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皇帝要亲征
李素只在清涟镇逗留了十几日便回了京。宋凛收到苏明月的回信后,每个月都会派人往清涟镇送信。
有时候是三封,有时候是五封......
一开始的几封还很是拘谨,多数都是在关心两个孩子,以及镇上是否太平,唯独不敢问她。
苏明月看过,便按顺序將信笺仔细折好,收进妆奩最底层,再將他信中提及的事一一记下,认认真真提笔回信。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客气得像是初识不久的朋友。
再后来,京都送来的信一封比一封厚实,字跡也渐渐少了几分刻意的工整,多了几分隨性。
信上除了与两个孩子说的话,除了问了几句镇上的事,宋凛在信的末尾还写道:
“前几日无意翻到一本医书,讲江南草药,想著你或许用得上,我便让人隨信一起带了过去。”
苏明月翻开那本旧医书,见其中几页折了角,恰好都是她曾与小荷念叨、却始终拿捏不准的药方。
她捧著书,看了许久。
心中暗自纳闷儿:难道她府中出了细作?
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
想来是流年有事没事总往她这儿跑,他耳力太好,八成是不小心被他给听了去。
当晚,她研墨铺纸,头一回写了满满两页纸的回信。
除了直言喜欢那本医书、郑重道谢,还细细写了许多阿珠与阿宝的趣事。
宋凛收到信时,在御书房里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都有些发怔,像饮了半坛醉人的桃花酿,醺然而不自知。
自那以后,两人通信愈发频繁。
宋凛开始同她说起朝堂琐事,多是抱怨之语。
苏明月的回信里,也不再只写阿珠阿宝的乖巧暖心,更多的是两个孩子的顽皮与倔强。
宋凛每每读到这些,眼前便会浮现出她又气又笑、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又软又痒。
想必他的阿月气恼时,只恨那两个小丫头不是深仇大恨的敌人,不能用非常手段对付她们,只能由著她们闹。
他脸上笑意渐多,朝堂之上的气氛也隨之缓和。
饶是如此,朝臣们知道天子为何心情渐好,倒也没人敢再提起选秀的事情......一来给皇上添堵,二来给自己惹麻烦。
......
后来的日子里,他在信中提起御花园的桂花开了。
“朕已命人摘下晒乾,给你寄去。汀州亦有桂花,未必及京城香浓,然泡茶尚可,你且试试。”
苏明月收到那包桂花,打开轻嗅,香气清浅,她捨不得用,仔细收进柜中。
回信时只写道:“桂花已收。阿宝问是何处来的,我只说是山间野生。她不解,野生之物漫山遍野都有,为何还要用纸包好?我便答,即便野生的,也该有体面。”
宋凛看罢,伏案笑了许久。
又过了一个月,他寄来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也是近日才知,双生子素来喜好相近,容易相爭......从前是我疏忽了,但愿两个小傢伙儿不曾为此闹过彆扭。往后,对於孩子的事我会格外注意。”
苏明月將玉佩给两个孩子戴上,看著她们在院中追逐嬉闹,忽然想起从前他送她东西的模样——也是这般,事事惦记,心细得很。
又过数月,除了衣料草药,他遣人送来好多胭脂水粉。
“这些进贡之物,据说多是花瓣草药所调,不伤肌肤,你且试试。”
苏明月打开整理,其中口脂顏色浅淡柔和,正是她当年在京城最常用的一款。
她对著菱花镜,轻轻点染在唇上。
镜中人眉眼温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心防备、步步谨慎的肃王妃。
她回信:“口脂试过,顏色正好。你竟还记得,我偏爱这一款......”
宋凛收到信,提笔数次,写了又划,划了再写......这次没有回信。
有关她的事,他一向记得最清楚。
往后的时日里,宋凛的信越写越长,好像与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寄来的东西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
一车接一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搬空整个皇宫!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
从夏到秋......
从冬又到春。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明月渐渐习惯了来自京都的来信,习惯了在灯下慢慢拆开,一字一句细读,习惯了看完之后,静下心来,慢慢回信。
她甚至开始有了期待......
信中那些琐碎日常,时常让她觉得,宋凛似乎变了,变得更好更成熟了。
仿佛他就在她身边,从未远离。
直到次年秋季,他的来信开始越来越少,苏明月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终於有一日,流年亲自上门,將信笺交给了苏明月。
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属下半个时辰后起程,苏娘子若有回信,属下可代为交给圣上。”
苏明月心里莫名一慌,忙將信拆开......
纸上字跡潦草,不復往日工整。
“阿月:
北狄犯境,边关告急。我决意御驾亲征。
此去归期未定,或数月,或几载。书信恐不能按时送达,你不必等。
望你一切安好。”
北、北狄??
前世她苦熬三年的炼狱?
宋凛他......居然亲自出征去打北狄了!?
苏明月捏著信纸,立在院中,久久未动。
风过庭院,落下几片枯叶,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一动不动,只是將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流年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许久,苏明月才轻声开口。
“你等我一下,我这便去给他回信。”
说罢,她转身进屋,铺纸,研墨,提笔。
写了又划,划了再写,纸上墨跡斑驳,桌上废纸团团。
最终,她只落下短短几个字:
“宋凛,我在京都等你。”
她將信交给流年,流年深深看了小荷一眼,决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