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问春秋,考武艺
第119章 问春秋,考武艺更何况在座之人完全符合“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描述。
能在东宫任属官的,在文学上必有杰出。
故而他结合河北见闻,缓声道:“《春秋》笔法,微言大义。我於河北,见饥民为盗”,官吏称剿”。
然追其本源,或是河决田毁,或是赋敛过重,民不得活,遂鋌而走险。”
“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然今日之贼,其中多少本是惧惧之民?”
“依我所见,读春秋不止在辨忠奸、明华夷,更在察民生之艰,警为政之失,使民有所养、有所依,故乱因自消。此或为《春秋》警示后世之大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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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开了繁琐的经义辨析,直指现实政治与民生根本,角度透彻且切中时弊,既显格局,又剖析得入木三分。
在座属官有的点头,有的沉思,太子眼中略过讚赏。
四书五经当中,《春秋》一书因微言大义而显得晦涩难懂。而要从中提炼出此等看法,非將此书吃透不可,而且还要眼界开阔、经歷丰富,否则只能是夸夸其谈,鱼目混珠。
此时太子身边一位较为亲信的属官,右春坊大学士说道,“贾中允文采见识令人佩服,只是不知这马上功夫、刀剑本事。是否也如传言般了得?”
“听闻贾中允在河北有血————咳咳,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本想说血修罗,临时改口。
太子似笑非笑,並未阻止,显然也有此意。
到底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是百闻不如一见”,总要亲眼见过才知道。
贾宝玉一眼看出殿內眾人的心思。
太子虽然看似温和、谦恭下士,內心却透著高高在上的本能。
而少詹事、春坊大学士、司经局洗马等人,则或敌视或鄙夷,还有的带著那么些探究,贾宝玉知道,他们之所以还有那么几分探究,並不是因为自己在河北的战果,而是五经探花这般文学成就。
若说大乾中下层官场將文贵武贱贯彻得淋漓尽致,那么在东宫这帮属官里,文贵武贱则如同金科玉令般,这里哪一位不是每一届科举中杀出来的天才选手?
他们自詡饱读诗书,將武將世族尽皆视作卖弄体力的莽夫。
右春坊的大学士的考教,此时此刻更像是一种戏謔、讥讽。
贾宝玉心中冷笑,前世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清流,在真正的刀兵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他缓缓起身,並未因这近乎挑衅的考教而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慵懒的弧度,仿佛听到一个不甚高明的玩笑。
“殿下,殿內狭窄,舞刀弄剑,恐惊眾人,亦失文华殿庄重。”
隨即,他目光转向那位右春坊大学士,眼神平静,慢条斯理道,“至於马上功夫、刀剑本事————沙场搏杀之术,讲的是一击毙敌,简洁有效,恐怕不如诗词歌赋、经义文章那般————可供诸位品评鑑赏。”
贾宝玉心中冷笑,这群弱不禁风的豆芽菜,莫非以为他的功夫是花团锦簇的文章吗?
右春坊大学士,目光高傲,朝身旁之人轻笑著摇摇头。
贾宝玉继续道,“不过既然这位大人问起,臣倒想起东宫按照规矩而言当有习射之圃。”
“射者,六艺之一,亦是君子之器,倒不算完全粗鄙。”
“若殿下与诸位有暇,我愿试射几箭,权当玩乐。”
他將考教轻飘飘换成了玩乐,姿態肆意,仿佛接下来不是展示关乎名誉的武艺,而是一场轻鬆的余兴节目。
这份举重若轻的態度,本身已是一种囂张。
太子眼中兴味更浓,从善如流,“也好,移步射圃,诸位同往,一观贾卿风采。”
眾人移至后院,箭靶被东宫侍卫设在六十步外,红心在夕阳下只是模糊的小点。
侍卫呈上常用的制式骑弓和箭矢。
贾宝玉接过弓,隨手一掂便摇了摇头,“此弓力软,弓位调教,弦音质涩。”语气平淡,却让负责器械的侍卫脸色一白。他並非挑剔,而是陈述事实,这份眼力与耳力已显不凡。
“取我的弓来。”贾宝玉说道。
侍卫请示的目光看向太子,太子点点头,侍卫连忙奔出去,在东宫外找到贾宝玉的亲卫,从他手中取过了贾宝玉的弓—
一个不起眼的乌木长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沉沉如铁,弓身有黄黑纹路的强弓。
弓臂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这张弓正是贾宝玉的太祖爷爷征战蛮族部落时,部落头人进献的那张—一铁梨木胎文虎弓。
以铁梨木、犀牛角为弓身,弓弦核心是正值壮年的猛虎之筋。
据说拿著这张弓走在森林里,豺狼虎豹皆不敢近身。
若將此弓挽至满月,鬆手时,有虎啸之声伴隨。
即便是箭壶中的箭矢,亦非同凡品。
箭簇並非常见的品评柳叶或三棱,而是略带螺旋纹的细长锥形,寒光逼人。
贾宝玉左手持弓,右手握著一根箭矢,打眼望了望六十步外的箭靶。
“诸位大人,可知箭靶距离我等多远?”
右春坊大学士道,“贾中允莫非视力有缺?这一看便知是六十步啊。”
贾宝玉目光微凝,冷冽的目光看得右春坊大学士眉心微跳。
贾宝玉沉声道,“我知道是六十步,只是我想问一问————既知是我贾宝玉射箭,怎用六十步来考教我?”
“六十步——我投壶都不止这个距离。”
投壶?眾人皆感到莫名其妙,面面相覷。
在座所有人都玩过投壶,但他们印象中的投壶。是將铜壶放於十步二十步外,以短支小箭投射,投中壶口即为中。
投壶的高手,能在二干步外投中,並且准確率颇高,更厉害的则能投中二十五步。
可贾宝玉他在说什么?
他投壶能投六十步?
无知!狂妄!”右春访大学士的表情,就差將这四字说出口了。
就连一直和煦的太子都微微张大了嘴,“贾卿莫开玩笑,这六十步已经很远了,便是军中好手想要十发十中,都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