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深渊裂隙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间拉扯感传来，饶是刘平安肉身强横、神识稳固，也感到一阵不適。周围光影扭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乱流摩擦的刺耳尖啸。这传送距离，显然极远，且目的地空间极不稳定。足足过了盏茶功夫，眼前骤然一亮，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眩晕感才缓缓退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压抑的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铅云低垂，遮蔽了日月星辰。没有风，空气粘稠而污浊，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硫磺、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远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光禿禿的黑色山脉，山体嶙峋怪诞，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骼。近处，则是一座依託山势而建的、由暗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堡垒，堡垒墙体斑驳，布满刀劈斧凿和腐蚀的痕跡，一些地方甚至闪烁著微弱的、抵御性的阵法灵光。
此地，便是云梦宗建立在葬魔渊外围的桥头堡——镇魔堡。
传送阵位於堡垒中央的广场上。此刻，广场上已有不少云梦宗弟子在忙碌，他们大多神色肃穆，气息凝练，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看到传送阵亮起，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与疲惫。
“见过天阵子师伯，铁剑师伯！”一名身穿黑色战甲、面容坚毅的中年修士迎上前来，抱拳行礼，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是镇魔堡的轮值执事长老之一。
“秦师侄，辛苦了。”天阵子点点头，问道，“近日渊內情况如何？”
秦姓执事长老面色凝重：“回师伯，情况不容乐观。昨日，西三区一处次级封印节点被魔物衝破，驻守弟子一队五人，陨落三人，重伤两人。北七区魔气浓度比前日又上升了三成，已出现疑似四阶顶峰（相当於金丹后期）魔物的踪跡。另外，地磁紊乱加剧，传讯、探测阵盘的有效范围被进一步压缩，最深处的情况，已无法探知。”
眾人闻言，脸色都是一沉。刚来就听到如此糟糕的消息，显然葬魔渊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铁剑真人冷哼一声，背后阔剑发出低沉的嗡鸣：“魔崽子们，愈发猖狂了！”
天阵子眉头紧锁，看向眾人：“诸位道友，情况紧急，我们需立刻商议行动方案。请隨我来。”
一行人跟隨天阵子，来到堡垒深处一间议事大厅。大厅同样由黑石砌成，墙壁上铭刻著复杂的阵纹，散发出驱邪镇魔的灵光。眾人落座，气氛肃穆。
“根据情报和歷代探查记录，葬魔渊大致可分为外围、中环、內环，以及最核心的『渊眼』。”天阵子取出一枚玉简，激活后，一片立体的地形图浮现在空中。地图大部分区域笼罩在灰黑色的迷雾中，只有外围一小部分相对清晰，標註著一些据点和路径。
“我们目前所在的镇魔堡，位於外围边缘。此次异动源头，推测在內环，甚至可能接近『渊眼』。那里魔气最为浓郁，空间也最不稳定，危险性极高。”天阵子指著地图中心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区域，“我们的任务，是分三路，探查外围、中环受损的封印节点，並儘可能向內环推进，確认异动根源。一旦发现接近元婴级的魔物踪跡，或封印核心出现不可逆的损坏，立即撤退，回报宗门，由上人定夺。”
他看向眾人：“老夫与铁剑师弟，各带一队。铁剑师弟主杀伐，负责扫清沿途强大魔物，清理被魔气严重侵蚀的区域。老夫主阵法，负责探查封印节点，並尝试修復。至於刘平安小友……”
天阵子目光转向刘平安，语气郑重：“小友功法特殊，可克制魔气，乃此次行动关键。老夫希望小友能带领第三队，作为机动力量，哪一路遇到魔气侵蚀严重、难以清除的区域，或者出现特殊魔物，便由小友前往支援。另外，小友可自由探查，若发现任何异常，尤其是与空间裂隙、上古残留相关之物，请务必留意。”
这个安排，等於给了刘平安相当大的自主权，也表明了云梦宗对他的倚重。
刘平安点点头：“刘某自当尽力。”
炎阳上人眉头一皱，似乎对刘平安独领一队有所不满，但看了一眼天阵子手中的“云梦同心令”，想起云梦上人的吩咐，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他身后那名叫做赤燎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鬼影上人则始终沉默，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幽绿的眼眸，偶尔扫过刘平安，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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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可有异议？”天阵子问道。
眾人摇头。
“好，既如此，即刻分配人手，半个时辰后，出发！”天阵子雷厉风行。
很快，队伍分配完毕。天阵子带领五名云梦宗金丹中期弟子，以及多宝真人、妙音真人，负责阵法探查与修復。铁剑真人带领五名云梦宗金丹中期弟子，以及黑煞老人，负责清剿魔物。刘平安则带领剩下的五名云梦宗金丹初期弟子，以及流云谷云华真人，作为机动支援队。烈火派的炎阳上人、赤燎长老，以及玄阴派的鬼影上人师徒，被分別编入天阵子和铁剑真人的队伍，显然有相互制衡的意味。
半个时辰后，三支队伍，从镇魔堡不同的出口，悄然没入那无边无际的、被魔气笼罩的黑暗山脉之中。
刘平安带著云华真人和五名年轻的云梦宗弟子，选择了偏向西南的方向前进。这五名弟子，三男两女，皆是金丹初期修为，年纪不大，但眼神坚毅，显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精英。为首的一名青年，名叫方寒，气息沉稳，是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已达金丹初期顶峰。他恭敬地对刘平安行礼：“刘长老，弟子方寒，奉天阵子师伯之命，听从刘长老调遣。这四位是赵师弟、孙师弟、柳师妹、韩师妹。”
“嗯。”刘平安淡淡点头，没有多言，当先朝著地图上標註的一处近期魔气异常波动区域走去。
踏入黑色山脉的瞬间，环境陡然一变。空气中瀰漫的魔气变得浓郁起来，带著强烈的侵蚀性，试图钻入修士的毛孔，侵蚀法力，扰乱神魂。五名云梦宗弟子立刻运转“清心镇魔咒”，体表泛起微光，抵御魔气。云华真人也面色凝重，撑起护体灵光。
刘平安则毫无反应。这些游离的魔气，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消融、吸收，化作他体內终结道韵一丝微不足道的养分。他甚至能感觉到，终结本源种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愉悦波动，仿佛久旱逢甘霖。
这一幕，落在方寒等人眼中，心中更是震撼。他们需全力运转秘法才能抵御的魔气，在刘平安面前，竟如同无物！这位神秘的刘长老，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深不可测。
山脉之中，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地面是暗红色的坚硬岩石，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挣扎著想要破土而出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妖兽的，都已石化，散发著浓浓的死气和怨念。
“小心脚下，这些骸骨附近，有时会滋生『怨骨魔』，速度极快，擅长偷袭。”方寒低声提醒。他显然对葬魔渊外围颇为熟悉。
话音刚落，前方一处乱石堆中，几具人形骸骨突然颤动起来，眼窝中亮起幽绿色的鬼火，发出“咔咔”的声响，猛地从地上爬起，挥舞著骨爪，带著悽厉的尖啸，朝著眾人扑来！这些骸骨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骨爪上缠绕著黑气，赫然有著筑基期的波动，且数量有七八具之多。
“结阵！”方寒冷喝一声，与另外四名弟子瞬间组成一个简单的五行防御阵型，各自祭出法器，准备迎敌。云华真人也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方青色玉印。
刘平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看著扑来的怨骨魔，眼中闪过一丝灰白光芒。
“尘归尘，土归土。”
他低声念了一句，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著那几具怨骨魔，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法术灵光。那几具张牙舞爪、散发著森然鬼气的怨骨魔，在扑到眾人面前数丈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动作猛地僵住。紧接著，它们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眼窝中的鬼火无声熄灭，骸骨本身仿佛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变得灰白、酥脆，然后“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化作了真正的枯骨尘埃，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诡异莫名。
方寒五人，连同云华真人，全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他们甚至没看清刘平安是如何出手的，那些令他们严阵以待的怨骨魔，就这么……没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是什么手段？！简直匪夷所思！方寒等人看向刘平安的目光，从之前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惊骇和仰望。云华真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刘平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手段，心中依旧震撼无比。
刘平安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能感觉到，这几具怨骨魔消散时，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死气、怨气，被他体內的终结道韵吸收、转化，虽然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对他参悟终结之力的生死寂灭之意，或有裨益。
“走吧。”刘平安淡淡说了一句，继续前行。
方寒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向刘平安的背影，充满了狂热和敬畏。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带队，他们此行生还的机率，似乎大了许多。
越往里走，魔气愈发浓郁，几乎化作了淡淡的黑雾。光线更加昏暗，视线受阻。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飘忽的、低语般的魔音，试图钻入识海，扰乱心神。若非有“清心镇魔咒”护体，金丹初期修士恐怕难以长时间坚持。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態更加诡异的魔物，有的如同蠕动的肉团，有的如同扭曲的藤蔓，有的乾脆就是一团凝聚的阴影，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这些魔物实力强弱不等，从筑基到金丹初期都有，在刘平安面前，皆是一指湮灭，无一合之敌。
刘平安如同閒庭信步，所过之处，魔气退散，魔物消亡。云华真人和方寒等人，几乎成了看客，只需跟在他身后，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即可。
“刘长老，前方就是地图上標註的魔气异常波动区域了，是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山谷。据之前探查弟子回报，那里盘踞著一群『暗影魔蝠』，数量眾多，且擅长音波攻击和隱匿偷袭，颇为难缠。”方寒指著前方一处两山夹峙、黑雾格外浓郁的山谷说道。
刘平安神识扫过，黑风峡內魔气翻腾，果然隱藏著大量生命气息，其中几道，已接近金丹中期。不仅如此，峡谷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极其隱晦。
“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刘平安吩咐一句，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烟，没入黑风峡的浓鬱黑雾之中。
方寒等人不敢怠慢，立刻结阵戒备，紧张地望著峡谷方向。
刘平安进入峡谷，黑雾更加粘稠，神识探查范围都被压缩到百丈以內。无数“吱吱”的尖叫声响起，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从岩壁、从地下、从黑雾中扑出，正是暗影魔蝠。它们体型不大，但獠牙锋利，双翼振动间发出刺耳的音波，足以扰乱修士法力运转，且能在黑雾中完美隱匿身形。
然而，在刘平安的终结道韵感知下，这些魔物无所遁形。他甚至懒得使用法术，只是心念一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气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归墟力场。”
气罩所过之处，扑来的暗影魔蝠如同撞入了无形的磨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迅速消融、湮灭，化作最原始的精气，被力场吸收。成百上千的暗影魔蝠，如同飞蛾扑火，前仆后继地化为乌有。
刘平安脚步不停，径直朝著峡谷深处那一丝异常空间波动的源头走去。所过之处，黑雾退散，魔蝠绝跡，形成了一条诡异的、寂静的通道。
很快，他来到了峡谷最深处。这里是一面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下方，有一个数丈宽的洞口，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正从洞口中滚滚涌出。而在洞口旁边的岩壁上，赫然有一道数尺长、不断扭曲、边缘闪烁著不稳定黑光的——空间裂缝！
裂缝不大，但从中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和精纯的魔气，远超外界！甚至，刘平安能隱约感觉到，裂缝的另一端，连接著一个充满混乱、暴戾、邪恶气息的诡异空间！那里，或许就是“外魔”的源头之一，至少是一个重要的魔气泄露点。
“果然有裂隙……”刘平安目光一凝。这裂隙似乎还不稳定，无法通过，但泄露出的魔气，已是如此浓郁，难怪能滋生如此多的魔物。
他正欲靠近探查，忽然，那道空间裂缝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指甲锋利如刀的巨爪，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朝著刘平安狠狠抓来！巨爪带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层次！
与此同时，峡谷外，一直闭目凝神的云华真人猛地睁开眼，低喝道：“小心！有东西从地底过来了！”
话音刚落，眾人脚下的地面猛然裂开，数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粘液的暗红色触手，破土而出，带著腥风，朝著方寒等人和云华真人席捲而去！触手上散发的气息，竟也达到了金丹中期顶峰！
內外夹击！真正的危险，此刻才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