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生撕
雪原上的震颤,通过厚实的爪垫传导,直衝脑门。顾亦安伏低躯干,重心在四肢间微调,脊背上的赤红长毛隨风倒伏。
斜前方。
一头战魔,那身灰色的角质皮肤,显得格外狰狞。
它右臂异化出的两柄锯齿骨刃,在惨白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怪物找上了最弱的一辆车
——栓子的车。
骨刃撕裂风雪,对著那只红色巨犬的脖颈,狠狠斩下。
顾亦安此刻的躯壳是狗,但他脑子里的神经反射,是觉醒者级別的。
千分之一秒。
他没退。
这种体型的雪橇犬,一旦在重负下后退,身后的车会瞬间把后腿压断。
爪尖死死抠进冰缝,腰胯肌肉拧紧,隨后骤然崩开。
嘭!
沉重的狗躯,在骨刃落下前,先一步楔进了战魔的腋下。
那是这头战魔的视觉盲区,也是平衡死角。
近三百斤的巨犬,在全速衝刺下,將战魔整条身躯撞得离地而起,横飞出三米远。
嘎吱——
滑轨在冰面上侧向平移,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风啸。
侧滑中,金属滑轨撞上一块裸露的岩石,整辆车腾空半尺,隨后重重拍在地上。
黑色的石头洒了一地。
“火焰!”
栓子的哭腔,被风撕碎。
另一头战魔踩著侧翻的乱石跳了过来,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横向的弧线,切向他的狗头。
侧闪,拧身。
顾亦安贴著刃尖滑过,犬齿缝隙间吐出一口炽热的腥气。
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堪比觉醒者体质。
落地瞬间,他蹬碎冰层,借著反作用力张开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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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截布满筋肉的战魔胳膊,直接被生生咬穿。
犬牙切断了角质层,碾碎了內部细密的神经,最后在臂骨的脆响中彻底合拢。
战魔的残肢连带著骨刃,打著旋儿飞进了雪堆。
黑色的血液,瞬间灌满了口腔。
粘稠,腥苦。
顾亦安本能地產生生理性的噁心。
但这具身体的野性瞬间接管了胃部,他喉头一紧,竟然把那口黑血吞了下去。
魔血入腹。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胃部炸开,顺著经脉直通四肢。
断臂的战魔没有痛觉,另一只骨刃已然捅向他的腹部。
顾亦安后爪猛蹬,整条巨犬化作一道残影,將战魔扑倒在雪坑里。
死死锁住对方的喉咙,全身肌肉有节奏地疯狂摆动。
大片组织被撕裂,连带著喉管和脊柱被生生扯断。
战魔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
一滴橙色的始源血清从尸体心口浮现,然后,迅速钻入冰层消失不见。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战魔的尸体上。
它並没有像摇篮纪元那样,瞬间崩解成飞灰。
他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来到冰封纪元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魔物死后不会崩解,只有从摇篮纪元来的觉醒者,死后才会化为齏粉。
环顾四周。
场面已经烂成了一锅粥。
觉醒者护卫队在开火,子弹曳光在雪幕中横衝直撞。
栓子被侧翻的铁架子死死压在下面,脸被压进雪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同车的另外两头雪橇犬早就嚇破了胆,缩在挽具里发抖,连吠叫都忘了。
顾亦安低头,目光锁定在死掉的战魔胸腔上。
噁心感还在。
但刚才那股能量让他意识到,这就是那千分之一的机会。
他再次低下头,对著战魔的胸腔狠命咬了下去。
一口,两口。
充满韧性的黑色血肉被嚼碎、吞咽。
乾涸的基因序列,迎来了狂暴的雨季,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骨骼密度在增加,视线变得更清晰。
那两头雪橇犬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同类,而是看某种未知的怪物。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这些魔物似乎只是想打断运输节奏。
在留下了几具残缺的尸体后,它们迅速没入冰层下方的洞穴,消失得乾乾净净。
车队停了下来。
几名觉醒者带著一股硝烟味走过来,开始清点损失。
带头的是个女人。
黑色紧身战甲,灰呢大衣边缘,绣著创界科技的標誌。
眉骨很高,右眼下方有一道半月形的浅红伤疤,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冽。
她停在顾亦安跟前。
盯著那张满是黑血的大嘴,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啃食了大半的战魔尸体。
“崔中尉,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像碎冰碰撞。
“报告秋少校,刚才太乱……这头战魔好像是被它咬死的。”
崔中尉有些迟疑地打量著顾亦安。
这条红毛犬比同类大出了一圈,肌肉轮廓即便隔著厚毛也清晰可见。
“可惜,这狗疯了。”
“吞了战魔的血,污染物质会在三天內摧毁免疫系统。”
“再好的狗,也就剩这三天的命了。”
两人几句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少校。
在创界科技的职级体系中,这个称谓代表她是高级觉醒者。
崔中尉的话,则让顾亦安心头微沉。
战魔血肉中的污染物质会在三天內爆发,从而摧毁这具躯体。
顾亦安並不在乎这只狗的死活。
从他降临的那一刻起,这头犬类原本的意识,就已经消散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时间。
剩下的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完成寻找书豪的计划,本来五天的时间,现在硬生生压缩成三天。
秋少校忽然俯下身。
手套带著雪原的寒意,按在顾亦安的头顶。
顾亦安立刻垂下头,收敛眼里的精芒,装出一副受惊的狗样,喉咙里发出几声虚偽的低鸣。
几秒钟后,那只冰冷的手收了回去。
“把车掀开。”
秋少校转头看向侧翻的雪橇。
几名觉醒者士兵上前,暴力掀起侧翻的雪橇。
栓子从雪堆里爬出来,整张脸紫青一片。
他顾不得满身泥水,一骨碌爬到顾亦安身边,死死抱住那张大脸。
“火焰,火焰你没死,嚇死我了。”
秋少校看了栓子一眼,转头看向车队。
“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把这批黑铁石送到前线。”
命令下达,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顾亦安站在挽具里,能感觉体內的火还在烧。
那些黑色的血肉,不仅激发了力量,甚至在改造他的肌肉结构。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拉一辆车,而是在拉一个空纸盒。
身后的车队里,大鬍子男人正盯著栓子,眼神恶毒。
他的两条雪橇犬,在刚才的袭击中被战魔的骨刃,切成了四段。
现在,只能厚著脸皮,去借前面车剩下的残次品。
他恨栓子。
更恨栓子那条走了狗屎运,没死的红毛犬。
那道怨毒的视线,让顾亦安的脑中,闪过一位愤青鼻祖的名言。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