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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书中精气神,煎熬的路途

    第135章 书中精气神,煎熬的路途
    傍晚。
    窗外的车站早已远退不见,一轮將落未落的红日正散发著最后的光与热,在远山之上摇摇欲坠。
    好在灼烫的空气已在渐渐退散,感受著窗外掠入的沁凉暮风,所有人也都如释重负般鬆了一口气,毛孔大开,变得不那么焦躁。
    太热了。
    八月时节,正值酷暑,又都挤在这车厢里,尤其是白天那会儿,简直跟个蒸笼一样,连风都是热的。
    只是这一凉快,车厢里的几个孩子也活泛起来,手里拿著风车,在过道里追逐嬉戏,任凭大人如何呼喊也无济於事,三言两语不到,就又吵嚷了起来。
    练幽明贴近过道坐著,怀抱双臂,背著个挎包,包里就装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破烂王给他的“庚金剑炁”,另一样是李大送的那本西游记。
    这“庚金剑”他已看了个大概,乃是所谓的道门丹剑。好比“钓蟾功”是凝气成丹,钓丹成劲;而这丹剑则是凝炼庚金肺气,而后吞吐內息,以气化剑,剑如丹丸,一旦气候有成,喉舌鼓盪间便可吐气杀人,玄乎的厉害。
    破烂王还在书里著重说了,言及这门奇技要是配合“虎啸金钟罩”便能如虎添翼,唇齿洞开,气息横击,犹若神锋出鞘,可杀人於无影无形。
    至於西游记,这东西极不简单,他还想找时间再琢磨琢磨。
    燕灵筠靠窗坐著,感受著迎面而来的凉风,愜意无比的眯著眼,不知不觉已是犯困,倚著练幽明的肩膀缓缓睡去。
    而他们对面是燕光明和燕招妹,二人也在闭目养神。
    练幽明閒坐无聊,时而看看窗外的山色,时而瞧瞧过道里的行人,也有些受不了这种苦闷,想了想,乾脆咬牙把那本西游记给拿了出来。
    没有去想之前发现的东西,他眼神沉凝,气息松放,索性从第一页逐字逐句品读了起来,只当是看小说打发时间之用。
    只是他这一看,不想一双大眼睛也跟著凑了过来,却是燕灵筠。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眸光流转,盯著泛黄的纸面,只瞧了几页,突然疑惑道:“咦,怎得你这本书和我看的有些不一样?”
    练幽明闻言顿时心生好奇,忙问,“哪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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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灵筠略作沉吟,想了想,“我记得以前我爸整理医经的时候,里头好像也有一本西游记,不过是被人標註过的。在那本书里,孙悟空叫心猿,猪八戒叫木母,沙悟净叫黄婆,你能猜到其中是何意思么?”
    见练幽明沉思不语,少女娇俏一笑,秀手指了指,“心猿就是心,黄婆在道门丹道中指的是脾,谓之中央土,土生万物,故而又称土母”。猪八戒是木母,如何生木呀,自然是水生木,肾水为木母,如此一来,这师兄弟三个就是心、肾、脾,所谓心藏神,肾藏精,脾藏气,乃是精气神————”
    练幽明听的一扬眉,“脾藏意。”
    燕灵筠却道:“不能一概而论。素问篇说过,脾臟肌肉之气也,而且你这画中的人像似乎是以人身五臟的————,你怎么又合上了。
    “打住!”
    却见练幽明眼神微变,把还没翻看两页的小说竟又重新给压上了。
    他闭著眼睛,平心静气,紧紧按压著手里的西游记。
    这玩意儿有毒。
    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练幽明又怕自己忍不住想要去琢磨其中的奥秘。
    但等他再睁眼,就见燕灵筠凑到近前,眼巴巴地瞅著。
    练幽明心头一惊,还当对方是对西游记著了迷。
    可视线甫一对上,就见燕灵筠眼瞳轻颤,连带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半低著下巴,有些羞怯的小声道:“饿了。”
    练幽明听的失笑,手脚利索的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著的纸包。
    只一打开,暮风里顿时飘出一股浓郁肉香这是赵兰香滷的荤肉,猪耳朵、猪头肉、还有猪蹄,总而言之就是一大堆好吃的。
    连带著燕光明和燕招妹也闻著味儿醒来了。
    练幽轻声道:“吃吧,天太热也不能放久了————五哥、六哥,你们也吃点吧“”
    o
    他们得在广州换乘,再转去梧州,差不多要在火车上耽搁三天呢。
    燕光明和燕招妹闻言嘿嘿笑著,拿出一瓶红星二锅头,就著滷肉下酒。
    窗外的夕阳已然坠落。
    夜色降临,凉风习习。
    火车走走停停,驶过了一站又一站。
    中途几人除却去过一趟厕所,便再没动弹过。
    只说就在夜色渐深之时,车厢里的眾人都逐渐安然入睡之际,练幽明正想闭目养养精神,却驀然惊觉车厢另一头陡然弥散出一股凌厉杀气,令人肌肤起栗,毛骨悚然。
    这股杀气来的好快,但又退如潮水,转瞬不见。
    並不是冲他来的。
    练幽明轻嘆一声,这还真是人生无处不江湖啊,转眼又遇上了江湖廝杀。
    他端坐在座椅上並无动静,扭头瞧著趴在自己肩膀上酣然入睡的少女,也装睡般的闭上眼睛。
    但这股杀机倏忽一掠,却是翻到了火车的车顶,隨著一阵微弱轻低的脚步声腾挪起落,练幽明就见窗外的夜色中依稀有人影从高处摔落,还有血珠溅落。
    过道里也有人快步追赶,但步法却轻巧的嚇人,来去如风。
    练幽明眯眼一瞧,发现对方似乎是南方的江湖势力。
    这为首之人是个眉眼阴的中年大汉,穿著件无袖背心,体魄魁伟,脚下步伐龙行虎步,却是有些似曾相识。
    洪拳弟子?
    最骇人的是对方那两条胳膊,虬结的筋肉上凹著一圈圈印痕,仿佛打小佩戴了什么重物,紧箍筋肉多年,如今刚卸去不久。
    只一眼,练幽明瞬间便想到了“洪家铁线拳”。
    但这人眉眼之间暗含煞气,周身上下又隱隱弥散著一股血腥气,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绝非洪拳正宗。
    大汉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豁然回身瞧来,但视线所及,全是打盹入睡的乘客,压根没有任何发现,只能继续前行。
    但走出不过两节车厢,正在追敌的大汉猝然眼神生变,一双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一个靠著车窗的位置上。
    那里坐著一个人,一个美到惊心动魄的女子,肌肤欺霜赛雪,墨髮结辫搭在左侧胸前,微弱的灯光打下,仿若照亮了一尊玉像,连带著血肉都好似在发光,美的简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女子正闭目入睡,弯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著,肤如凝脂白玉,穿著一条无袖的连衣裙。
    大汉气息骤沉,眼中的戾气杀机猝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已是无法压抑克制的色慾,一双眼睛简直都快望出了血。
    好巧不巧,女子正好睁眼起身,像是要去打水。
    一瞬间,大汉疾步跟上,只在路过车厢衔接处时,几道身影好似遮掩视线般的交错走过,再瞧去,女子已无踪影。
    火车的车顶上。
    大汉看著几个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脸色脸色阴沉难看,“妈的,敖飞那孙子,害死我徒弟,连自己也搭进去了,收他几个地盘怎么了,北边的这些势力用得著这么挤兑我?”
    但说归说,他一双眼睛已经等不及的看向那个趴在车厢上的绝美女子。
    “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呀?”
    女子站起身,轻声道:“烛幽。”
    大汉哈哈笑道:“你是要去哪儿?”
    “香江!”
    女子说话间已瞟了眼车厢顶部的八九道身影。
    大汉搓著手,嘿然笑道:“要不你跟我走吧,放心,跟著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是要我的心,我也能掏给你。
    女子眼神一亮,嘴角带笑,“真的吗?”
    大汉只当对方动心,忙回应道:“比真金都真。”
    女子又看向其他人,“那他们的心我也要。”
    大汉愣了愣,“什么意思?咋的,我一个人不够————唔————”
    话没说完,车厢顶部的所有人齐齐噤声屏息,呆愣当场,一双眼睛死死看著自家老大。
    就连大汉自己也僵住了,双眼瞪圆大睁,目眥尽裂,一点点垂下脖颈,低下眉眼,眼中儘是难以置信之色。
    但见他的胸膛上,一只纤秀白皙的玉手正屈伸著五指,缓缓退出,手中还轻攥著一团犹在抽搐蠕动的血肉,然后扯断了筋络血脉,生生掏取了出来。
    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大汉眼中的生机顷刻断绝,被女子轻轻一拋,丟下了火车。
    夜空星光璀璨,女子眸光斜睨一横,鬢角髮丝飞扬,身形乍动,剎那间只若一缕飘动飞掠的幽魂般,自数节车厢的顶部迈足走过,自那九道身影的身畔穿行而过,右臂横空,並指如剑。
    而那九道身影,僵立不过半息,脖颈间倏然绽放出一团团浓稠血雾,纷纷瘫软在地。
    几在同时,几道身影自车厢的窗口处翻跳而出,拿著裹尸袋,收拾起了这副血腥的残局。
    “奇怪?”
    练幽明眼神微凝,他感受著车厢顶部的动静,却是大感意外,怎么一瞬间所有杀机好像都不见了。
    “都被杀了?”
    但他很快又摇摇头,没有再想。
    閒话少敘,漫长的路途除了烦闷,便只剩下煎熬。
    尤其是这木质座椅,久坐之下,下身都快麻木了,更別说享受沿途的风景。
    练幽明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燕灵筠却是很快就撑不住了,如坐针毡,最后还是他贡献出双腿,让人枕著,横躺著睡下,才好受不少。
    只在一群人的叫苦不迭中,一行四人终於是在第三天中午到了广州。
    “轰!”
    像是跳入一个大蒸笼。
    热。
    吵。
    挤。
    听著车站的播报,还有四面八方嘰嘰喳喳压根不明白意思的粤语,练幽明满头大汗,一手拉著燕灵筠,一手拎著行李,从车站里钻了出来。
    只是就在人影错落之际,他眼皮一跳,却是不经意地看见一道极为眼熟的曼妙身影,在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白莲教主?”
    练幽明心头一惊,急忙凝目望去,可惜眼前人来人往,哪还有对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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