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姐妹谈话
厨房里，油锅滋啦作响，菜香飘出来。但陈婉晴的心思明显不在这儿，炒菜的动作有点机械，眼睛也没什么神。陈婉婷把择好的菜放在一旁，看著姐姐这副样子，心里沉甸甸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不大，怕被外面堂屋的爷爷奶奶听见。
“姐，你刚才说……后天要去金陵？那个宴会……很重要吗？” 她问，其实也是想找个话头，把姐姐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態里拉出来一点。
陈婉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声音有点飘忽：“嗯，挺重要的。泰安商会推的代表，不去不合適。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没往下说。而且什么？而且去了也许能结识些人脉，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她自己也说不清。
陈婉婷看著姐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姐姐现在做什么，恐怕都绕不开“苏景熙”这三个字。去宴会是这样，留在苏家村也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把那个最直接、也最让人难受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姐，这次去完金陵，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直接回泰安，还是……” 她看著姐姐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还是……要去沪上？”
陈婉晴炒菜的手彻底停住了。锅里的菜发出轻微的焦糊味，她好像都没闻到。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关了火，把菜盛出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动作都很费力。
“沪上……肯定要去的。” 她低声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肯定。
陈婉婷的心揪了一下：“那……找到姐夫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根针，直接扎在了陈婉晴最茫然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著那盘刚盛出来的菜，眼睛盯著盘子边缘，很久都没说话。
客厅里传来苏爷爷咳嗽的声音，还有苏奶奶低声说话的声音。厨房里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婉婷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姐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空荡荡的无助：
“我……我也不知道。”
她把菜放到台子上，转过身，背对著妹妹，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
“但总归……要去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不去，我还能去哪儿呢？”
陈婉婷听著姐姐这话，鼻子一酸。她觉得姐姐太苦了，也太……轴了。像一头钻进死胡同的牛，明明前面是墙，还硬要用角去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声音有点哽咽：
“姐，你別这样……我看著……心里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儘管知道可能没用：
“我知道你放不下姐夫，我也希望你们好。可是……可是姐夫他这次，態度真的太坚决了。爸妈去劝都没用，爷爷奶奶说话他也不听……他好像……真的铁了心了。”
她看著姐姐僵硬的背影，继续说，声音带著哀求：
“你这样一直追著，一直想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我看著都心疼。万一……万一他真的不会回头了呢？你怎么办？就一直这样耗下去吗？”
陈婉晴静静地听著妹妹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激动。她只是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片固执的火苗，好像怎么都浇不灭。
“小婷，”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陈婉婷觉得害怕，“有些事，没试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我知道他心硬了，知道他现在烦我，討厌我。”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可那是我欠他的。我欠他三年，欠他无数个失望和等待。现在，该我还了。”
“至於累……”她摇摇头，眼神有点空洞，“不累。比起以后几十年都见不到他，想起他就后悔的日子，现在这点累，不算什么。”
陈婉婷看著她姐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担忧，在姐姐这份近乎偏执的“偿还”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姐姐已经把自己圈进了一个只有苏景熙的世界里，那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不放弃”，出口只有一个，就是“苏景熙回头”。除此之外，所有的路，在她看来都是绝路。
陈婉婷最后只能深深地、无力地嘆了口气，鬆开了拉著姐姐袖子的手。
“算了……姐，你……你自己看著办吧。”
她声音低低的，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担忧，“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好好的，別太苦了自己。”
陈婉晴听到妹妹那句“希望你也好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
刷完锅，她把锅放回灶上，却一时没有下一步动作。厨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陈婉晴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妹妹。她的眼神有点疲惫，但问话的语气很自然：
“那你呢？后面……怎么打算？”
她看著陈婉婷，目光里有关心：“是跟我一起回泰安？还是……继续你原来的计划，到处走走，散散心？”
陈婉婷没想到姐姐会突然问自己。她愣了一下，看著姐姐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倦色，还有刚才那番几乎让她绝望的固执言论。
她心里乱糟糟的。按理说，她应该回泰安，或者继续自己之前的旅行计划，离开这个让她也跟著压抑的地方。可是……
她看了一眼厨房门外，隱约能听到堂屋里爷爷奶奶低声说话的慈祥声音。她又看了看面前强撑著的姐姐。
陈婉婷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了决定。
“我……”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也去沪上吧。”
陈婉晴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看著妹妹。
陈婉婷没等她问，自己解释了，语气儘量放轻鬆：
“不过不是马上跟你一起去。我想……再在这里待几天，多陪陪爷爷奶奶。”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姐姐：“你看他们，这几天因为咱们的事，也跟著操心，人都憔悴了。我多留几天，陪他们说说话，帮他们干点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然后……”她吸了口气，看向姐姐，眼神认真了些，“等我这边安顿好了爷爷奶奶，再去沪上找你。到时候……你那边……不管怎么样，也有个人照应。”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她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沪上，尤其是在姐姐现在这种偏执又脆弱的状態下。万一……万一再在苏景熙那里碰了更硬的钉子，情绪崩溃了怎么办？身边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她去，不是去帮忙“追夫”，而是去看著姐姐，以防万一。
至少，在姐姐最难熬的时候，能有个肩膀靠一下，有个人陪著说说话，不至於真钻了牛角尖。
陈婉晴听懂了妹妹话里的意思。她看著陈婉婷，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点涩然。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没照顾好妹妹，反倒要妹妹来操心自己了。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
“好……也好。谢谢你，小婷。”
陈婉婷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谢什么，你是我姐啊。”
她不想气氛太沉重，转身去拿剩下的菜，岔开话题：“行了，赶紧做饭吧，爷爷奶奶应该也准备回来了。我来弄这个……”
厨房里又重新忙碌起来。姐妹俩都没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但彼此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恐怕都不好走。
一个要带著执念去撞南墙。
一个要带著担忧去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