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洛家军用泥糊墙?
虹县城头。飞龙在天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著铁锹,十根手指糊满灰浆。
刚从泗州弄来的水泥,前脚卸完车,后脚拌好浆,第一铲子还没糊上城墙豁口。
一个玩家就躥上来了。
“龙哥!城西方向,金军!大股部队!”
飞龙在天铁锹一丟,三步並两步窜到城墙西段。
扒著垛口往外看。
远处官道上尘土弥天,一条黑线从地平线尽头碾压过来。
骑兵打前,步兵跟后,旗帜一面挨一面,在初夏的野风里哗啦啦翻卷。
至少有五千人。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城防。
因为拔离速的六日围攻。
虹城墙豁口还张著嘴,宽到能並排推一辆板车进去。
箭垛塌了六七成。
这要是金军一口气衝上来。
和金军作战伤亡倒是无所谓,而无法修復城防,那么这个破县城虽然堵在了道路上,但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趴在垛口上盯著外头,额头上的汗顺著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城砖上。
一刻钟。
金军停了。
在城外约莫两里地的地方扎住了阵脚。
前排骑兵翻身下马,后排步兵卸輜重。
没有列阵。
没有衝锋的架势。
又过了一刻钟。
金军开始挖壕沟。
飞龙在天盯著看了半天,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他们不打算马上攻城。
他慢慢直起腰来,长长吐了口气。
腿还是软的。
“他们在扎营?”赵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旁边往外瞅。
“扎营,挖壕沟,立柵栏。”飞龙在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像是要硬冲。”
赵立没答话,手搭在城墙残缺的砖面上,低头看了看脚下坑坑洼洼的城防工事。
沉默了几息。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城墙得先修起来。”
赵立的声音很平,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这样子,他们真衝上来,我们的伤亡也巨大。”
这句话倒是提醒飞龙在天。
对。
金军不攻,那是好事啊。
“大家別閒著,抓紧去修墙!”
他转过身,朝城墙上下吼了一嗓子。
飞龙在天扯著嗓子从城墙上喊下去。
“第二批水泥拉上来!豁口那边先补!大的先堵!”
城墙下面,几十个玩家推著板车往上运灰浆。板车轮子碾过碎砖残渣,顛得咣咣响。
水泥是从泗州走水路转运过来的。三十多车,凌晨到的。卸货的时候天还没亮,几个玩家摸黑搬了两个时辰,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
拌浆也费劲。
水泥这东西,虹县守军里除了玩家,没人见过。赵立手下的老兵看著那一袋袋灰色粉末,一脸茫然。
“这是啥?石灰?”
“比石灰牛逼多了。”一个玩家一边拿铁锹搅拌,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就当它是能变成石头的泥。”
老兵半信半疑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灰粉加水,搅成糊状,往城墙豁口上一抹。
看著確实跟糊泥巴没什么区別。
赵立也上来了。
他蹲在最大的那个豁口前,伸手在刚抹上去的水泥面上按了按。软的。指头一戳一个坑。
“这东西……能行?”
飞龙在天蹲到他旁边。
“赵將军,你等它干。干了之后硬度跟石头差不多。”
赵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表情写著两个字:存疑。
但他也没反对。
现在的虹县,能用来修城墙的东西,只剩这个了。
拔离速围城六天,把城外方圆五里以內的树全砍光了。木材做了攻城梯、撞车、盾车,烧的烧、毁的毁,一根像样的木头都没给他们留下。
碎石倒是有。但光靠碎石填不了豁口,得有粘合的东西。
传统的办法是用糯米灰浆。可虹县刚经歷过围城战,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哪来的糯米给你糊墙?
所以水泥是唯一的选择。
赵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抓紧。外边那五千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他转身走了。
飞龙在天看著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干了你就知道了……”
他回头继续指挥。
城墙西段有三个大豁口,最宽的那个能並排推两辆板车,最窄的也有一丈多。箭垛更惨,原本的砖石垛口塌了六七成,守军趴在墙头连个遮挡都没有。
飞龙在天把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专门堵豁口。先用碎石砖块填底,再用水泥灰浆抹面封实。
第二组修箭垛。这个简单,直接用砖块和水泥重新垒。
第三组最关键——搅拌水泥。
这活儿看著不起眼,但三十多车水泥要一袋一袋拆开、加水、搅匀,全靠人力,累得要死。
飞龙在天自己也没閒著。他蹲在豁口边上,一铲一铲地往墙面上糊灰浆,糊得满脸满身都是。
整个城头上,几百號人热火朝天地忙著。
锤子敲砖的声音、铁锹搅灰浆的声音、板车軲轆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城外都能听见。
城外確实听见了。
——
完顏沃鲁的营地里,一个斥候翻身下马,跑到中军帐前。
“將军,城里在修城墙。”
沃鲁刚啃完一块干饼,正拿水囊漱口。听到这话,他把水吐在地上,站了起来。
“修墙?用什么修?”
“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在用泥糊。”
沃鲁皱了皱眉。
他走出帐子,带著几个亲兵骑马到了营地前沿。
虹县城墙离金军营地不到两里。沃鲁站在望楼上,眯著眼往城头看。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人搬砖,有人推车,有人蹲在豁口那里一铲一铲地往上抹东西。
灰色的。
沃鲁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旁边的副將。
“那是什么?泥?”
“看著像是石灰混泥。”副將也在打量,“掺了水的,软趴趴的,跟和稀泥差不多。”
沃鲁哼了一声。
“就这玩意儿?”
他在边境守了十几年,跟西军交过手,也打过攻城战。什么样的城防他没见过?
糯米的,夯土的、砖石的、哪一种都比这个靠谱。
拿泥糊墙?
城里的人是不是疯了?
旁边一个千户凑过来。
“將军,要不要趁他们修墙的时候冲一把?现在城墙还是破的,豁口都敞著,正好打。”
沃鲁摇头。
“不急。”
千户愣了一下。
“將军?”
沃鲁从望楼上走下来,翻身上马。
“让他们修。泥糊的墙,风乾了也是一推就塌。等咱们的拋石机组好了,一砸一个坑。”
他勒住韁绳,又想了想。
“传令下去,全军砍木头。营地方圆十里以內的树全给我砍了。做攻城梯、盾车,一样都不能少。”
“五里以內的树……拔离速之前已经砍光了。”
“那就去十里外砍。”沃鲁头也不回,“派两千人出去,带上大锯和牛车。两天之內,我要看到十架拋石机和五十架云梯。”
“是!”
沃鲁策马回了营地。
他不著急。
虹县这种小城,城墙本来就矮,加上被拔离速打了六天,已经千疮百孔。就算守军把泥糊上了又怎样?泥就是泥,晒乾了顶多比豆腐硬一点。
拋石机砸两轮,保准碎成渣。
等木头到了,梯子扎好了,正式攻城。
到时候这帮守军才会知道,稀泥糊的墙,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