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契约达成
克劳利想反驳，但恶魔的逻辑在真相面前卡住了。这太疯狂了，疯狂到近乎……符合人设。一个15岁的巫师，试图用自我欺骗来欺骗命运。
“这听起来是个很糟糕的主意，”克劳利慢慢说，“时间闭环，听上去是疯狂科学家才会想出来的东西。你召唤了我，按理说，为了获得你的灵魂，我不会说太多內部消息，以便於在契约上做手脚。看在你给我带过那么多次好酒的份上，维森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回到过去修改了自己的童年，即使一切都行为看似是为了达成现在的结果，仍然不保险。”
如果只是回到过去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天使和恶魔就不会眼巴巴地等著末日之战，回到过去，想办法让一切从原点结束又何尝不是一种办法。
克劳利仿佛在面对一个更加难缠的亚茨拉斐尔：“听好了，我顶多帮你完成契约內容，更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完全足够了，克劳利，你只要帮我完成闭环这部分就够了，让我们在对角巷一眼注意到西奥多，剩下的，都不重要。”
维森特並不敬畏任何所谓的神明，哪怕是巫师们当做感嘆词的梅林对他不过是在故事里没能达成所愿的又一个可怜巫师。
他是个自私的人，不能让他的愿望得到满足，一切的名头都是虚假安抚。
为了所谓的国家，世界，命运，最后放弃自己想要的，听上去除了死了以后被人称颂两句，一辈子都很悲惨。
维森特才不要虚假的身后名，他要活著的时候就把一切抓在手心里。
里德尔家的又一个疯子？或者说冈特家族的又一个疯子更合適。
“专业的事情，得麻烦专业的人负责。”维森特的血液停止流动，属於他们的时间静止，这部分涉及到契约內容，按照要求，克劳利可以选择拒绝或是討价还价。
红髮恶魔將墨镜別进领口，微微挑起眉，示意维森特继续。
“1926年12月31日 ，你能找到我的。”关於恶魔会在他身上使用的魔法，维森特並不在乎，他的语气还不如和西奥多討论今天的红茶要放几颗糖来的认真，“按照我说的，对我的潜意识做一点儿手脚，把烙印放进灵魂里，可以的话，再给我个祝福就再好不过了。”
克劳利想把墨镜戳进他的眼睛里，“我反对。恶魔没有祝福的能力，我顶多给你一个遇见真爱之前都感知不到美好的诅咒。”
没错，恶魔不能祝福一个孩子，但是诅咒的话——和爱有关的诅咒，听起来的確是邪恶伊甸之蛇能说出来的事儿。
维森特笑著答应了，契约双方都很满意，克劳利心情却很糟糕，他感到一阵寒意。
亚茨拉斐尔一定会难过的，天使的关照没能让一个孩子嚮往光明，他把自己当做筹码放上天平，用以交换更多。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克劳利的声音低得像是咆哮，“意味著你会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被关在玻璃罩子的娃娃，看著橱窗外的人间，留给你的只有死寂岛心臟，没有追求，没有美好，直到某个时刻——”
“直到我遇见西奥多。”
维森特微笑了，他的笑容真心实意，却让克劳利想起破碎的镜子，“一切重回正轨。我会找到目標，找到意义，完成我的一切计划，然后再次——”
“再次找我。”克劳利完成了句子，“完成闭环。因为那个婴儿，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维森特，他怎么会知道要用麻瓜方式召唤恶魔做这一切？除非有人告诉他。除非未来的你，在闭环完成后的某个时刻，再次写下那封信，再次——”
“再次求你。”维森特说，“我知道。这是永恆的循环，克劳利。但在这个循环里，西奥多活著。他可能会恨我，可能会离开我，可能会因为我莫名其妙的执念而恐惧，但他会活著。因为他的死亡只发生在我真正爱上他的时候，而如果我从未真正选择过……”
“你就从未真正活过。”克劳利说。
他们对话方式比书上的咏嘆调还有趣，天使一定会喜欢这幕戏剧，克劳利想，可惜他不会同意维森特任何一想法，天堂更是不会允许天使用奇蹟做毫无益处的事情。
因为天使用了太多小奇蹟，他收到加百列好几次警告，克劳利和维森特都不会希望天使惹麻烦，即使维森特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
对话进行到这一步，契约条例逐字逐句漂浮在空气中，淡金色的字体隱隱透著血气，克劳利和维森隔著缝隙对视。
克劳利：“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召唤阵所需的其他东西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我知道你总办法找到山羊，头骨，沟通异界的花草——可是你一个极其邪恶，象徵不幸又未经歷过不幸的生物，你用了什么？別告诉我是你自己。”
能够召唤恶魔的阵法很多，建立平等契约的太少了，恶魔愿意跑一趟大多是为了填饱肚子，获得虏隶，不是真的当仙女教母。所谓的“平等契约”只可能是人类自创，真能召唤出恶魔的屈指可数，克劳利是被念出了真名，维森特甚至还有他的羽毛可以直接定向搜索。
提到这件事，维森特有点儿想笑了。
“在人类的定义里，乌鸦是地狱使者，代表著不幸厄运的邀请函。”
维森特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太阳，他们的空间因为契约而凝结，等到仔细去看，他才恍然屋外是个难得的晴天。
“当乌鸦在正午鸣啼，蝴蝶振翅於昨日”——维森特之前一直以为，夜影渡鸦的意义是作为打开时空通道的钥匙，幸福的小傢伙做的过最辛苦的事儿，是兼职猫头鹰帮忙送了几封信，就这儿西奥多还心疼不已。
昨天的菲纳见证了格林德沃的带来的消息，今天於窗台安眠的小傢伙，没有挥动过一下翅膀，也没有一声鸣叫。
只有克劳利一直在嘶哑地冲他表达不满。
他用了个只有设身处地才想明白的比喻，完美杜绝了他猜想所有事儿。不知道，才能让事情按照既定规律，他想要的这一步。
真是个令人惊喜的解释，他有时候是挺恶趣味的。
克劳利顺著维森特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得控诉，“这个召唤阵真是不智能，魔法生物也能算在內吗？”
维森特到时笑的很开心，“那说明我运气不错，魔法生物，在恶魔看来，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乌鸦。”
恰到好处的恭维克劳利很受用，他摆摆手，结束了这次出乎意料又必然会发生的谈话。
当精製的召唤阵消失，除了维森特手上的伤口，什么都没有留下，对维森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他不需要思考怎么处理 剩下的麻烦事儿，即使对於巫师来说，清理一新是个很轻鬆的咒语。
维森特其实不太明白，克劳利对他的几番劝告到底是为什么，他已经经过一次真空的世界，他活的很好，並不为过去的事感伤，反而分外享受现在的生活。
亚茨拉斐尔或许同样会对他循循善诱，维森特不理解，但是他绝对不会反驳，这是一种关心。
他现在可以明白这是一种关心，不是阻止他达成目的阻碍。
他確实成长了，对吧。
这个国家的天气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刚才还有热辣的阳光炙烤大地，现在只剩下厚重的云层挤挤挨挨，似乎伸手就能碰到带著闪电的雷云。
“你的灵魂。”克劳利伸出手，“不是作为祭品，是作为抵押。如果闭环破裂，如果你的计划还是失败，如果这一切牺牲都白费——你的灵魂归我。不是地狱，不是折磨，是我。我会把你做成书籤，夹在我最喜欢的《神曲》里，每翻一次就让你感受一次但丁描述的地狱景观。”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维森特看著他的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是黑色的。
“成交。”他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