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震耳欲聋的沉默
3025年11月13日,东国帝都时间,下午十三点四十七分胡彪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著眼前那一大片锈红色的土地。
这是一片宽阔、平坦、被亿万年来狂风和沙尘覆盖的荒芜之地。
火星,乌托邦平原
森博士的身影出现了,就那么突兀地躺在橙红色的沙土上,穿著他那件已经破损的西装,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暴露在火星的天空下。
胡彪目光平静的看著他,一如他之前在实验室之中通过显微镜前观察培养皿。
他的能力是强,强的他自己都害怕,甚至有的时候飘起来以宇宙之主自詡,但他毕竟不是全知全能,比起传说中的那些掐指一算,啥都知道的大神,有著本质的区別。
因为他还是靠著眼睛和耳朵来感知这个世界。
他也没有超人那样的超级感官,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也是他时间不够的原因。
不要说全宇宙,就算是地球,折腾了这么久,他自以为知道许多的秘密,但是有些隱秘的事情,並不是靠著眼睛和耳朵就能知道的。
就像是现在,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態基地,但是他却看走了眼,这个叫做埃里克森的基地主管不凡哪!
不管是他用来制霸全场的金属手套,还是他眼睛泛起的黄光,又或者者他刚才拿出的这个金属盒子,都是他之前在蓝星上没有看到过的。
做为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可没有时间去慢慢的窥探森的秘密,本能的觉得这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所以,毫不犹豫的,第一时间,將他从比邻星上剔除掉。
谁知道这廝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手段,能够联繫到蓝星呢?
是的,他害怕这廝联繫蓝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胡彪知道蓝星上真实的科技发展水平,要比普通人看到的高出一大截,虽然很多科技產品,科技成果都被压在实验室里,甚至被雪藏了起来,但是在他的高维视野下,也能够窥得一斑。
而这些超出世界科技水平一截的科技成果,很多都是来自於史前文明遗蹟,或者说,第一文明。
第一文明,亚特兰蒂斯文明,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很高,至少在一些科技分支上,远超现代文明,当然,这个文明有一个极大的缺陷,或者说,与现代文明不同的是,他们是一个海底文明,他们生活在海底,生存环境限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不像现代的陆地文明,科技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之后,便自然而然的仰望星空了,他们科技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不会仰望星空,因为没有那个需求,甚至连陆地都懒得上,因此文明彻底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即使如此,现代文明的西方从几百年前开始探索到这个文明的遗蹟之后,也从中得到了许多的好处……
“可惜,我的西鹰语不好,不然的话,知道的更多。”
语言,这是胡彪最遗憾的地方,他的西鹰语很差劲,或者说,没有这个学习天赋,到了大学,本来是想要好好学的,可是自从发现自己可以从信徒那里获取语言之后,他又熄了学习的心思,想著等到未来红色十月教团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吸收一点懂得西鹰语的信徒,他就能一劳永逸了。
只是,这种事情急不得,现在的红色十月困守於南洋的土著地区,信徒虽然多,但真正虔诚的,能够让他获取的语言全都是南洋土著,至於那些混入教团的,精通西鹰语的傢伙们,一个个的都心怀叵测,都不是真正的信徒,胡彪暂时还不能从他们的身上获取语言相关的知识。
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
他只是出于谨慎,將埃里克森从比邻星b拉了出来,但是拉出来之后,又有些犯难了,这特么放哪儿呢?
总不能再放回地球吧?
那不成,那样的话,比邻星b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所以,他的灵机只是一动,便有了一个想法。
於是,埃里克森博士便被他丟在了这里,他想看看,这个在比邻星上展现出非凡手段的主管,处於这样的环境之下,他还会不会有什么让人意外的表现。
他想的很多,但森博士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想像。
他很冷,並非地球寒冬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而是一种绝对的、抽离一切热量的乾冷。
火星那密度不足地球1%的稀薄大气几乎无法保存来自遥远太阳的热量。地表温度仅有零下二十摄氏度。他体表的温度在几秒钟內开始暴跌,暴露的皮肤如同被无数根极细的冰针同时刺入,刺痛之后是迅速的麻木。他残存的意识驱动著身体想要蜷缩,但低温让肌肉和关节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他努力的张开嘴,本能地想要吸入救命的气体。但进入肺部的,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气,因为这里大气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氧气含量极低,氮气也只有不到3%。对於依赖20%氧气浓度生存的人类来说,这与真空几乎没有区別。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任何气体交换的满足感,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令人绝望的憋闷。极低的气压仍然让他全身的血管扩张,皮肤下的微小血管开始破裂,耳膜向外鼓胀,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嗡嗡的耳鸣。眼球也开始感到压力,视野边缘出现黑点和扭曲。
不过十秒钟,他的便身体开始了最后的、无意识的挣扎。
不对!
突然,胡彪平静的眼神忽的一跳,因为他看到,森博士突然用尽力量爬了起来,他的双手在橙红色的沙砾上疯狂的抓挠,这不是垂死的无意识动作,而是带著某种明確目的的疯狂挖掘!
他的双手十指迅速磨破,露出下面的组织和骨骼,但毫无知觉般继续向下刨,火星鬆散的尘埃和细砾被刨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他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开始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西装瞬间变得空荡荡,掛在迅速缩水的骨架外,就像是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在疯狂的吸收著他的全部生机。仅仅十几秒钟,他就从一具尚有血肉的躯体,变成了一具覆盖著乾瘪皮肤的骷髏模样,而地面上,已经被他刨出了一个浅坑。
紧接著,他忽然张开嘴,只剩下乾裂皮肤包裹著牙齿的嘴巴里,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一个东西,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形態难以形容的生物。
它通体呈现一种滑腻的、暗沉灰褐色,表面布满不断渗出粘液的细密褶皱,没有明显的头部或四肢,更像一条粗短的、变异了的环节昆虫或某种蛹形生物。它的一端似乎有口器之类的结构,正在微弱开合。
这个生物一脱离森博士那乾涸的躯体,就立刻表现出对火星环境的极度不適。它在沙土上痛苦地扭动、翻滚,粘液迅速被乾燥的空气蒸发,体表开始发硬、变色。但它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它,用它那相对“锋利”的一端,拼命钻进森博士刚刚刨出的那个浅坑,並继续向更深处的土壤里钻去。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火星的严寒、真空般的低压、致命的辐射和极度的乾燥,同样在剥夺它那的生命力。就在它几乎完全停止活动,躯体开始僵硬、表面开始凝结一层沙尘时,弔诡的一幕再次发生。
它的身体表面,那些粘液乾涸的地方,开始分泌出一种暗褐色的、迅速硬化的物质。这物质如同甲壳虫的鞘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它的全身。
几个呼吸之间,这个原本的软体生物,竟然变成了一颗包裹在粗糙、不规则、与火星土壤顏色相近的暗褐色硬壳中的“卵”状物,深深地嵌在它自己刨出的小坑底部,很快,风扬起的沙尘,便將这个东西,连同它刚刚刨出来的小浅坑掩盖了起来,只余下一旁的乾尸,还躺在那里,经受著火星的风沙与辐射。
蓝星,胡彪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一处被掩盖起来的浅坑,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