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黑暗深渊
魔道意志的破境,与他领悟的其他意志力量破境所面临的局面完全不同。此刻叶无尘的意识,正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当中。
他知道自己还在那座古朴大殿中,肉身盘坐於魔珠之前。
但他却是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此刻正处於何地,这片黑暗深渊当中没有任何光亮,也完全找不到方向。
无穷无尽的魔念从四面八方涌来,如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的每一寸神魂。
这些魔念无比可怕,裹挟著疯狂与暴虐,在他耳边低语。
“修行魔道,便要捨弃人性。”
“唯有彻底沉沦,才能获得至强的力量。”
“既然想要变强,何必反抗魔的强大。”
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如同千百个魔头同时开口,想要引诱叶无尘沉沦。
叶无尘並没有回应,神魂在黑暗深渊中孤独行走,不知方向。
他闭著眼,任由那些魔念在自己耳旁低语。
大殿之中,时间缓缓流逝。
司璃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叶无尘身上。
“母亲。”司璃轻声道,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不確定,“他能成功么?”
司幼薇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不知道。”
“魔道力量,在外人眼中是充满著暴虐与疯狂的,但那只是表象而已。”司幼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魔道力量,只是会將武者心中的魔念放大罢了。”
“若是能够压制內心的魔念,魔道力量便是我们魔修最强大的武器。”
“那些涌入叶无尘脑海的魔道古字,每一枚都是我魔窟一位魔修的魔念。这些魔念虽然能够助他修行,但同样会將他拖入心魔幻境,让他一次次经歷那些魔修生前的挣扎与墮落,若他动摇了,便会被魔念彻底侵蚀。”
司幼薇的目光凝视著叶无尘,继续道:“这傢伙领悟魔道意志时间尚短,对魔念的抵抗还很弱,想要抵御魔念很难。”
司璃沉默,她看向叶无尘,不由得想起万魔遗蹟中他以仙境初阶硬撼魔將三招的一幕。
虽说自己的母亲都觉得叶无尘很难抵挡魔念的侵蚀,但他总有种感觉,魔珠內的魔念定然奈何不了那傢伙。
而此刻的叶无尘依旧在漆黑深渊中不断行走,渐渐的,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幻。
一片苍凉的荒原上。
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此刻正跪在一具冰冷的尸身前。
尸身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英武,但胸口处却有一道贯穿伤,体內生机全无。
少年的眼眶乾涩,已经流不出泪,只有无尽的仇恨在眼底燃烧。
“名门正派……”少年嘶哑地开口,“说什么斩妖除魔,不过是为抢夺我族传承,灭我满门。”
少年看向中年男子,声音沙哑:“父亲,你教我魔道不可沉沦,否则与禽兽何异。”
“可这所谓的正道,却为了夺去我族传承,硬生生灭了我族。”
“既正道不仁,那我便墮入魔道。”
少年的手从父亲眼瞼上移开,缓缓握紧了身旁一柄染血的长刀。
数十年后。
那片苍凉的荒原上,坟冢早已被荒草吞没,墓碑歪斜,字跡斑驳。
二十七具尸骸整齐的躺在墓碑前,那是当年灭他满门的所有仇人。
他们虽然已经死去,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痛苦,显然是在生前遭到了极为可怕的折磨。
青年看著那些死去的仇人,双眸血红,充斥著暴虐的气息。
“仇人都死了,可我还没杀够呢。”
当初的青年显然已经彻底沉沦,被魔念侵蚀。
之后的数年,他以魔道之名行走南疆,不分善恶,他屠灭过与其无冤无仇的小宗门,只因对方宗主多看了他一眼。
他斩杀过初出茅庐的名门弟子,只因自己有些手痒了。
他甚至在一次醉酒后,將一座无辜的凡人村落屠戮殆尽。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此刻,他立於一座残破的城楼之上,鼻尖血腥味浓郁,耳边是哀嚎与求饶的凡人。
他手掌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对准了身前一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衣衫襤褸,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
那少年此刻正抱著一名中年男子,眉宇与少年有几分相像,显然是那少年的父亲。
见到这一幕,他瞳孔一缩,脑海中好似浮现出许多年前,自己抱著父亲痛苦的一幕。
他的刀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却见此时,一缕魔念攀上瞳孔,刀锋终究落了下去。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刀锋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叶无尘站在他面前,按著他持刀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魔修怔怔地看著他,手掌不断用力,却难以挣扎,他嘶吼开口:“你是谁!”
“路人而已。”叶无尘没有鬆手,刀锋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路人?”魔修忽然惨然一笑,“我知道了,你也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他猛地甩开叶无尘的手,踉蹌后退,刀锋指向叶无尘,口中发出嘶吼:“名门正道,都该死!”
叶无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著这个疯子,看著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等他的吼声渐渐平息,叶无尘才轻声开口:“你还记得你父亲当年说过什么吗?”
魔修浑身一僵。
“你方才看到那少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叶无尘的声音依旧平静,那魔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叶无尘看著他,继续道:“你是不是从那少年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魔修一怔。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他跪在父亲尸身前,也是这般拼命忍著泪,也是这般死死咬住嘴唇。
不同的是,他做到了,在沉入魔道之后,他终於復仇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满脸恐惧。
魔修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满脸恐惧。
“父亲他说的没错,魔道不可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那柄染血的长刀从他掌中滑落。
他后悔了,后悔墮入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