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封」狼居胥
第148章 “封”狼居胥狼居胥山,雄踞於茫茫草原深处,是一座巍峨而苍凉的山峦。
它山体沉浑厚重,犹如一位自远古便盘坐於此的巨人,沉默地俯瞰著脚下无边的草海。
山顶上,歷代草原人垒砌的敖包与石坛矗立著,经幡在终年不息的风中剧烈翻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没有江南的灵秀,只有塞外特有的苍凉。
它是无数草原部族共尊的圣山,是草原人精神与武运的图腾。
山脚下,稀疏地分布著一些牧民的毡帐。
牛羊在草地上悠然地吃草,几缕炊烟在辽阔的天空下裊裊升起,空气中飘散著干牛粪燃烧时的味道。
当第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伴著低沉的呼啸声出现在南方天际时,放牧的老人眯起了昏花的眼,玩耍的孩童停下了嬉戏。
起初,他们以为那是罕见的鸟群或天象。
但那光芒迅速放大、逼近,清晰地化为数百个人形轮廓。
尤其是飞在最前方的那具金红战甲,宛如神只般威严。
“天,天神降世了?”有老人拄著木杖,声音发颤。
无声的威压覆顶而来,人群开始骚动,羊群惊叫,牛群不安地踩踏地面,整片山脚的寧静被彻底打破。
易林对下方的骚动视若无睹,率领著钢铁军团径直飞抵狼居胥山上空。
两具钢铁战士降下,將紧紧束缚在捕捉网中狼狈不堪的毕玄,如同丟垃圾一般,“砰”地一声將其摔在草地上。
毕玄闷哼一声,在网中挣扎,但无法站起,只能屈辱地半躺在那里。
附近山坡上的牧民,看清了那个被丟下之人的面容。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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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武尊!是武尊大人啊!”
如同晴天霹雳,惊恐的呼喊声瞬间炸开。
那位在所有草原人心中如同烈日当空、不可战胜,象徵著无敌武力与至高荣耀的武尊毕玄,此刻竟然像最低贱的俘虏一样,被隨意丟弃在圣山脚下!
而且————
他不是正该与大汗一同,率领著他们无敌的铁骑南下中原,去为他们夺取丰饶的土地与光明的未来吗?
怎么会,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难道————
他们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支沉默而威严的军团,一个令他们胆寒的可怕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难,难道我们那支无敌的大军,已经————
无边的寒意,瞬间席捲了每一个人。
易林缓缓升得更高,直至位於圣山与毕玄的正上方,仿佛成为了天与地之间唯一的支点。
所有钢铁战士在他身后无声散开,如同一颗颗环绕神座的星辰。
他缓缓抬起一只被金红装甲覆盖的手臂,指向苍穹正中。
识海深处,那枚翻天印传承印记悠悠旋转,一阵波动传出。
天,变了————
高天之上,云层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笼罩天际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清光奔涌,先是殿角,继而飞檐,再是巨柱、墙体————
那座通体由亘古青铜铸成的战神殿投影,再一次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
它比在虎牢关时更加凝实、更加恢弘,再一次遮蔽了日光,笼罩了整座山峰,將山峰下那些惊恐的牧民、他们的毡帐与牛羊,尽数覆盖在无边阴影之下。
浩瀚的天威滚滚压下,白昼化为黑夜,连呼啸的风都停止了吹动————
天威,二次降临!
被捕捉网死死缚住的毕玄,挣扎著抬起头。
当那座笼罩整个圣山的青铜天宫巨影映入眼帘时,无边的惊骇瞬间將他淹没:“天,天宫,他们真是天上的天兵天將下凡!”
然后下一秒,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他脑海中,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仿佛知道这群天兵天將想干嘛了,眼中的惊骇化为了彻底的恐惧与绝望,嘶声大吼,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哀切:“不,不要!求你!不要那么做!”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牧民,此刻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慄。
他们呆呆地仰望著那座压在圣山之上的天宫,看著圣山前那如螻蚁般瘫倒在地、正在哀声乞求的武尊,信仰与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易林悬於天宫投影之下,目光冷漠地俯视著下方。
“天宫既临,言出即法————”
他的声音透过战甲传出,冰冷而威严,仿佛天宪。
“————此即,天罚。”
他抬著的手缓缓放下,然后,朝著下方的山峰与草原,轻轻一按。
“落。”
轻轻一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笼罩天空的战神殿投影,微微一震。
整座庞大无边的青铜天宫,通体清光轰然爆发,无数古老符文疯狂流转。
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殿基的其中一角,而是整座大殿!
它朝著下方的狼居胥山,以及阴影所覆盖的一切,开始无可阻挡地,印落!
它的速度並不快,但带著一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註定毁灭的封锁。
“不,不,不!”
毕玄仰望著那覆压而下的无边殿影,目眥欲裂,发出了嘶哑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吼叫。
轰隆!
一声仿佛大地被捏碎的沉闷声炸响,整个草原都仿佛为之剧烈一颤。
巍峨的狼居胥山,在那清光繚绕的殿影之下,开始无声地湮灭。
山巔上的敖包、石坛、飘扬的经幡、一切古老的祭祀痕跡————
所有象徵著草原歷史与精神荣光的存在,都在殿影压下的瞬间,如同沙垒般崩塌,化为虚无的尘埃。
巨大的殿影毫无阻碍,继续向下沉落。
高耸的山体、圆顶的毡帐、成群的牛羊、奔逃的人影————
所有被殿影笼罩的事物,都如同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抹去。
没有崩解的过程,没有飞溅的碎片,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在浩荡的清光之中。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心悸。
青光渐敛,那笼罩天地的战神殿投影缓缓变淡,最终如同海市蜃楼般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紊乱的云层渐渐平息、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而下方,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狼居胥山消失了,连同它附近的草场、所有生灵都一起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方形巨坑。
它深不见底,坑壁与坑底光滑如镜,呈一种琉璃状质地,在阳光下折射著冰冷、死寂的幽光。
仿佛神明在此,盖下了一枚无法磨灭的天罚之印。
风终於再度吹起,却再也卷不起山顶上的经幡呜咽了————
同时,这片土地的环境也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巨坑的上空,不停地迴荡著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嗡鸣,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哀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障,压迫著每一个靠近者的心神。
坑內中心与边缘区域,空气剧烈扭曲,一道道惨白色的静电弧光在光滑的坑底与坑壁间无规律地迸发、跳跃、炸裂,持续发出密集刺耳的啪声。
以巨坑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內,生机彻底断绝,土壤与岩石都尽数化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质地脆硬如琉璃结晶,寸草不生。
这里自此不再是草原部族的圣地。
它变成了一片被诅咒的绝地,能量狂暴紊乱,磁场混乱顛倒,生灵万物寂灭。
任何生灵,只要踏入这片区域,便会遭受无可挽回的侵蚀。
轻则神智癲狂,陷入无尽的痛苦与幻觉中。
重则臟腑衰竭,血肉枯朽,立时毙命而亡。
易林悬停在已成绝地的上空,面色无波无澜。
六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主线任务,击杀三大宗师完成,奖励一千善功。
支线任务二,新人存活,奖励两百善功。
即刻回归!”
易林一边听著,一边让青弯收回身后静默悬浮的钢铁战士。
钢铁战士们如群鸟归巢,纷纷朝他飞来,隨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全部回到了小鼎之中。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身上泛起,他转头最后再望了一眼南方:“最大的边患已经替你们抹去了,有此天罚作为警告,想必也能震慑个几百年吧,往后,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白光已將他全身包裹,隨后整个人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几天后,一行人自南方纵骑狂奔而来。
他们风尘僕僕,一身疲惫,最终停在了这片新生绝地的边缘,不敢再向前一步。
马上的骑士,正是那位边关守將和他的几名亲兵。
自那日亲眼目睹“天兵”於城下摧枯拉朽般消灭突厥先锋,守將心中的震撼与激盪便再也无法平息。
特別是当他看到“天兵”继续北上时,他瞬间明白了“天兵”的意图。
他知道,擅自脱离边关重镇是死罪,但他已顾不上了。
亲眼得见神跡,又从必死的绝境中被拯救,此生若不能再见“天兵”一面,叩谢天恩,他余生都將无法安寧。
当然,他心中还是有理智的,知道不能让边关无人驻守,於是果断命令副將接管防务,自己则单骑北上追寻。
副將当时也满脸不情愿,他也想亲自去追奉神跡啊!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副將最终还是只能闷闷不乐地接受了命令。
听到將军要去追寻“天兵”,所有士兵也是群情激涌,纷纷请命同往。
但守將强行按下了所有请求,最终只带上了自己的几名同样心潮澎湃、誓死相隨的亲兵,沿著“天兵”北上的方向,一路打马狂奔。
当然,他们的速度比不上“天兵”飞行的速度,只能远远落在最后。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看见了那片绵延无际、已成焦黑尸毯的突厥主力大军。
那地狱般的场景,让他们的心神再一次遭受到了更剧烈的衝击。
但下一刻,狂喜就淹没了他们,突厥完了,彻底完了!
北方大患,彻底烟消云散了!
中原的大敌彻底没了,他们心中更是轻鬆,对天兵的敬畏与嚮往也愈发热切。
他们继续拼命追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再见天兵一面!
一路北上,路上不时就有零星的草原人尸体出现,他们知道肯定是“天兵”杀的。
不过也正好,这些尸首就如同路標一样,为他们指明了“天兵”所在的方向。
就这样,他们穿越草原,终於抵达了那片传说之地,草原人的圣地——狼居胥山。
或者说,曾经是狼居胥山的地方————
这里已经没有了生命,只有死寂、紊乱与荒芜。
那座神圣巍峨的狼居胥山,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天神之手从大地上彻底抹去,只留下这道恐怖、象徵著毁灭的疤痕。
“將,將军,这,这里————”守將旁边的一名亲兵牙齿打颤,手指著前方,话都说不完整。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尸山血海,都更令他们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守將沉默著,脸上同样凝固著无法消退的震骇。
同时,他们心中都在庆幸,幸好临世的是己方的“天兵”,不然如果是敌方的————
他们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过了很久,守將才从这毁灭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错过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还是错过了,我们,终究没赶上,没能见到天兵最后一面。”
他追寻千里至此,但天兵的身影早已无踪,只看到了天兵留下的这惊世骇俗的“手笔”。
眼前的绝地,就是天兵留下的警告,告诫所有草原部族:若再敢南下侵犯,必遭天谴!
有此绝地永镇於此,从今往后,草原人谁还敢造次?
风,卷著绝地边缘灰败的尘土,吹过守將布满风霜的脸。
他缓缓下马,双膝跪在地上,朝著那片绝地与苍穹,伏身行下大礼:“末將,拜送天兵!”
他身旁的亲兵们也相继下马,齐刷刷跪地,声音颤抖却无比虔诚:“拜送天兵!”
中原大地,大家最先收到“突厥大军倾巢南下,前锋已叩边关”的消息。
一时间,朝野震动,江湖悚然。
刚刚经歷虎牢关剧变、皇帝暴毙、宗师尽歿的中原,正是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北方的铁蹄即將踏破山河,旧晋衣冠南渡的悲剧似乎就要重演。
恐慌在蔓延,爭执在加剧,是战是和,是弃是守,乱成一团。
——
不过还没等恐慌完全发酵,第二波、第三波消息,便以更加疯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接踵而至。
“天降神兵!数百金甲神人凌空而降,突厥前锋灰飞烟灭!”
“突厥数十万主力大军,於草原之上被金甲神人彻底抹去!尸山血海,绵延数十里!”
“狼居胥山没了!草原人的圣地变成了巨大的深坑,坑里电闪雷鸣,鬼哭神嚎,已成绝地!”
每一个消息,都衝击著中原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灭大军,毁圣山,这哪一件是人力可为?
这时大家突然想起:虎牢关之后,那位“天神”正是往北方去了。
莫非————
於是,一场规模空前巨大的“北上求证”风潮席捲而起。
杨广虽然没了,但朝廷很快扶立了他的孙子为新君,並派出最精锐的探马北上查探。
各大门阀、江湖门派,乃至一些富商豪强,都不惜血本派出心腹,向著北方草原蜂拥而去。
一路上,出乎意料地畅通无阻。
往日里需要小心躲避的突厥游骑、部落营地,如今只剩一片片死寂的废墟或空帐。
同样的,他们也看到了那延绵无际的恐怖尸毯,已经引来了无数禿鷲与野狼。
最后,所有人都抵达了同一个终点:那个曾经叫“狼居胥山”的地方。
所有人站在那片绝地边缘,没有人不呆住、不颤抖、不震撼。
探子们强压著颤抖的手,將眼前这令人魂飞魄散的场景仔细绘下;高手们运足目力,记录下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地送回中原。
当所有渠道、所有探子的回报,最终在各方势力的案头匯聚,交叉印证之后————
所有人沉默了。
然后,便是如山洪暴发般的狂喜!
是真的!
消息全都是真的!
中原最大的外患,真的没了!
整个中原大地,从庙堂到江湖,从城池到乡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欢腾海洋之中。
“天佑中原!天神庇佑!”
“河神万岁!天神万岁!”
人们相拥而泣,抱头痛哭,畅饮高歌。
至於河神究竟是神是魔,已经无需爭论。
他就是神,拯救中原的神!
茶馆里,说书人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但见那河神爷身披金甲,脚踏祥云自南天而来,袖袍一挥,便是万道雷霆,几十万突厥狼骑,登时灰飞烟灭!”
田埂边,玩耍的孩童也挥舞著小手,模仿著大人口中听来的奇景:“河神爷爷就这样,啪一掌,整座狼居胥山就被摁到地底下啦!”
当然,这一切都跟易林没关係了,他已经回到了六道轮迴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