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哦豁!麻烦没送出去!
“桓国公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可居然上折辞官。”夏守忠的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动怒了。不是对桓国公动怒,是觉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让桓国公不痛快了。”刘冕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查林淡本身,那就很好办了。
“夏公公放心,本官明白了。”刘冕笑呵呵说道。
夏守忠点点头,转身离去。
刘冕目送夏守忠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他坐回椅子上,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有人挑拨林淡和皇上?
刘冕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林淡是什么人?
皇上又是什么人?
这两人之间的关係,那是十几年的君臣相得,是经歷过风风雨雨考验的。
怀疑林淡只能是皇上自己想不开怀疑,要是別人说出来,或者敢在这中间挑拨离间,这绝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不过,这跟他就没什么关係了。
反正不是他挑拨的。
谁干的谁倒霉就行了。
有勇气做,就要有勇气承担。
他刘冕只管查,查出来交上去,剩下的就是皇上的事了。
刘冕打定主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叫来几个得力的手下。
“去查。”他沉声道,“桓国公回京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给本官查清楚。”
几个手下领命而去。
——
不查不知道,查了更疑惑,说的就是刘冕现在。
这查来查去,倒让他犯了难。
手下人报上来的消息,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腊月二十七,桓国公回京,直接回了林府,未外出。晚间开阳公主和駙马,三弟媳带著孩子,四弟、还有侄子回府相聚,说的內容多为家常。
腊月二十八,桓国公在家陪伴家人,未外出。无人来访
腊月二十九,桓国公午后,前往开阳公主府探望堂兄林如海,两人交谈半个时辰左右,主要探討公主尚未出世的孩子要怎么教育,还有林如海庶子林晏的婚事。也都是家常。
腊月三十,除夕,桓国公进宫参加大朝会。出宫后直接回府,与家人守岁,未外出。
正月初一,桓国公先探望了恩师陈敬庭,主要是给陈大人讲了新设四府未来税收状况,和一些风土人情。
后探望了大儒朱玄,朱太师正在编撰的书籍名册,林淡很有见解,相谈甚欢,直至深夜归家。
正月初二,桓国公与夫人、儿子前往郡王府看望岳母,用过午饭后离开,期间被大舅哥抓著学习了一套新的拳法。下午和夫人、儿子逛了秒回。
正月初三,桓国公递摺子辞官。
刘冕把这份单子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没人啊。
林淡回京后,见过的人,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除了家人就是重臣。
这些人,哪个会挑拨他和皇上的关係?
要说家人里唯一算外人的,怕是萧传瑛了。
可萧传瑛?那是林淡侄女婿不假,也是皇上的侄孙儿啊,林淡辞官对他有什么好处?
至於朱太师和陈大人,就更不可能这,这两位都年近八旬还兢兢业业呢,劝三十岁的林淡辞官?
他就是这么交上去皇上也不能信啊。
刘冕挠了挠头,有点发愁。
皇上那边等著交差,可这查来查去,確实没人挑拨林淡啊。
他坐在值房里,盯著那份单子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忽然想通了。
没人挑拨,那就不是挑拨的事。
那林淡为什么要辞官?
刘冕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的那些流言。
“狡兔死,走狗烹。”
“功高震主者身危。”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些话,在市面上传了好几天,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还让人去查过这些流言的源头,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无非就是些閒人嚼舌根,加上几个好事的大臣私下议论,传著传著就变味了。
可这些流言,林淡会不会听到?
他一个刚回京的人,按理说应该听不到。可万一有人在他面前提了一嘴呢?万一他无意中听说了呢?
或者万一那日林淡去逛庙会时,有人议论他就听到了呢?
刘冕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林淡是什么人?那是心思比谁都重的人。听见这种流言,心里能舒服?心里不舒服,又不好直接跟皇上说,索性递个摺子辞官——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他站起身,在值房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虽说想通了关卡,可问题是,这些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查源头?查不出来。
那些嚼舌根的人太多了,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分不清是谁先说的。
可皇上要的是结果。
刘冕沉吟半晌,心里有了计较。
——
正月初六,刘冕的奏摺递到了御前。
奏摺写得很讲究。
他没有说有人挑拨林淡,也没有说林淡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辞官。
——皇上也不回信。
御医令已经回报过:林大人有些伤神,不过没有大碍,两服汤药就能滋补回来。
所以,刘冕只是把查到的那些东西,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林淡回京后的行踪,见过的人,说过的话。
然后,他附上了那些坊间流言的抄录,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奏摺的最后,他写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臣查访数日,未见有人与桓国公言及不妥之事。然坊间流言甚囂尘上,多有朝臣议论『狡兔死,走狗烹』云云。桓国公心思縝密,或有所闻,心有所思,未可知也。”
这话写得很妙。
他没有说流言是林淡辞官的原因,只是说“或有所闻,心有所思”。
至於皇上怎么理解,那是皇上的事。
至於最后谁倒霉——
刘冕合上奏摺的时候,心里默默给那些嚼舌根的朝臣点了根蜡。
谁让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运气好的,被训斥几句,罚俸半年。
运气不好的……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紫宸宫里,皇上看完刘冕的奏摺,脸色铁青。
“狡兔死,走狗烹?”他把奏摺往御案上一拍,冷笑一声,“好啊,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在朕的背后嚼这些舌根。”
夏守忠站在一旁,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夏守忠。”
“奴才在。”
“你去传旨,”皇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让刘冕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个一个给朕找出来。”
夏守忠心里一紧,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他转身要走,又听见皇上在身后说了一句:“告诉刘冕,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觉得朕是那种『走狗烹』的昏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