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交流
“机械厂的活可不轻鬆，不仅费体力，还得仔细。”叶海隨口笑著问道：“这么努力工作赚钱，家里应该已经成家了吧？有孩子吗？”
一提到家人，工人那张沾满黑灰、满是疲惫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抹极其朴实且充满希望的幸福笑容。
连刚才被贵族老爷踹了一脚的鬱闷，都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成家了，成家好些年了。”
工人嘿嘿憨笑了一声，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有两个孩子。运气好，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叶海看了看眼前这个饱经风霜、面容粗糙，看起来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接著问道：“多大了？看您这年纪，孩子应该也不小了吧？”
工人用布满老茧的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脸，憨厚地笑道：“是啊，都不小了，我今年二十九，两个孩子都十四岁了。”
“他们俩是双胞胎，年纪正好一样大。”
叶海眉头微微一挑，略感意外地说道：“那您倒真是好运气，一胎下来便儿女双全，这可是不少贵族老爷都求之不得的福气。”
好傢伙，居然才二十九。
叶海突然发现自己刚才估的有点草率了，这年头的底层平民可没法像他们贵族一样保养的那么精致。
显老一点確实才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自然地接著问道：“在这个年纪，您的孩子也算是半个大人了。他们以后有什么规划吗？是要跟著您进机械厂，继承您的衣钵当个技术工人吗？”
听到这话，工人却用力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莫名的希冀光芒：“不不不，进工厂虽然能赚到钱、能吃饱饭，但终究还是个卖力气的。”
“我让我家那小子去报名加入骑士学院了！”
“既然伯爵大人开了恩，给我们这些底层人一个机会，我就盼著他能在那儿好好学习、打熬力气，为伯爵大人效力。”
“將来要是能侥倖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骑士老爷，那我们家可就真的翻身了！”
听到这番话，叶海的眼眸微微一闪。
他原本只是出於安抚对方的情绪隨口閒聊，没想到这无心插柳的一问，居然刚好就问对人了！
他今天亲自跑出来，本来就是要去调查骑士学院全男班的诡异情况，眼前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平民样本吗？
叶海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思绪，语气平稳地顺势套话：“哦？是吗？那確实也是条前途非常光明的道路。”
他看著工人，目光中透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直奔主题：“不过……我听说骑士学院的招生政令上並没有限制性別，为什么您只让儿子去参加？”
“您女儿既然年纪也差不多，怎么不让她也一起去试试？”
听到叶海的疑问，工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怎么行！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工人连连摆手，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满是不赞同：“这位骑士大人，您是有所不知。那骑士学院建在城外郊区，距离咱们枫叶城足足有十好几里地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每天跑到那么荒郊野外的地方去，多危险啊！”
“您看，郊外现在虽然得益於骑士团的大人们经常巡视，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劫匪路霸都给清剿乾净了。但是，那些林子里的野狼、野熊什么的，可还是偶尔会跑出来晃悠的！”
“万一在路上遇到了，这女孩子家遇到野兽，那不是白白送命吗？”
叶海满脸困惑地看著他，忍不住打断道：“你说的野狼和野熊，就算是男孩子遇上了也一样危险吧？野兽吃人的时候，难道还要先挑挑性別？”
“那不一样！”
工人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几分父亲对儿子的严苛：“男孩子嘛，皮糙肉厚，生来就是要出去闯荡的！遇到点危险算什么？想要当上骑士老爷，不经歷点风雨怎么能行？”
“再说了，他每天又不是孤身一人去学院，他们那一片有好几个小子都报了名，每天都是结伴同行的。”
“就算是真运气不好碰上了野狼，一群半大小子拿著削尖的木棍，人多势眾的，总能把畜生赶跑。”
说到这里，工人的语气立刻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老父亲的慈爱与市侩：“至於我那闺女嘛……她长得水灵，隨她娘。”
“我最近正寻思著，托人在城里的好人家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殷实的人家嫁了，好歹以后不用跟著我吃苦。”
“您想想，女孩子家家的，去当什么骑士啊？天天跟一群糙汉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打打杀杀的，那多粗鲁！而且……”
工人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女孩子要是练了一身腱子肉，性格变得太强势、太野蛮，以后可就不好嫁人了。”
“谁家正经男人，会愿意娶一个单手能把丈夫按在地上揍的老婆回家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听到这番话，叶海微微一怔，隨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大悟。
破案了。
骑士学院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全男班，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下属办事不力，也不是报名处的人暗中搞鬼筛选，而是因为这片大陆上，平民阶层那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
叶海在脑海中迅速解剖著这位普通工人的心理想法，同时也大致了解了枫叶领底层平民的集体潜意识。
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平民眼中，女性最大的价值依旧是“嫁个好人”。
而这个时代“好嫁”的標准是什么？
是温顺、是柔弱、是需要被男人保护，而不是提著大剑能砍下野狼脑袋的彪悍女骑士。
在这位父亲朴素的价值观里，送女儿去当骑士，等於亲手毁掉女儿的“婚姻市场价值”。
如果练成了一个比男人还强壮的肌肉女，以后嫁不出去，在这个工人看来对女儿来说那才是毁了女儿。
叶海深吸了一口气，对於他们的想法不禁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