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瘦了也更强了
2002年5月5日,立夏。早晨推开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法桐已经枝繁叶茂,叶子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立夏了,夏天正式来了。
陈述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山峦。春天的嫩绿已经变成了深绿,田野里的庄稼一天比一天高。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他到岩台已经整整四年了。
老张已经在楼下等著了。陈述上车,车子驶出县城,往青山村开去。
“陈书记,今天怎么这么早?”老张问。
“青山村的竹器厂今天开工,得去看看。”
青山村的路已经全线通车了。水泥路面平整宽阔,一直通到村口。车子行驶在路上,平稳了许多,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顛簸。
村口,郑军站在那里,身后是刚建好的厂房。白墙蓝顶,虽然不大,但看著很精神。
“陈书记,您来了!”郑军迎上来,脸上带著兴奋,“厂房建好了,设备也到了,今天就能开工!”
陈述走进厂房,里面摆著几台崭新的设备。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的在检查电路,有的在试机器。
“这些设备,花了不少钱吧?”陈述问。
“十二万。”郑军说,“二手的,但成色很好,能用好几年。”
陈述点点头,在一台设备前停下。一个年轻工人正在操作,手法熟练。
“干这行几年了?”
“三年了。”年轻人说,“在广东学的。现在回来了,在家门口上班,比在外面强。”
陈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厂子好了,大家就好。”
开工仪式很简单,就放了一掛鞭炮。但郑军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陈书记,谢谢您。要不是您帮忙,这厂子办不起来。”
陈述摇摇头。
“是你自己肯干。好好经营,把质量做好,把市场打开。”
郑军用力点头。
从竹器厂出来,村支书老郑拉著陈述去家里坐坐。路上,老郑指著路两边新种的核桃苗。
“陈书记,您看,这些都是今年春天种的。三年后就能掛果,到时候又是一笔收入。”
陈述看著那些小树苗,心里很高兴。
“老郑,你们村有盼头了。”
老郑眼眶有些红。
“是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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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8日,双河镇。
双河厂召开季度总结会。周董事长匯报了前四个月的成绩:產值两千八百万,利润四百万,新增就业三百二十人。
数据报完,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是,”周董事长话锋一转,“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是原材料还在涨价,利润空间被压缩了。”
销售经理补充:“客户也在压价。蓝点那边要求我们让利三个点,否则明年订单可能减少。”
陈述听著,眉头微皱。
“老周,你们有什么对策?”
周董事长想了想。
“两条路。第一,內部挖潜,继续提高良品率,降低损耗。第二,开发新產品,提高附加值。蓝点那边有个新项目,是做智能家居传感器的,利润空间大,但技术要求高。”
“你们能接吗?”
“能。”周董事长说,“但需要时间。技术攻关、设备改造、人员培训,至少半年。”
陈述点点头。
“那就干。半年时间,县里支持你们。”
从双河厂出来,陈述又去了粮食加工厂。院子里停满了来买粮的货车,工人们正在装车。周董事长说,“岩台香米”现在供不应求,正在考虑在省城开第二家专卖店。
“陈书记,您看行不行?”
“行。但要稳著点,別一下子铺太大。”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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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0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门被推开,孙立军走进来。
“陈书记,还没走?”
陈述抬起头:“孙县长?有事?”
孙立军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
“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陈述接过烟,没点。
“说吧。”
“省里来通知了。”孙立军说,“六月份要对『小康县』创建工作进行半年检查。咱们是第一站。”
陈述眉头微皱。
“又第一站?”
“对。”孙立军看著他,“这是压力,也是机会。检查组的组长是赵安邦省长。”
陈述愣了一下。
赵安邦,常务副省长,分管农业和扶贫。四年前他来岩台调研,就是那次调研后,岩台被列为產业扶贫试点县。四年后,他又来了。
“什么时候?”
“六月十號左右。”孙立军说,“还有一个月。”
陈述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一个月,要把所有工作再过一遍。双河厂、茶叶合作社、石板岭果园、青山村竹器厂、公路、学校、医院……每一个点都要检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问题。”
孙立军点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明天开始逐项排查。”
陈述转身看著他。
“孙县长,辛苦你了。”
孙立军摇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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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2日,马头乡。
茶叶合作社的春茶销售进入了高峰期。加工厂里,工人们正在包装发货。马乡长陪著陈述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陈书记,今年的春茶销售额已经突破六百万了。到年底,肯定能超过一千五百万。”
陈述点点头。
“好。但有一条——质量要盯紧。牌子打出去了,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您放心,我亲自盯著。”
从加工厂出来,马乡长又带著陈述去看了新发展的茶园。去年还是荒山的地方,现在已经种满了茶树,嫩绿的芽头冒出来,看著就喜人。
“陈书记,这一片是今年春天刚种的,五百亩。三年后就能採摘,到时候茶叶產量能翻一番。”
陈述蹲下来,看著那些小茶树。
“好。但要注意管理,不能种下去就不管了。”
“您放心,我们成立了技术服务队,专门管这事。”
从马头乡回来,路过石板岭,陈述让老张拐进去看看。
果园里,果子又大了一些。青涩的苹果、桃子掛满枝头,在阳光下泛著光。村支书老黄站在果园里,脸上带著笑。
“陈书记,您看,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陈述摘了一个小苹果,咬了一口。还是酸的,但比上次甜了些。
“好。”他说,“等熟了,我再来。”
老黄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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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5日,青山村。
竹器厂投產一周了。陈述去看了看生產情况。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著。郑军陪著他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
“陈书记,第一批產品已经出来了,竹地板、竹家具,质量很好。客户看了样品,很满意,说下周就来签合同。”
陈述拿起一块竹地板,翻来覆去看著。做工很精细,表面光滑,顏色均匀。
“好。但有一条——环保要达標。不能为了省钱用劣质胶水,把工人身体搞坏了。”
“您放心,我买的都是环保胶水,贵是贵了点,但安全。”
从竹器厂出来,村支书老郑拉著陈述去家里吃饭。饭桌上,老郑的老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陈书记,您尝尝这个。”老郑夹了一块腊肉,“自家养的猪,自家熏的,香得很。”
陈述尝了一口,確实香。
老郑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陈书记,要不是您,青山村不会有今天。路通了,厂办起来了,树也种上了。老百姓都说,您是青山村的恩人。”
陈述放下筷子。
“老郑,別这么说。是你们自己爭气。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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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8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是各部门报上来的迎检方案。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批示。
门被推开,秦玉走进来。
“陈述,还没走?”
陈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秦玉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陈述,赵省长要来检查,你紧张吗?”
陈述想了想。
“不紧张。该乾的都干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紧张也没用。”
秦玉点点头。
“陈述,你知道吗,四年前赵省长来的时候,我刚到岩台不久。”
陈述看著她。
“那时候,我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选得对不对。”秦玉说,“四年后的今天,我不犹豫了。”
“为什么?”
“因为看到了。”她说,“看到岩台一天天变好,看到你一天天变老。”
陈述愣了一下。
“变老?”
秦玉笑了。
“是啊,你都有白头髮了。”
陈述摸摸鬢角,也笑了。
“那是操心的。”
秦玉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著肩膀。
“陈述,別太累了。”
陈述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放鬆。
“有你在,就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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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0日,小满。
田野里,麦子开始灌浆。绿油油的麦浪隨风起伏,一片生机勃勃。
陈述站在县城外的山坡上,看著这片土地。
四年前的今天,他刚到岩台。
那时候,双河厂濒临倒闭,茶叶卖不上价,路不通,人心散。
四年后的今天,双河厂產值六千万,茶叶销售额一千五百万,路通了,厂办起来了,老百姓脸上有笑了。
手机响了,是周董事长。
“陈书记,好消息!蓝点那个新项目,我们拿下了!智能家居传感器,年订单两千万!”
然后是马乡长:“陈书记,茶叶合作社今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八百万了!到年底肯定能超过一千五百万!”
然后是老黄:“陈书记,果园的果子又长大了!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然后是郑军:“陈书记,竹器厂的第一批货款到帐了!二十万!”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像夏天的风,一阵阵吹来。
秦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这四年。”他说,“变化真大。”
秦玉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是啊,真大。”
远处,双河厂的烟囱冒著白烟。更远处,马头乡的茶山上,茶农们正在忙碌。更远处,青山村的方向,新修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山里。
“陈述,”秦玉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不像个当官的。”
“像什么?”
“像个种树的人。”她说,“你在这里种下希望,然后看著它慢慢长大。一年、两年、三年……总有一天,会长成一片森林。”
陈述看著她,笑了。
“那你呢?”
“我?”秦玉想了想,“我是给你浇水的。”
两人都笑了。
山风吹过,带著麦田的清香。
2002年6月5日,芒种前三天。
早晨六点,陈述就站在县委大院门口了。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法桐上,叶子绿得发亮。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夹克,繫著秦玉送的那条深蓝色领带。
老张把车开过来。
“陈书记,赵省长九点到。咱们先去双河镇?”
陈述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县城,往双河镇开去。路上,陈述看著窗外。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黄了,再过几天就能收割。山坡上的茶树绿得发亮,茶农们正在修剪枝条。新修的公路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蜿蜒伸向远方。
老张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陈书记,紧张吗?”
陈述想了想。
“不紧张。该乾的都干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双河镇到了。周董事长已经等在厂门口,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厂区打扫得乾乾净净,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工作服,站在各自岗位上。
“陈书记,都准备好了。”周董事长迎上来,“赵省长什么时候到?”
陈述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
九点整,车队准时到达。三辆黑色轿车,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
赵安邦下车时,陈述迎上去。他比四年前老了些,头髮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握手还是那么有力。
“陈述同志,又见面了。”
“赵省长好。”
赵安邦打量著他。
“瘦了,也黑了。但在岩台干得不错,我听说了。”
第一站,双河厂。
赵安邦在车间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看得很细,从原料库到生產线,从成品区到研发室,每一个环节都问。周董事长一一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