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地狱之火

    但此刻，地狱之主已经顾不上去感受那具新躯体的力量。
    祂的灵魂在燃烧，在升华，在跨越那道屏障。
    屏障的另一边，是一片祂从未见过的风景。
    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条长河。
    时空长河。
    每一条长河都是一个宇宙的过去与未来，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纪元的诞生与毁灭。
    无数的时空长河，凝聚在一起，才是星界的时空长河，地狱之主目光落下，能看到神界的诞生，看到深渊的形成，看到无数位面的崛起与坠落，看到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
    而此刻，祂正站在这些长河之上。
    不是仰望，不是俯瞰，而是——行走。
    地狱之主踏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时空长河震颤了，无数条长河同时掀起巨浪，那是宇宙法则对一个新生的二步永恆者的敬畏与臣服。
    祂踏出了第二步。
    整个虚空都在颤慄，无数个位面的星辰同时黯淡，如同在为一位新神的诞生献上沉默的礼讚。
    祂踏出了第三步。
    因果线在祂脚下断裂，命运之轮在祂面前停滯，连“道”本身都在祂的目光下微微躬身。
    九层地狱之外，整个地狱位面都在颤抖。
    第一层到第九层，所有魔鬼都感受到了那股从最深处喷涌而出的力量。那不是愤怒，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超越了一切理解的、纯粹的——存在。
    如同一颗恆星在虚空中诞生，它的光芒不是为了照耀谁，只是因为它在那里。
    神界。
    万神殿中，无数神灵同时从神座上站起。
    他们感受到了。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在九层地狱的最深处，一个足以威胁到整个神界的存在，刚刚诞生。
    不，不是“足以威胁”。
    是已经威胁到了。
    一位古老的时间之神脸色苍白，祂能看到时空长河的异变——一条新的支流正在形成，那是一条漆黑的、散发著七色微光的支流，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时间线，也不受任何因果律的约束。
    那是二步永恆的证明。
    一位超越时空、超越因果、超越命运的存在。
    一名古神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阿斯摩蒂尔斯……祂……成功了，不愧是诸神力量与智慧的结晶，大天使之王！”
    地狱之主缓缓睁开眼。
    祂的身躯已经不再是任何具体的形態，而是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物质与概念之间、法则与虚无之间的某种……永恆。
    七种原罪法则在祂周身流转，但不再呈现为七种顏色，而是融合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属於光谱任何一端的色彩——
    原罪之色。
    那仿佛是星界中最深邃的顏色，比黑洞更暗，却又比恆星更亮。它吞噬一切光芒，又孕育一切光芒。它是终结，也是开始。
    祂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捧过天界的圣火，曾经握过对抗深渊的圣剑，曾经沾染过无数恶魔的污血，曾经建立过九层地狱的秩序。
    而此刻，这双手什么都没有握。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握持一切的力量。
    地狱之主抬起头，目光穿透九层地狱的穹顶，穿透虚空与位面的壁障，穿透时空长河的迷雾，看到了神界的万神殿。
    看到了那些从神座上站起、面露惊恐的神灵们。
    曾经，祂是他们的晨曦之星，是大天使之王，是神界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后来，祂墮落为魔鬼，成为地狱之主，与他们为敌无数纪元。
    而此刻，祂与他们之间，已经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地狱之主缓缓收回目光。
    祂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腔的位置。
    那里，七颗微小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七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那是祂的兄弟姐妹们，留给祂最后的礼物。
    “我会的。”祂轻声说，声音在“地狱之寂”中迴荡，如同对某种永恆的承诺。
    “我会替你们，好好看著这片风景。”
    “当然，我更会尝试復活你们。”
    “即使为此，让整个星界毁灭，也在所不惜。”
    九层地狱。
    永恆原罪之躯形成的剎那，地狱之主隨之突破二步永恆的境界屏障，那一刻，整个九层地狱都变了。
    不是渐变，而是剧变。
    如同一颗沉睡了亿万纪元的恆星骤然甦醒，九层地狱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膨胀、撕裂、重组。原本的九层结构在瞬间崩塌，又在瞬间重塑——不是九层，而是九百层，九千层，直至九万层。
    每一层都在疯狂生长。
    地狱的疆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如同一个飢饿了太久的巨兽，终於挣脱了牢笼，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虚空在它面前碎裂，位面壁障如同薄纸般被撕开，无数依附在地狱边缘的小位面、半位面、次元碎片，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吞没、消化、吸收。
    而地狱之主，就端坐在这一切风暴的中心。
    祂的形態已经超越了“形体”的概念。那是一团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永恆之火，七种原罪之色在祂周身流转，每一次呼吸都牵引著九万层地狱的脉动，每一次心跳都震动著周围数万光年的虚空。
    祂在等待。
    等待九层地狱完成第一轮扩张，等待那些被吞噬的位面被彻底消化，等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祂体內沉淀、稳固。
    然后，祂將开始祂真正的计划。
    尝试復活七位原罪魔神。
    虽然七大原罪魔神献祭自身，融入了地狱之主的永恆
    以及，迈出最后一步，成就三步永恆。
    为此，祂需要——海量的宇宙位面。
    无穷的原罪之力。
    无尽的生命灵魂。
    地狱之主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金色，也不再是任何已知的顏色。那是“原罪之瞳”，能看穿一切文明的弱点，能洞察一切生灵的欲望，能分辨一切灵魂的原罪属性。
    祂的目光穿透九万层地狱的穹顶，穿透虚空壁障，穿透无数光年的距离，落在了星界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低等星界级文明正在繁衍生息。数之不尽的生灵在数十座位面宇宙中劳作、爱恋、爭斗、死亡。他们的文明刚刚掌握了超速虚空航行技术，正在憧憬著征服虚空海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一双来自地狱深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地狱之主收回了目光。
    祂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了。
    那不是空间的裂缝，而是位面的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星界虚空，是无数的文明与位面，是无边无际的猎物。
    地狱之主以自身刚刚形成的永恆原罪之躯，强行撕裂位面时空，在九层地狱与星界之间建立了一道永久的通道。这道裂缝宽达数光年，高不见顶，两侧流淌著七种原罪之色的火焰，如同两道永不熄灭的烽火，宣告著地狱的入侵正式开始。
    沉寂在九层地狱最深处的万界之门，与那道裂缝合而为一，门户打开。
    地狱之主的声音在九万层地狱中迴荡，每一个魔鬼，无论是最弱小的劣魔还是最强大的大公，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这位地狱主宰者的命令：
    “去吧。”
    “吞噬一切。”
    “毁灭一切。”
    “將七大原罪之力，献於我，而我將赐予你们力量。”
    那一刻，九万层地狱沸腾了。
    无数魔鬼如同潮水般涌向万界之门，它们的数量之多，足以让星辰黯淡。它们的咆哮之响，足以让虚空碎裂。它们的杀意之浓，足以让时空长河为之停滯。
    从蛰伏到进攻，从防守到扩张，地狱魔鬼一族在这一刻完成了形態的转换。
    它们不再是地狱的囚徒，而是万界的猎手。
    地狱之主成功突破二步永恆境界，打开万界之门，无数地狱魔鬼蜂拥而出，扑向整个星界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星界的各大势力。
    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情报，而是通过——
    震盪。
    当数光年宽的万界之门在星界虚空中撕裂开来时，那股震盪波以超越光速无数倍的速度扩散开来，波及了数十个宇宙域。无数文明的观测设备在同一时间爆表，无数强者的感知在同一时间被刺痛。
    然后，魔鬼来了。
    如同蝗虫过境，如同洪水滔天。
    曾经被视为星界最伟大造物之一的万界之门，造福了无数生灵，它所铺就的空间通道，让星界的各方势力，即使未能掌握虚空快速航行技术，空间跳跃等能力，也能够快速传递前往星界的各个角落，文明之间的交流，让经济变得愈发繁华，文明之火愈发的炽盛。
    可是这曾经被无数吟游诗人所讚颂的伟大造物，在此刻却成为了催命的地狱魔符。
    藉助万界之门，地狱魔鬼的军团，能够快速跨越无尽疆域，降临到一个个星界级文明的腹心之地。
    最先遭殃的是三个低等星界级文明。
    这个层次的文明，大多只掌握著自己宇宙系內或邻近宇宙系间的航行能力，有极其稀少的真神级生命体坐镇，在星界的文明等级中处於最底层，它们的存在对於地狱魔鬼一族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魔鬼们不在乎。
    对於此刻饥渴难耐的地狱魔鬼族群来说，任何猎物都是值得撕碎的。
    地狱之主的突破，可不仅仅是让七大原罪魔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整个地狱族群也因此承受著巨大的资源压力和精神压力，当地狱之主终於成功迈入二部永恆境界后，这股压力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情绪。
    他们要掠夺万界！！
    或许这才是万界之门的真正用法。
    第一个被毁灭的文明，被称为“星语者”。
    这是一个以精神力见长的文明，他们的个体能够通过思维波进行超光速通讯，整个文明的数百亿生灵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思维网络。他们感知到了万界之门的开启，感知到了那股从门中涌出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意。
    他们的长老会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决定：全体撤离。
    但已经太迟了。
    魔鬼们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数以亿计的魔鬼从万界之门中涌出，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的狩猎本能。翼魔遮蔽了星空，角魔踏碎了星球，链魔撕裂了空间，而最可怕的——
    是那些贪婪魔。
    贪婪魔神虽然已经献祭自身，但贪婪的法则从未消失。在贪婪之原罪的指引下，无数贪婪魔如同嗅觉最灵敏的猎犬，直扑那些蕴含最丰富资源的星球。
    星语者的母星在开战后三分钟就被攻破。
    贪婪魔们撕开了星球的核心，抽取了地核中的一切能量，將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贪婪之力，通过原罪共鸣传输回九层地狱。那些被抽取的星球在几秒钟內就冷却、碎裂、化为宇宙尘埃。
    而星语者的数百亿生灵，一部分被暴怒魔撕碎，化为暴怒之力的养料。
    一部分被嫉妒魔折磨，在无尽的痛苦中滋生出最纯粹的嫉妒，被抽取殆尽。
    一部分被暴食魔吞噬，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还有一部分——那些最美丽、最聪慧、最富有创造力的个体——被色慾魔捕获，送往九层地狱的最深处，成为魔神復活的祭品。
    三分钟。
    一个拥有数万年文明史、数百亿人口的星界级文明，在三分钟內被彻底抹去。
    这只是地狱魔鬼族实力的冰山一角。
    超等文明和低等星界级文明之间的体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在此前这些低等星界级文明，能够在星界虚空之中繁衍生息，完全是因为文明议会的庇护，而此刻啊，文明议会的成员之一，地狱魔鬼一族，悍然打破了这个他们亲手缔造的规则，而其他的超等文明，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腾不出来手，由此导致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爆发了。
    魔鬼们没有停下脚步。
    它们如同潮水般继续向前，涌向下一个目標，下一个文明，下一个猎物。
    低等文明之后，是中等星界级文明。
    这些文明通常掌控著宇宙群，在星界的文明版图中，它们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的存在。
    但在魔鬼面前，它们只是稍微大一点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