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对不起,我们领导很忙!
赫尔利站在舷梯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感觉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在山城,即便是被他架空了的蒋,每次见他,也得摆出全套的仪仗
而在这里,在这个他眼中的叛乱团体的地盘上,他竟然受到了如此冷遇
他强压著怒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下舷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他走到那个年轻秘书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对方,用一种刻意放缓,带著压迫感的语调开口
“我是派屈克·赫尔利,美利坚合眾国总统特使,你们的王浩先生呢?还有你们的副首长?”
年轻的秘书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赫尔利將军,一路辛苦,我叫王松,是临时政府外事办公室的秘书,王浩总顾问和副首长,正在为即將举行的交接仪式,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
赫尔利冷笑一声:“难道还有什么准备工作,比迎接美利坚合眾国的代表,更重要吗?”
“將军阁下,您误会了”
王松的笑容依旧:“正因为您是如此尊贵的客人,我们才更要確保,接下来的仪式,完美无缺,不出现任何紕漏,这是对歷史的尊重,也是对您的尊重”
“两位首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將您安顿好,並护送您前往仪式现场,他们將在仪式结束后,第一时间,与您进行会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领导没来的原因,又把姿態放得很高,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尊重他这个贵宾
赫尔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对方的逻辑很清晰:你很重要,所以为你准备的“大餐”(仪式)也很重要,我们正在后厨忙著给你做菜,没空出来迎客,请你耐心等等
“哼!”
赫利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不再跟这个小秘书多费口舌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带路吧”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钻进了一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轿车缓缓驶出机场,匯入了北平城的车流
赫利利靠在后座上,本想闭目养神,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准备在接下来的会谈中,把今天丟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可车窗外的景象,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隨即,他的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这……是北平?
这和他想像中的,那个在战爭中饱受摧残、破败不堪的华夏城市,完全不一样!
街道宽阔而整洁,看不到一点垃圾
道路两旁,一栋栋崭新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无数的脚手架勾勒出城市未来的天际线,虽然远不如纽约的摩天大楼,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却扑面而来
穿著乾净制服的警察,在十字路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交通,其中,竟然还有女性的身影
“那是什么?”
赫利利指著一个正在吹哨子的女警察,下意识地问出口
“是我们的同志,人民警察”开车的王松透过后视镜,平静地回答
“我是说,她是个女人!”
“是的,將军,这很正常”
王松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主席教导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在我们这里,只要有能力,女性可以从事任何工作,警察、医生、干部,甚至是军人”
赫利利沉默了
他看著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
他们的衣服或许还打著补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他在山城从未见过的东西——希望
他们的眼神是亮的,腰杆是直的,他们在交谈,在欢笑,在爭论,整个城市都充满了活力
路边的报刊亭,围满了看报的市民;新开张的国营商店门口,人们排著长队,秩序井然;甚至连街边的孩童,都在唱著一些他听不懂,但调子很激昂的歌曲
这里没有山城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没有官员们的脑满肠肥,更没有难民们的苟延残喘
这里,像一个刚刚甦醒的巨人,正在舒展筋骨,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黎明
赫利利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马歇尔的报告不是夸大其词,甚至是过於保守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八路军只是在军事上取得了一些胜利的农民武装
可眼前的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效率惊人、並且深得民心的,成熟的政治实体
如果说,山城是一潭散发著腐臭的死水,那这里,就是一片蕴含著无限生机的,朝气蓬勃的海洋
他突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这次来,真的是来“招安”和“敲打”的吗?
还是来,见证一个王朝的落幕,和另一个王朝的崛起?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轿车缓缓停下
王松拉开车门:“將军,我们到了”
赫利利走下车,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
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的广场,此刻已经匯聚成了人的海洋,红旗的森林
成千上万的市民、士兵、学生,匯聚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节日的喜悦
广场的正中央,一座古老而雄伟的城楼,被重新粉刷,焕然一新
城楼之上,一个巨大的主席台已经搭建完毕
那股磅礴的气势,那股万眾一心的凝聚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赫利利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一场仪式
而是来,覲见一位,即將登基的帝王
“將军,请这边走”
王松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唤醒
他被引上了一个专门为他搭建的,独立的观礼台
位置很好,视野绝佳,可以將整个主席台和广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但这个位置,也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箱里,供人观赏的珍稀动物,与周围那片狂热的海洋,格格不入
他坐了下来,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
低估得,不是一点半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