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镇上来了陌生人
牛头领带著人走进青溪镇的时候，是午后。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可牛头领走得很慢，一双三角眼左顾右盼，像条嗅著气味的老狗。
他身后跟著五个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六匹马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引得镇上的百姓纷纷侧目。
“这都什么人啊？”
“看著不像做买卖的。”
“別多嘴，少惹事。”
茶馆门口，几个嗑瓜子的妇人压低声音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牛头领在镇口的茶摊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孙，见来人气势汹汹，连忙迎上去：“几位客官，喝茶？”
牛头领没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啪地拍在桌上：“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孙老汉凑过去一看，画像上是个年轻女子，怀里抱著个孩子。
他摇摇头：“没见过。”
牛头领盯著他看了片刻，又看看周围的茶客。
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走。”牛头领翻身上马，带著人往镇子里去了。
茶摊旁边，一个卖糖人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收起摊子，转身进了巷子。
王婶子是在自家院子里听到消息的。
她正蹲在井边洗菜，隔壁的李大嫂隔著墙头探过脑袋来：“王婶子，镇上来了一伙人，凶得很，到处打听一个抱娃儿的女人呢！”
王婶子手里的菜“啪”地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说啥？”
“我说，来了一伙人……”李大嫂的话还没说完，王婶子已经扔下菜盆，抹了把手上的水，匆匆出了门。
她一路小跑，穿过两条巷子，到了青竹巷。
推开李逸家院门的时候，李逸正抱著平平和安安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李小哥！”王婶子上气不接下气，“镇上……镇上来了一伙人，凶得很，到处打听一个抱娃儿的年轻女子！会不会是……”
王婶子话没说完，只是朝著里屋看了一眼。
李逸的手微微一顿。
平平在他怀里“啊啊”了两声，小手抓著他的衣襟。
“什么样的人？”李逸的声音很平静。
“五六个人，骑著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王婶子急得直搓手，“他们……他们是不是来找那沈娘子的？”
李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两个孩子递给闻声出来的秦慕婉，低声说：“別慌。先让玉娘和孩子躲起来。”
秦慕婉接过孩子，脸色也有些变了，但还是稳住了声音：“地道？”
“嗯。”李逸点点头，转身对王婶子说，“婶子，您先回去，別让人看出什么。这事我来处理。”
王婶子连连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心”，便匆匆走了。
李逸快步走进堂屋。
沈玉娘正抱著小宝，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已经白了。
“是他们？”她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李逸没有瞒她，“跟我来。”
他带著沈玉娘母子走到后院柴房，推开角落里那堆乾草，露出一个木板盖子。掀开盖子，下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地道。
这是韩不住之前挖的，直通镇外的小树林。地道不长，但藏几个人绰绰有余。
“下去。”李逸说，“不管听到什么，別出声。”
沈玉娘抱著小宝，手脚並用地爬下地道。
小宝被惊醒了，哼哼了两声，沈玉娘连忙把还抱在小宝怀里的布老虎塞到他的嘴边，孩子这才安静下来。
李逸盖上木板，重新堆好乾草，又看了看四周，確认看不出痕跡，才转身回到前院。
“好了？”秦慕婉抱著两个孩子，站在堂屋门口。
“好了。”李逸接过安安，安安靠在他肩上，睁著大眼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你带平平安安进屋，不管谁来，別出来。”
秦慕婉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进了里屋，轻轻带上门。
李逸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巷子里的马蹄声。
……
……
牛头领带著人走到青竹巷的时候，巷子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妇人。
他懒得搭理这些人，只是挥了挥手，手下便挨家挨户地敲门。
“开门开门！官府查人！”
有人家开了门，战战兢兢地问什么事。
手下就把画像一亮：“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摇头。
一家，两家，三家。
巷子不长，很快就查到了最里头那座小院。
院门是关著的。
一个手下上前拍门，拍得“砰砰”响：“开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子擼到手肘，像是刚从灶房出来的样子。
“几位是……”李逸一脸茫然地看著门外这些人，目光从牛头领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彪形大汉，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紧张。
牛头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瘦瘦高高，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他隨手把画像一抖：“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李逸凑过去看了看，认认真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见过。”
“你仔细看看。”牛头领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抱孩子的年轻女子，应该很好认。”
李逸又看了看，还是一脸茫然：“这位差爷，镇上抱孩子的妇人多了去了，您找的这位……我真没见过。”
牛头领盯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像刀子，普通人被这么盯著，早就心虚了。
可李逸只是眨了眨眼，一副“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家里几口人？”牛头领忽然问。
“四口。”李逸老老实实回答，“我，我媳妇，还有两个娃儿。”
“两个？”牛头领的眼睛眯了眯。
“双生子。”李逸笑了笑，“刚学会翻身，闹腾得很。”
牛头领没有立刻接话。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树，扫过石桌石凳，扫过墙角那座小小的坟包和墓碑。
他的目光在墓碑上停了片刻。
“那是谁？”他指了指坟包。
李逸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也是草民的夫人，年前过世了。”
牛头领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进去看看。”他对身后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