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歌舞伎町
东京新宿，傍晚六点十五分。歌舞伎町一番街入口。巨大的红色霓虹招牌笼罩整条街道，光晕带著曖昧。
王振华换了深灰色休閒西装。无边框平光眼镜架在鼻樑上，压住眉目间三分凌厉杀伐气。
他叼著没点著的万宝路，双手插裤兜。懒散地跟在一个藏青色西装的年轻日本人身后。
年轻人叫石川，松叶会本部事务局低阶干部。他是柳川英子在歌舞伎町埋了三年的眼线。
李响走在王振华右后方半步。黑色翻领风衣遮住腰间鈦合金战刃。他目光在街道两侧人群中扫描巡逻。
石川放慢脚步，侧身凑近王振华。
“王先生，从这条巷子往里走两百米，松叶会名下有十七家店铺。”
王振华摘下嘴里那根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十七家。现在还有几家真正听英子的调度。”
石川喉结动了一下。
“最多十一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融在居酒屋嘈杂音乐声里。
“剩下六家经营权。过去半年，陆续转到渡边若头补佐的关联公司名下。”
他从西装內袋摸出对摺的纸条，捏在指间递过来。
“这是那六家店的名字和地址。渡边手法很老套。他先让人进去当店长，再以经营不善为由，向本部申请人事调整。最后把原来负责人挤走。”
王振华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折好塞进胸兜。
“白石隆介还没进icu。他就由著他这么干。”
石川苦笑。
“会长三年前中风。本部日常事务交给渡边代管。这几家店人事变动走正规流程。表面挑不出毛病。”
王振华没接话。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一家装潢考究的门面。
黑色大理石门框。镶嵌银色日文招牌，两个繁体汉字格外醒目。
银月。
这家高级俱乐部门口站著两个壮汉。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大片刺青。图案是牡丹花与鲤鱼交缠的关西风格纹身。
二人站姿带著明显格斗训练痕跡。重心下沉，双脚间距比普通人宽一个拳头。
石川步子慢下来。他用肩膀挡住王振华的视线。
“那两个人不是新宿的。”
王振华从石川肩膀间隙望过去。目光在那两个壮汉身上停留两秒。
“井上武的人。”
石川点头。
“三天前出现在这条街上。银月俱乐部老板娘说，井上若头补佐从大阪调了一整批直系组员过来。分散安插在歌舞伎町的关键据点。”
王振华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个浅弧度。
“名分还没抢到手。杀手先埋进別人院子里了。”
他转身。视线掠过石川的脸。
“你在本部位置够低。这两个月有没有人盘问过你。”
石川摇头。
“我只是事务局负责文件归档的小角色。三位若头补佐爭权夺利，没人会在意整理档案的跑腿。”
王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保持这个存在感。到了该让你站出来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英子。”
石川微微鞠躬。
三人沿著巷子继续往前。拐过贩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时，李响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微微张开，悬在腰际。
王振华捕捉到这个动作。
“几点钟方向。”
“右后方。街角自动贩卖机旁边。”
李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我们进巷子开始就跟著。刚才在银月门口停下来盯了我们十几秒。”
王振华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万宝路，叼在嘴里。假装在西装內袋里翻找打火机。
借著侧身的动作，他的余光扫向右后方。
灰色西装，中等身材，四十岁上下，髮际线很高。左手夹著公文包，右手揣裤兜里。裤兜布料被撑出不自然弧度。
男人与王振华的余光对上。不到半秒。整个人步幅瞬间短了一截。隨即转身，以一种刻意压制的速度快步走向街口。
王振华將打火机递给石川。
“帮我点个火。”
石川接过打火机。手指有些发抖，按了两下。火苗跳动，凑近菸头。
王振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呼出。
“李响，跟上去。別惊动他。只看他进哪栋楼。”
他偏头看了石川一眼。
“你守在这。眼睛放亮。”
李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人流里。
石川攥著打火机的手还没收回来。
“王先生，那个人我没见过。不像是松叶会的。”
王振华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不是松叶会的。才值得跟。”
他领著石川拐进另一条岔路。在一家拉麵馆角落坐下来，要了两碗味噌拉麵。
麵条端上来。间隙里，王振华右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发出一下极短的微振。
他瞥了一眼手背。金属表面温度没有升高。震动频率平稳，没有电子侦测设备的反馈信號。
周边乾净。
九分钟后，光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王振华拿出来。屏幕上弹出李响发来的一条短讯。附带一张模糊街景照片。
照片里，灰色西装男人推开玻璃门，走进一栋写字楼。门口招牌用日文写著四个字。
国际贸易。
王振华用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调出艾娃三天前推送过来的东京深渊据点分布图。
新宿区標红的四个地址。第三个赫然与李响拍下的写字楼完全吻合。
王振华锁死屏幕，將手机装回口袋。
“石川。”
石川夹麵条的筷子悬在半空。
“那栋楼你了解多少。”
石川摇头。
“掛著进出口贸易的牌子。从没见过货车进出，也没见过正经客户往来。楼里的人白天几乎不出门。偶尔天黑之后，会有一两辆深色轿车从地下车库进去。”
王振华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咸香的味噌汁在舌尖滚了一圈。
“这颗钉子插得挺深。”
他放下碗，用纸巾擦了嘴角。
“你先回本部。今晚不要做任何反常的事。明天英子会联繫你。”
石川站起来，朝王振华深深鞠躬。转身融入歌舞伎町嘈杂夜色。
十五分钟后，李响在拉麵馆门口与王振华匯合。
“那栋楼一共四层。窗户全部装了单向玻璃贴膜。三楼窗台有一根偽装成天线的定向信號接收器。型號与我们在上海南浦大桥遇到的那批人同款。”
王振华吐出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按灭在路边铁皮垃圾桶上。
“艾娃標註的新宿据点。位置完全重合。”
他沿著小巷往回走，步伐不急不缓。
“回去之后让艾娃开卫星。二十四小时盯著这栋楼的每个出入口。进出的人全部留档比对。”
李响跟在他身后。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老板，深渊在东京也有布局。这趟水比预想的浑。”
王振华踩过一滩霓虹灯倒影。湿漉漉的路面映出他修长的侧影。
“水不浑。鱼怎么上鉤。”
晚上九点四十，安全屋。
这是一间位於新宿三丁目的两层独栋商住混合建筑。外墙掛著一块褪色的中文招牌。写著东方信息諮询事务所。
一楼是赵龙布置的临时指挥室。十五个第一批抵达的七杀堂老兵正在检查装备。
王振华走上二楼。推开靠里侧的屋子。
杨琳坐在矮桌前。面前摊著一张新宿区卫星地图。几个红色標记笔画的圆圈散布地图各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脚尖。確认没有异常后，又低下去继续標註。
王振华在她对面的坐垫上盘腿坐下。
“歌舞伎町踩完了。渡边的手伸进来了。井上的刀也提前埋好。另外深渊在新宿有个据点，跟艾娃的坐標对得上。”
杨琳的笔尖在地图上某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叉。
“这个。”
她將地图推到他面前。
“艾娃一小时前更新的数据。这栋写字楼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有三辆不同牌照的车辆出入地下车库。其中一辆的租赁记录关联到美国大使馆一个三等秘书。”
王振华手指落在叉號上。拇指腹在纸面上磨了两下。
这个位置距离松叶会本部的红色圆圈。中间只隔了不到两根手指的宽度。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带著女人特有的节奏。
柳川英子推开门走进来。她今天换了日本本土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妆容比在上海时淡了许多，刻意融入东京街头的低调感。
她手里捏著银灰色备用手机，屏幕还没灭。
“主人。”
王振华抬起头。
柳川英子走到矮桌前跪坐下来。將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中央。
“石川三分钟前发来一条加急讯息。”
她吞了口气，指尖点亮手机屏幕。
“渡边义男明天晚上，要在赤坂一家高级料亭，宴请本部七名元老级头目。”
杨琳標註地图的笔停了下来。
柳川英子目光与王振华对上。
“他要在席间正式宣布。以白石隆介首席门生身份，代行会长职权。”
房间里的空气收紧半寸。
王振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极慢。
“明天晚上。”
他嘴角浮起一道弧度。
“那我们的时间。只剩二十四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