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摺叠的星空
红色警报拉响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蓝星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態的静止。
全世界所有的生產线依然在轰鸣，但在人们的心里，时钟仿佛已经停止了摆动。
根据最初的测算，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即便拥有亚光速推进技术，要从太阳系边缘抵达近地轨道，起码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这几个月的时间，成为了全人类最后的心理防线。
人们在祈祷。
人们在告別。
人们在幻想著在那有限的时间里，能再多造出几台机甲，多生產几枚核弹。
就连指挥中心的廖成国和李怀真，也在此刻紧盯著那不断跳动的距离读数。
“还有一百二十天。”
副官看著屏幕上推演出来的模型，声音中带著一丝庆幸。
“按照目前的加速度，我们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来完善『盖亚之盾』。”
然而。
李怀真看著那些红点的运行轨跡，眉头却锁死成了一个疙瘩。
作为最顶尖的科学家，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那些红点在推进的过程中，並没有產生预想中的高能喷射信號。
它们就像是在一片平滑的冰面上滑行，没有摩擦，也没有惯性。
“不对劲。”
李怀真喃喃自语。
“如果我是掠夺者，我既然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为什么还要给猎物几个月的喘息时间？”
还没等他想明白。
整个蓝星。
不，是整个太阳系的物理常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坏了。
首先发现异变的是正在室外活动的平民。
当时正是西半球的深夜。
无数原本已经绝望的人正躺在草坪上，仰望著那片即將带来毁灭的星空。
突然。
在那漆黑而深邃的苍穹之上。
一颗原本明亮的恆星，像是在水中被搅拌了一下，诡异地扭曲成了一个弧形。
紧接著。
第二颗，第三颗。
整片银河系的光带，在那一秒钟內，仿佛变成了一张被巨手抓住的掛毯。
虚空在颤抖。
一种从未被人类定义过的震波，瞬间横扫了蓝星的电离层。
“看天！快看天！”
尖叫声在大街小巷中爆发。
所有人。
无论是正在值勤的士兵，还是正在睡梦中的老人。
全部跑到了窗边，或者抬起头，看向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星空，正在摺叠。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被人从中间对摺。
遥远的北极星竟然和南十字座並排出现在了同一片天区。
巨大的木星影像，原本只是望远镜里的一颗圆球，此时却毫无徵兆地在夜空中扩张。
它的体积在肉眼中迅速变大，仿佛要在下一秒就撞上蓝星。
那种视觉上的错位感，让无数人当场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
这是人类的视神经无法处理高维度变化的表现。
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所有的监视屏幕在一瞬间全部报废。
尖锐的引力波报警声连成了刺耳的一片，將所有的扩音器都震碎了。
“空间曲率读数……爆了！”
技术员疯狂地敲击著键盘，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混乱的雪花。
“长官！不是它们在动！”
“是星空在……在收缩！”
李怀真死死地抓著扶手，他看著窗外那诡异的景象，大脑由於剧度的震惊而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屑於在三维空间內慢悠悠地航行。
它们。
正在摺叠空间。
就像是一个人要从纸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他不需要爬行。
他只需要把纸对摺。
然后轻轻跨过去。
“轰——！”
一声沉闷到足以让地核共鸣的巨响。
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裂。
那不是空气传导的声音。
那是空间结构在剧烈拉伸后的反弹。
摺叠结束了。
在那一秒钟之后，夜空重新恢復了平静。
星辰归位。
月光依旧。
但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目光中。
那个原本还远在太阳系边缘的、由上万个红点组成的“星群”。
此时。
就那么突兀地、囂张地。
出现在了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它们跨越了数十亿公里的距离。
仅仅用了人类一次眨眼的时间。
那一万多艘惨白色的、如骨骼般的巨型战舰。
正静静地悬浮在乱石林立的小行星带中。
由於它们携带的引力场太强。
周围成千上万颗小行星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吸附，然后被战舰周围的力场直接绞成了齏粉。
那是真正的神跡。
也是真正绝望的降临。
整个蓝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討论“四个月备战时间”的参谋们，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已经清晰可见的母舰倒影。
那种差距。
已经不再是火炮对长矛的差距。
那是逻辑上的碾压。
李怀真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原本的斗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三级文明……”
他沙哑著嗓子，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可能是四级，甚至更高。”
“它们掌握了空间法则。”
“它们能隨意玩弄维度的深度。”
“在它们眼里，我们的防线，就像是在一张二维的画纸上画出来的盾牌。”
“它们只需要从纸面上跳出来，就能轻易地跨过我们所有的骄傲。”
廖成国將军也沉默了。
他看著那一面面代表著“超人军团”和“五代机甲”的数据。
在这一刻，那些引以为傲的底牌。
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
那么的可笑。
这就好比一群蚂蚁在辛辛苦苦地搬运沙子筑巢。
而头顶。
一个手持喷火器的巨人。
已经跨过了它们的篱笆。
“长官……”
副官的声音里带著止不住的哭腔。
“它们……它们向月球基地的方向发射了探测波。”
“它们在寻找……哥总。”
在这一片绝望的静默中。
在那航天城的废墟之上。
李司正站在深坑的边缘。
他也看到了那摺叠的星空。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星球撕裂的空间拉力。
他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真是一群。】
【一点礼貌都没有的傢伙。】
李司的精神意志在咆哮。
他身边的重力场因为他的愤怒而开始疯狂扭曲。
在他身后。
金刚握紧了蓝色的战斧。
提亚马特发出了低沉的龙吟。
虽然它们无法理解什么是空间摺叠。
但它们能感觉到。
那个让老大受伤的敌人。
已经到了。
在那火星与木星的交匯处。
掠夺者的先头指挥舰，缓缓伸出了一根长达数公里的黑色触鬚。
那是一道足以覆盖整个太阳系的通讯广播。
【实验场编號：03。】
【清扫程序……正式开启。】
【无关杂质……即刻抹除。】
冰冷的意志化作实质性的衝击波，顺著引力轨道席捲而来。
第一场真正的交火。
在这一分、这一秒。
於冰冷的太空中。
轰然点燃。
而蓝星的所有防御塔，在这一刻，竟然都由於空间的不稳定而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人类。
在那神明般的伟力面前。
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
感受到了。
什么叫作。
螻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