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千里驰援护新苗,一纸调令杀机现
电话掛断。听筒里的忙音像一声遥远的哀鸣。
叶正华把话筒放回底座,金属触点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招待所的房间里没有第二种声音。
窗外,那个穿著崭新军胶鞋的环卫工,扫地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抬头看了一眼叶正华所在的窗口。
叶正华站在窗帘的阴影里。
他知道,警告已经送达。那封匿名信,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到了岸边。
手机没有再震动。
但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
三下。短促,间隔均匀。守陵人內部的物理联络暗號。
叶正华拉开门。
门外没有人。
地上放著一个压扁的烟盒。
他捡起来。关门。
烟盒里没有烟。只有一张摺叠成细条的蜡纸。
展开。
一行用针尖划出的字,字跡潦草,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仓促。
“西南,红河谷,三號坝。何松。总工。部委联署急令。”
叶正华的瞳孔收缩。
何松。
他从床底的帆布包里翻出那张手绘地图。
西南片区的坐標之一,旁边標註的编號,cl-a-0101。对应著那个在云南住建系统当了十年基层质检工程师的男人。
叶建国种下的二十七棵树之一。
火线提拔。
国家级大坝项目。
总工程师。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不是馅饼,是裹著糖霜的断头台。
这是影子內阁的回应。
直接,粗暴,利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国家机器本身。
叶正华把蜡纸点燃,看著它在洗手池里化为一撮灰烬,衝进下水道。
他没有收拾行李。
当晚,他登上一列开往西南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混杂著泡麵、汗液和劣质菸草的气味。
三天后。
西南边陲。红河谷。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巨大的山体被从中挖开,红色的土壤裸露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高耸的脚手架如钢铁丛林,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地质勘探营地的上空迴荡不休。
叶正华的身份是国家水利资源部下派的项目评估专家。一个虚构的头衔,证件由叶建国旧部网络里的一枚閒棋偽造。
他在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见到了何松。
三十三岁。戴著一副高度近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纯粹的、对技术充满热忱的眼睛。他的手指乾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工程师,更像个学者。
“叶专家,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何松的脸上带著一种未经世事的荣幸与激动,“这份调令来得太突然,我压力很大。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我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联合签发。水利部。发改委。国资委。三枚鲜红的印章烙在纸上,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
叶正华的目光扫过文件,落款的签发人那一栏,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不重要。这只是一只递出屠刀的手。
“我能看看设计图纸吗?”叶正华问。
“当然!”
何松献宝一样摊开巨大的蓝色图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结构线。
叶正华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从满是数据和公式的图纸中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找到了。
一个被巧妙隱藏在复杂水文模型中的结构缺陷。在大坝主体的一个非承重剪力墙內部,预留的一个泄压孔道,其共振频率与本地百年一遇的某种特定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次声波频率,高度重合。
一旦发生那种级別的“自然灾害”,这个泄压孔就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放大器。整个大坝的结构应力会在瞬间被导向这个最薄弱的点。
崩塌。
一场完美的、可以被归咎於天灾与总工程师判断失误的“意外”。
而力主这次“火线提拔”的,是本地省委一位德高望重、即將退休的副书记,陈岩。
叶建国的旧部。档案里清清楚楚地写著。
省委招待所深处。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茶室。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竹林,雨后的竹叶翠得欲滴。
炭炉上的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岩亲自为叶正华沏茶。他的手很稳,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威严,也沉淀了世故。
“何松是个好苗子。”陈岩把一杯茶推到叶正华面前,茶香清冽。“技术纯粹,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这份『提拔』,会毁了他。”叶正华没有碰茶杯。
陈岩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有时候,毁掉一个,是为了保住更多。”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谈论天气。
茶室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炭火的温度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陈岩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
照片上,一个年轻人,在澳门的赌场里,被几名壮汉架著,脸上是惊恐与绝望。赌桌上,堆著山一样的筹码。
“我儿子。”陈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告诉我,要么让何松上来,签那份他看不懂的设计图。要么,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上。”
叶正华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茶杯。
影子內阁不需要晶片。
人性,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这是我的投名状。”陈岩靠进椅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们给了你两条路。”
“第一,你当什么都没看见。开工仪式后,何松会签下那份任命书。半年后,雨季到来,红河谷会有一场『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
“第二。”陈岩的目光落在叶正华脸上,带著一丝怜悯。“我安排你『消失』。换个身份,去海外。这盘棋,你下不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已经和这部机器融为一体的系统。”
叶正华没有说话。
“开工仪式在明天上午九点。”陈岩闭上眼睛。“你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深夜。
勘探营地外的一处公共电话亭。
叶正华站在里面,拨出一个长途號码。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话,將听筒对准了传真机的信號埠。
他传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他辞职前递交给三大战区的那份《全国化学沉淀法常態化筛查机制实施细则》的副本扫描件。
第二样,是他在细则第一百一十七页的附录里,用红笔圈出的一条规定。
“凡涉及国家重大战略级基建项目、擬担任核心技术岗位的总负责人,为確保项目在极端情况下的绝对安全,避免潜在的、因个人生理状態异常(包括但不限於被外部信號控制)导致重大决策失误,必须通过化学沉淀法进行强制性生物安全筛查,並持有72小时內的阴性报告,方可正式上任。”
传真机发出尖锐的嘶鸣。
信號通过老旧的铜缆,一份发给了三大战区驻西南联合后勤保障部。
另一份,发给了军方纪律监察委员会西南办公室。
第二天清晨。
红河谷大坝项目开工仪式的现场。彩旗飘扬,主席台上坐满了地方要员。
上午八点五十分。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仪式开始时,三辆绿色的军用卡车,直接衝破了外围的警戒线,碾过红色的地毯,停在主席台前。
车门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
一名佩戴著上校军衔的军官走上主席台,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奉中央军委联合命令,依据《国家安全一级响应预案》第十七条,本项目存在重大生物安全隱患。即刻起,项目无限期叫停。”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何松和一眾项目组成员。
“所有核心人员,原地待命,接受强制性生物安全筛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