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魔都的新秩序
金茂大厦的血腥清场已经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上海滩的各种流言借著黄浦江的夜风吹遍了每一个阴暗角落。
陈德胜暴毙街头与宋家老爷子被军方带走的爆炸性新闻还未平息,沈知远和那位美国副领事便在金茂大厦五十三楼彻底失踪。
虹口至杨浦一线的码头装卸工人们换上了崭新的工牌,棉纺厂停滯的机器重新轰鸣运转,拖欠半年的血汗钱在第三天上午十点准时打进了每个工人的银行帐户。
这一连串的惊天剧变將整个上海地下圈子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同一个名字上。
王振华与他的东和商贸协会。
下午两点整。
静安区南京西路那栋掛著东和商贸协会纯铜招牌的六层大厦外,赵龙手下的弟兄正用高压水枪將正门前的宽阔台阶来回冲洗了三遍。
十二辆黑色的商务车沿著马路两侧一字排开且车头全部朝外,处於隨时可以启动衝锋的待命状態。
七杀堂从深城连夜调来的百名精锐分布在大厦周围的每一个出入口,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並在耳內佩戴著隱形通讯设备。
六楼宽敞会议室內的旧长桌已经被连夜替换成了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同坐的巨大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宽大桌面的每一个座位前都整齐摆放著一份印刷考究的文件夹,黑色封面上印著东和商贸协会醒目的烫金標誌。
王振华负手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南京西路上川流不息的繁华车流。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且刻意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隨意敞开,隱约露出了锁骨下方那一小截神秘纹身的边缘。
他右臂三角肌处的白色纱布已经被彻底拆除,强悍的恢復力让那里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疤痕。
“人到齐了没有。”
柳川英子从会议室侧门步入,双手稳稳抱著一摞刚刚装订成册的厚重资料。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商务职业装,乌黑的长髮被妥帖地盘成一个低髻,那根標誌性的象牙髮簪將她点缀得干练而充满压迫感。
“虹口的七个与杨浦的四个再加上浦东的六个,黄浦和闸北各来了两个,这二十一个老头目目前全部在楼下大厅候著。”
柳川英子將这摞绝密资料整齐地叠放在主座旁边的小型茶几上。
“洪兴会的人呢。”
“浦东洪兴会这次来了两个人,他们的会长钱富贵亲自出马,身边只带了一个叫马胜的心腹副手。”
柳川英子翻开手中那份详细的参会名单快速核对了一遍。
“钱富贵在抵达大厦之前连续拨打了三个重要电话,第一个求救信號打给了浦东新区的一位实权副区长,第二个长途打给了他在香港的顶头老大何勇,第三个电话则拨给了一名本地律师。”
“律师?”
“这位名为周培德的律师是沪上滩头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此人专门负责处理复杂的涉外诉讼与刑事辩护,江湖传闻他手里暗中握著不少本地官员的致命把柄。”
王振华从落地窗前转过身稳稳坐进主座的宽大皮椅內,他伸手拿起柳川英子精心准备的第一份產业整合资料隨意翻看了两页。
“他大张旗鼓地带著律师过来,是天真地以为今天这场会只是一个可以討价还价的谈判桌。”
“我刚才仔细查看了三楼大厅的实时监控画面,钱富贵进门的时候脸上一直掛著热络的笑容,他游刃有余地跟周围相熟的头目握手寒暄,完全是一副准备赴宴吃喜酒的轻鬆派头。”
柳川英子极其自然地將一杯温度正好的铁观音轻轻搁在王振华的右手边。
“主人,需要我出面先將他请到小会议室单独敲打一番吗。”
“不用。”
王振华隨手合上那份厚重的资料夹,端起紫砂茶杯润了润嗓子。
“今天定下的规矩需要让在座的所有人一起竖起耳朵听清楚,如果这帮老油条里有谁装聋作哑听不懂人话,李响手里的刀自然会帮他们好好翻译翻译。”
会议室半掩的实木大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皮鞋脚步声。
宋欣毫不避讳地推门步入这个权力核心的房间。
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毛衣搭配著深色西装长裤,那一头长髮被隨意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面容透著一股大仇得报后的洗尽铅华。
她此刻的温顺状態与过去十五年在虹口街面收保护费时那副墨镜皮衣的狠厉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她迈著从容的步伐径直走到王振华的身后,极其自然地站定在他皮椅靠背的右侧区域。
“虹口那几个资歷最老的头目昨晚已经被我挨个请到茶楼敲打过了,今天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跳出来找您的不自在。”
“杨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掌管杨浦码头的老头子关德发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龄,这个干了一辈子苦力装卸工出身的老傢伙手底下也就聚拢了八百来號卖体力的穷苦兄弟,他本身没剩下多少扩张地盘的野心,只要东和商贸愿意给他和手下兄弟留条吃饭的活路,他绝对会老老实实地跟著我们的规矩走。”
宋欣讲述这些势力分布时的语气极度平稳,她用十五年时间铁血管理三千名手下所磨礪出的人心洞察力,在这些看似隨意的细节分析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振华微微頷首表示认可,他抬起右手拿起了桌面上的內部通讯电话。
“赵龙,把下面那群老骨头都带上来吧。”
漫长的三分钟等待时间悄然流逝。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被门外的守卫从两侧同时发力缓缓推开。
二十一名在上海滩各区呼风唤雨的地下势力头目按照各自的地盘阵营鱼贯而入。
这群人的年龄跨度极大,有三十出头正值壮年的狠角色也有七十多岁拄著拐杖的老太爷,他们身上的穿著更是从高档定製西装到廉价沾灰的旧皮夹克参差不齐,每个人的面部肌肉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態。
但当这群桀驁不驯的头目跨过会议室门槛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做出了完全相同的一个张望动作。
他们探寻与敬畏交织的目光迅速掠过那张象徵权力的巨大椭圆形会议桌,掠过站在一旁负责会议纪要的柳川英子,也掠过了曾经在虹口凶名赫赫的宋欣。
这二十一双沾满江湖算计的眼睛最终全都死死定格在了主座上那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上。
体型魁梧的赵龙作为最后一人踏入会议室並反手將大门重重关严,他犹如一尊门神般背靠著门板站定並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外的漫长走廊里,六名七杀堂精锐如雕塑般巍然屹立。
始终隱藏在会议室角落阴影中的李响此刻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步到了王振华的左侧方位,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已经看似隨意地虚搭在了鈦合金战刃的刀柄之上。
坐在主位上的王振华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迎接这些地头蛇的意思。
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缓慢而压迫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各怀鬼胎的老脸。
“都坐吧。”
二十一名头目在短暂的愣神后迅速根据桌面上的姓名牌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並拘谨地坐下。
实木椅子与羊毛地毯摩擦所產生的杂乱声响在宽阔的空间內此起彼伏,紧接著整个会议室便被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彻底笼罩。
“我叫王振华,是东和商贸协会刚刚履职的新任会长,在座的诸位有些曾在先前的风波中打过照面,更多的则是第一次见到我本人,今天把大半个上海的地下盘子掌舵人都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敘旧认亲,而是为了给这座城市立下一个全新的规矩。”
他隨意地拿起手边那份由柳川英子整理归档的厚重文件,手指发力將其顺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推滑到了长桌中央。
“你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一份相同的產业规划书,现在翻开它。”
满屋子纸张翻动的密集沙沙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
规划书的第一页赫然印著一张黑白分明的详细表格,顶端加粗的標题清晰写著东和商贸协会產业整合总纲几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