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琴叶
琥珀见主人被攻击,立刻不干了。它不会捏雪球,但它有自己的办法。它跑到童磨身边,四条腿飞快地刨雪,往童磨身上堆。
童磨被雪埋了一半,一脸好奇地低头看著它。
“誒?琥珀是想把我埋下去吗?”
“汪汪汪!”
嘿嘿,你居然猜到了本汪的想法……
它刨得更快了。
一狗一鬼较起劲来。
童磨也蹲下来,用手往身上堆雪,像是在配合琥珀。
琥珀刨得更欢了。
渐渐地,一人一狗越跑越远,从空地边缘跑进了树林里。
雪奈停下和墮姬的聊天,往那边看了一眼。
“应该不会出事吧?”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一声巨大的怒吼。
“汪——!”
那是琥珀的声音,但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紧接著,地面震动起来。
雪奈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一变。
不妙!
琥珀的血鬼术,正是通过巨大的声音造成对方眩晕,同时引发周围地面的动盪。
她连忙往树林那边跑。
跑到近前,就看见那一片的树几乎被震断了好多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童磨站在旁边,身体还在微微摇晃,显然被眩晕效果影响了几秒。
“琥珀!”雪奈喊了一声。
琥珀回过头,看见主人来了,立刻跑过来,尾巴摇得欢,一副“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
雪奈:“……”
她看了一眼那些倒下的树,又看了一眼琥珀无辜的大眼睛,嘆了口气。
“童磨叔叔,你没事吧?”
童磨晃了晃脑袋,终於站稳了。
“没事没事~”他笑眯眯地说,“琥珀好厉害!差点把我震晕了呢!”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横在地上的树,眨了眨眼。
“哎呀哎呀,完啦!这条路都被挡住了。”
他拍了拍手,开始招呼那几个结晶御子。
“来来来,我们一起把这些树搬到一边去!”
雪奈弯下腰帮忙,累和妓夫太郎走过来,一人抬一根,把那些断树挪到路边。
墮姬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並不想弄脏衣服。
不过等树搬得差不多了,她也弯腰捡了几根树枝,扔到旁边。
折腾了好一会儿,路终於通了。
雪奈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凌乱的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方。
其中有一串特別大的狗脚印,踩得最深,像是有什么野兽刚刚经过。
童磨站在那串大脚印旁边,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然笑起来。
“这么大的脚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山里有大妖怪呢~”
他踩进其中一个脚印里,那个脚印比他的脚还大。
雪奈看了一眼那些脚印,又看了一眼琥珀。
琥珀正蹲在旁边,吐著舌头喘气,一脸无辜。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雪奈拉了拉斗篷,她有点心虚。
远藤叔叔要是知道这树断了这么多棵肯定很心疼。
一行鬼踩著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
—
山下。
雪越下越大了。
风从山口灌进来,裹著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两边的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偶尔簌簌地落下一团白。
琴叶正踉蹌著往山上跑。
她赤著脚,踩在雪地里,不知道跑了多久,脚底已经没了知觉。
光著的脚踩在雪地里,起初是疼,后来是木,再后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左边脸颊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眶周围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乾涸的血痕延伸到脖颈。
可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婴儿,却被裹得严严实实。
好几层旧布条缠著,外面还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棉袄,虽然破旧,但比她自己身上那件厚实多了。
琴叶把孩子紧紧地搂在胸口,弯著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风雪。
“不哭不哭……”
“伊之助,妈妈的宝贝,妈妈一定会带你活下去的。”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可她不敢停。
也不能停。
她想起今晚的事。
丈夫又喝了酒,伊之助哭了,他不耐烦地骂了几句,然后开始粗暴地摇晃著孩子。
她听见自己的宝贝哭的越来越大声,可那个男人还在骂。
琴叶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伊之助待在这个家里会活不下去的。
於是,她扑过去咬了他,给咬出了血。
他吃痛鬆手,她抱起孩子就跑,来不及穿鞋,来不及拿任何东西,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咒骂声,她没有回头。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进山里。
邻居说过,山上有座极乐教,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但她没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风更大了。
琴叶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哭累了。
“伊之助?”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发抖。
婴儿动了动,发出哼唧声。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太冷了,眼泪刚涌出来就冻住了,糊在睫毛上,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心里还在担心丈夫和婆婆追了上来。
过了一会,面前突然开阔了。
琴叶停下脚步,大口喘著气,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空地。
可那空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树齐整整地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是什么东西能把树弄成这样?熊吗?还是……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雪地上。
那里有一些没被雪完全遮盖的脚印,大大小小,深一脚浅一脚,延伸向远处。
原来是人来过这里。
她的心刚鬆了一下,又看见了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太大了,深深地陷在雪里,每一步都隔得很远。
像是什么巨大的野兽刚刚从这里跑过。
琴叶的腿软了一下。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低下头。
婴儿的脸被裹在布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白白的,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冻得没力气哭了。
她亲了亲那片额头,嘴唇冰凉。
“伊之助……妈妈的伊之助……”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不敢赌。
哪怕万分之一的危险,她也不敢。
万一那东西还在附近怎么办?万一她走进去,正好撞上怎么办?
她的宝贝不能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