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在自己的道上牺牲了又如何

    “最好的守护，永远不是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固步自守。”
    罗斯站在血雨之中，黑色的虚王之衣片尘不染。
    他看著极速坠落的两道身影，轻声给出了最后的判词：
    “你们那份为了守护而不惜一切的决心，连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但在百万年漫长的安逸中，你们的骨子里，还剩下多少对未知的警惕与对力量的敬畏呢？”
    “当真正的强敌跨越界海到来之时，便是你们的毁灭之日。”
    伴隨著罗斯那平静的话语落下，天空中，兵主部和二枚屋王悦那残破的尸体，如同两颗失去光泽的陨石，重重地摔落在了下方的深坑之中，彻底化为了尘埃。
    “罗斯！你现在的力量確实领先了我们无数步。但你刚才的这些话，老夫可不敢苟同。”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直与更木剑八浴血廝杀的麒麟寺天示郎，毫无预兆地收刀。
    他不顾更木剑八那不满的狂吼，一个瞬步脱离了战场。
    他重新从怀里掏出一根芦苇叼在嘴里，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兵主部和二枚屋王悦那温热的尸体旁边。
    他弯下腰，用沾满鲜血的手，极其轻柔地將两人依旧圆睁著的眼睛合上。
    隨后，他仰起头，那標誌性的飞机头虽然凌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地直视著罗斯。
    “愿闻其详。”
    罗斯並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反而收起了刀，双手抱胸，面露一丝感兴趣的微笑，犹如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你骂我们固步自封，这固然没错。但他们至少用这种看似愚蠢的保守方式，守护了这个世界一百万年！”
    麒麟寺吐掉嘴里的血沫，大声反驳道：
    “如果按照你们这种不择手段、疯狂追求进化的激进想法去统治世界，恐怕早在几十万年前，尸魂界就已经因为无休止的扩张和內耗，遭遇了惹不起的强敌，然后被彻底抹除了。”
    至少，零番队和作为楔子的灵王，確確实实保障了这片天地百万年的安寧。
    这是任何理念都无法抹杀的既定事实，也是他反驳的底气。
    他甚至有些怀疑，罗斯这群人所存在的世界，或许都没有尸魂界这么久远。
    “一百万年？”
    听到这个数字，罗斯不仅没有被驳倒，反而张开双臂，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麒麟寺，你我皆是这浩瀚宇宙汪洋中的一颗沙砾。站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与万千世界的海洋中去俯瞰。一百万年，与弹指一瞬，在本质上，有任何长短的区別吗？”
    罗斯低下头，眼眸中闪烁著神往的光辉：
    “朝闻道，夕可死矣！”
    “这便是我以自身跨越万界所追求的真理，也是我进化的终极意义。我享受在攀登过程中能够获取的每一分力量，我竭尽所能，甚至不择手段地去拥抱去掠夺这世间的一切。哪怕这种激进会带来毁灭，我也在所不惜。”
    罗斯微笑著，那股自內而外散发的从容与包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是...”
    罗斯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平缓而温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我的理念去说服任何人。因为，只要是人做出的选择，就没有错误的。”
    听到这句承认，麒麟寺猛地愣住了。
    “不仅你是对的。兵主部没有错，为了维繫平衡甘愿赴死，他尽忠了。山本总队长没有错，为了规则他燃尽了最后的光和热。朽木银铃和朽木白哉也没有错，他们用生命捍卫了贵族的荣耀。甚至连刚才自杀的京乐春水他们，都没有错。”
    罗斯的视线扫过这片铺满尸骸的战场，眼神中甚至带著一抹极其罕见的敬意：
    “我由衷地欣赏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为了自己坚信的道，绽放出了令我侧目、令我惊嘆的璀璨光彩。这场演出，非常完美，我很喜欢。”
    麒麟寺闻言，叼在嘴里的芦苇悄然滑落。
    他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哪怕在这场战爭中，罗斯无数次展露过他的傲慢。
    但无论再见识多少次，当这个男人真正展露出那种凌驾於万物之上，能够包容並肯定敌人一切信念的宏大胸怀时，都有一种让人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產生折服的感觉。
    朝闻道，夕可死矣...
    麒麟寺在心底苦涩地咀嚼著这句话。
    其实，当年刚刚在尸魂界里崭露头角的他，不也是怀揣著这般为了医术和力量可以连命都不要的豪情吗？
    但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惫懒、圆滑、得过且过的模样呢？
    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但似乎，眼前的罗斯，可以给他一个最终的答案。
    “既然我们都没有错...”
    麒麟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种求道者临死前的迷茫与执著：
    “那么，究竟错在了哪里，才导致了尸魂界今天这满盘皆输、彻底毁灭的结局呢？”
    “放在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维度里去看待，一个世界的诞生与覆灭，就像花开花落一样，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必然。”
    罗斯轻笑一声，语气平缓：
    “今天，这个世界因为遇到我而被入侵而被重塑。如果我没有来，万年、或许十万年后，它同样可能会被其他更加强大的存在所摧毁。”
    “只不过，现在的你们，恰好在今天，面对了降临的我。而不是在一万年后，由你们的后代，去面对他们无法抗衡的敌人。”
    罗斯看著麒麟寺那双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睛，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你们的理念没有错，你们的守护也没有错。如果要给今天的毁灭找一个理由，那只能说...你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罢了。”
    “既然你们在百万年前，选择了依靠一个残破的人彘来换取固步自守的安逸。那么，在遇到无法用安逸化解的降维打击时，你们就必须坦然地承担这份选择所带来的代价。”
    罗斯缓缓转过身，背对著麒麟寺，仰望著苍穹的尽头，声音中透著一股从容：
    “同样不可否认，我这种激进的掠夺者，存在的时间或许会远远短於尸魂界这百万年的歷史，甚至，我可能都活不到你现在岁数的零头。”
    “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踏天之路！哪怕在跨入下一个未知世界的大门时，我遇到了比我更强的怪物，瞬间被碾压陨落。我罗斯，也绝对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后悔，我绝不认为我的道走错了！”
    罗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下方的死神们，留下了最后一句低语：
    “因为，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倾尽一切，最终死在自己死死坚守的道路上。这对於任何一个生灵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幸运呢？”
    “真是...如太阳一般耀眼且霸道啊。”
    麒麟寺天示郎仰著头，望著天空中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忍不住轻声感慨。
    他那向来不羈的眼神中，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敌意，只剩下一抹纯粹的嘆服。
    他重新咬住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乾瘪芦苇，吧嗒了两下嘴。
    如果不是双方立场是死敌，或许，他麒麟寺也会像蓝染那样，心甘情愿地为这个男人的气量所倾倒吧。
    “喂！罗斯！”
    麒麟寺突然提高了音量，打破了废墟间的死寂。他那吊儿郎当的做派又回到了身上，大声喊道：
    “如果你能让尸魂界存续下去，老夫可以不再拔刀反抗，甚至加入你们的麾下，给你卖命！怎么样？”
    反正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服个软又不用花钱。
    万一呢？
    麒麟寺骨子里是个纯粹的务实派，他可不想像兵主部或者京乐春水他们那样，为了旧时代尊严去死脑筋地殉道。
    之前他敌视罗斯，只是將其当做尸魂界的大敌，並且觉得他们还有贏的希望。
    但现在这场面，他已经是在场的最强者了，这还玩什么？指望他突然爆种干掉罗斯吗？
    罗斯是敌人没错。
    但如果放下身段就能让尸魂界这片天地存续下去，那他麒麟寺，是真的找不到任何继续头铁反抗的理由了。
    “哦？”
    罗斯闻言，微微俯下身。
    他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尊审视凡人的神明，嘴角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静静地望著麒麟寺：
    “那么，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让尸魂界存续下去呢？麒麟寺阁下。你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程度的存续方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完全不同的。”
    罗斯的目光犹如实质。
    刚才雀部长次郎跪地祈求，要的仅仅只是他自己和那147名山本总队长的追隨者活下来。
    以雀部长次郎本人的价值，就足以支付他们所有人活下去的代价。
    在他心里的估算体系中，一个死神的价值约等於3个同级死神。
    也即是说，一个死神真心投降於他，他能接受对方无条件带上3个同级死神。
    而麒麟寺此刻开口要的却不同，那是整个尸魂界的存续。
    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別。
    “代价？老夫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麒麟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苦笑著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夫除了这一百来公斤的糙肉，和这身还能凑合救人的医术，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难不成，你连这都能接受？”
    麒麟寺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罗斯狠狠嘲弄一番的准备。
    毕竟，他提的要求堪称狮子大开口，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战败的俘虏。
    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去跟神明谈代价？
    这个神明，也未免太无私且公正了吧。
    “你太自谦了，麒麟寺阁下。”
    罗斯微微一笑：“你的医疗能力和对灵子的独特重塑手段並不弱。你个人的价值，在我的眼里大概等同於10条流魂街。”
    “才10条？！”
    麒麟寺叼著的芦苇差点掉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还真没想到，自己堂堂零番队第一神將、尸魂界医术的始祖，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人像货物一样明码標价地量化。
    而且，尸魂界以瀞灵廷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有80个区，总计足足320条流魂街啊！
    “10条流魂街这个价，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老夫了？那剩下的310条流魂街和整个瀞灵廷呢？难道老夫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麒麟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气的本能反问。
    “嫌少吗？那你觉得，你自己这条命，究竟能值多少条流魂街呢？”
    罗斯不以为忤地微笑反问，隨后，他极其隨意地向前伸出了右手。
    下一秒，天地间的灵子骤然沸腾！
    “哗！”
    一卷完全由高浓度金色灵子编织而成的巨大天书金卷，毫无徵兆地从天空中轰然展开。
    金光潺潺，犹如神明降下的法旨，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战场。
    在下方眾人极度惊讶，甚至近乎呆滯的注视下，整个尸魂界无比详尽的山川地貌、水文城池，如同活过来一般，以极其精准的微缩全息影像，浮现在了那巨大的金卷之上。
    尸魂界的格局在外人看来很简单。
    无非是以瀞灵廷为核心，东西南北各80条流魂街向外辐射。
    说是街，但实际上，由於尸魂界吸纳了百万年来的亡魂，这其中任意一条流魂街的占地面积，都绝对不比现世的一座大型城市小，从繁华的城镇到荒凉的戈壁，各种地貌一应俱全。
    罗斯站在那幅散发著金光的宏大地图前，手指轻轻滑过，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他口中平缓地吐出：
    “除去近期因为动盪被破坏的几条流魂街外...”
    “目前人数最少的，是东80区，总计存活人数：51万2492人。”
    “人数最多的，是南11区，总计存活人数：852万1590人。”
    罗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犹如重锤般敲击在麒麟寺的心头。
    “如果按照面积来算，占地最大的西80区，幅员69万平方公里；占地最小的北1区，也有5万平方公里。”
    罗斯收回手，那双眼眸重新锁定了僵在原地的麒麟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么，结合这些具体的生命厚度，您现在再仔细估算一下，您觉得，您自己那一百公斤的糙肉，到底能价值多少呢？麒麟寺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