂界的护廷十三队、乃至山本总队长的歷史完好地传承了下去。
    表面上看，他是在记录山本总队长存在过的痕跡。
    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段歷史，不恰恰也是在用旧时代的无力，从反面歌颂著他罗斯那不可战胜的无上功绩吗？
    所以，对於这种顺水推舟，他根本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您能手下留情...”
    雀部长次郎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面色极其严肃地宣誓道：
    “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愿意带领残存者为您征战，愿意世世代代服务於您！又或者，您不需要我们这群败军之將，我只求您留下一片净土，我愿意去那里，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守陵人。”
    为了传承，为了將山本总队长存在过的痕跡保留下来，他愿意做任何屈辱的事。
    哪怕罗斯现在下令，將他这把老骨头这份残躯再度投入战场去当炮灰，乃至於直接把他送入实验室中去当小白鼠，他也绝无二话。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虽然痛恨罗斯，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至少自罗斯出现以来，无论手段多么残忍，但他承诺过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食言过。
    雀部长次郎愿意赌一把，愿意相信对方。这也是他这个旧时代的残党，所能想到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保全之法了。
    “不错的觉悟。”
    罗斯俯视著雀部长次郎那决绝的眼神，微微頷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虽然你在过程犯了一些可笑的错误，但你这种为了目標不惜一切的信任，以及你那隱忍的信念，依旧值得令人嘉奖。”
    继而，罗斯抬起头，目光越过雀部长次郎，犹如实质般扫向了他后方、那些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倖存的一番队残部。
    “一共，147位。”
    罗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些，都是你想要在今天带走，想要保全下来的火种。对吗，雀部阁下？”
    听到这句话，雀部长次郎的身后，那些一番队的倖存者们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
    要知道，一番队作为头號番队，编制庞大。
    哪怕经过了之前惨烈的战斗死伤了无数，此刻缩在废墟里活著的队士，粗略扫一眼，起码也还有数千人之多。
    但罗斯，却没有说几千，而是极其精准且篤定地，叫出了“147”这个数字。
    而且有零有整，仿佛他早已看穿了什么。
    听到这个奇怪的数字，全场所有残存的队长和队士，都有些错愕且意外地看向了罗斯。
    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们中的一部分，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最前方的雀部长次郎。
    雀部长次郎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紧接著，他心头猛地一跳，迅速转过头，闭上眼睛。
    他放开了自己那常年收敛的感知，用灵压极其仔细地在后方那数千名活著的队士中，快速扫描感知了一番。
    一番队现在的总成员，確实还有近万人。
    这次跟著他们来的也有数千，如今伤亡过半，但依旧有数千人残留。
    但是，雀部长次郎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一番队这近万人中，真正发自內心敬仰山本总队长，愿意在今天这种绝境下为他守灵，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传承对方信念和痕跡的人。
    实际上，真的少之又少！
    那些绝对忠诚的老兵，他们的灵压波动，雀部每一个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一番队是山本总队长毕生的心血。
    这千年来，队里的每一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性格、出身如何，作为副队长的雀部，都有去认真地了解和记录。
    那些在罗斯掌权后，因为各种便利或者盲从风气而新加入一番队的年轻死神，根本不在雀部此刻想要传承的考量范围之內。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信仰。
    有信仰，那也是信仰让他们加入护庭十三队的罗斯。
    真正一直死心塌地追隨山本总队长，哪怕世界毁灭也绝不改变信仰的。
    实际上，全都是那些在一番队待了数百年，一直默默无闻的老人们。
    “1、2、3...10...50...100...147!”
    雀部在心里默默地点算著那些熟悉的灵压印记。
    当最后一个熟悉的灵压被確认后，雀部长次郎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如坠冰窟，僵在了原地。
    他確定了。
    那群拥有著绝对忠诚、符合他火种標准的死神，在刚才惨烈的战斗后存活下来的，一共是...
    147位！
    一个不多。
    一个，也不少！
    正因为这个数量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才更让雀部长次郎本人，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恐惧！
    他属实没有想到，自己內心深处的筛选標准，罗斯竟也了如指掌。
    尤其是，刚刚他自己都没有数清楚，反倒是罗斯先报出了这个字数。
    难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已经超越了他能理解的高度，真的成为全知全能的神明了吗？
    雀部长次郎在心底，极其绝望地诞生了这个可怕的疑问。
    哪怕是灵王，也不做到这一点吧。
    此时此刻，罗斯轻描淡写展现出的这种能力，根本已经不是单纯在战斗力的无解了。
    这种能够瞬间看穿人心的能力，简直让人无比的窒息。
    在洞悉人性、掌控命运的层面上，他们这群固步自封的死神，跟罗斯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果然是一群可笑的螻蚁啊...
    “罗斯阁下！您说的没错。確实是...147人。”
    雀部长次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极其乾涩。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罗斯。
    隨后，在所有死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一向以刻板著称的现任一番队队长，缓缓弯下了他那曾经挺拔的膝盖，深深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的身影，在残阳下显得格外佝僂淒凉。
    “让他们活下去。这便是我这把老骨头，最后的请求。希望您神恩浩荡，能够答应。”
    他將头深深地埋在泥土里。
    但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此刻看向罗斯的目光中，悲凉已经褪去了大半，反倒多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敬畏。
    愿意在今天追隨山本总队长赴死，愿意为他传承痕跡的人...
    整个瀞灵廷之中，毫不夸张地说，除了他雀部长次郎自己，可能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气息了。
    但是，哪怕是他自己，在刚才那种极度混乱的战场上，也不可能在一瞬间確认147这个数字。
    可罗斯，一个外来者，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这无疑更让雀部感到一种无力与敬佩。
    哪怕对方是毁了他们一切的死敌，单凭对方这一手，也绝对值得让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去敬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