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多方布局
第四城区,一栋三层楼房內。贾斯珀和妻子埃莉诺拉坐在客厅,看著女儿蹲在地上摆弄洋娃娃。
壁炉中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埃莉诺拉轻轻握住贾斯珀的手,声音里带著担忧:
“亲爱的,战爭都结束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贾斯珀摇了摇头,目光低垂:
“有点奇怪……这次执政议会的举动。
而且,用惑控、死灵学派的法师来控制仪式召唤出的恶魔——甚至为此进攻卓尔……”
他的话没说完,埃莉诺拉的手指微微收紧。
贾斯珀吸了口气,將翻涌的不安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贾斯珀起身,走到门前,停顿一瞬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男子,身形高挺,穿著不起眼的灰褐色旅行外套,肩上沾著夜露。
“你是?”
来人微微一笑,声音平静:
“还记得那句话吗,法术本身只是工具。”
贾斯珀瞳孔一缩,隨即恍然。
他立刻后退半步,姿態恭敬:
“凯恩阁下?您……不是失踪了吗?”
凯恩摇头:“进去说。”
他走进屋內,反手合上门。
易容术的微光在他脸上淡去,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为了偽装,他甚至垫高了肩背,此刻才放鬆下来。
至於那对卓尔姐妹,被他留在了那座溶洞深处,里面有充足的食物与水源。
如今的卓尔城市已在城卫军团的扫荡与大火中化为废墟,诺德的军队已经退了回去。
两人在客厅坐下,埃莉诺拉倒上两杯苦根茶后带著女儿离开。
凯恩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贾斯珀压低声音:
“执政议会的鲁弗斯阁下对外宣称您通敌……但这件事被守夜人的审判长压下了。
最后,判定您为失踪。”
凯恩点头,又问起塔莉婭等人,得知他们都已平安返回守夜人总部。
“贾斯珀队长。”
凯恩身体微微前倾,“你不觉得这场战爭有很多奇怪之处吗?”
贾斯珀脸色沉下,回忆如潮水涌来。
战场上那些不合常理的命令、对於俘虏的处理、战后仓促到近乎敷衍的清扫……
凯恩继续说:“还记得那些被徵召的冒险者吗?他们的尸体……去哪了?”
贾斯珀皱眉:“不是被安葬在第七城区的公墓了吗?”
“真的吗,”凯恩微笑,“不如和我去看一下。”
贾斯珀眉头锁得更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
夜雨淅沥,第七城区,公募。
雨水沿著残缺的墓碑向下流淌,渗进新翻的泥土里。
几道人影在昏暗的提灯光下拉长,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一个胖子带著两名手下,正从挖开的坟坑中抬出一具木棺。
贾斯珀与凯恩站在眾人身后。
贾斯珀忍不住低语:“这样……不合適吧?褻瀆死者。”
“我们得先確定死者真的在这里。”
凯恩声音冷静。
“你觉得三个人,能这么轻鬆地抬起一具装著尸体的棺材吗?”
贾斯珀凝神看去,果然那棺材被抬起时毫无沉重感,仿佛只是空木盒。
此时,那边的人已將棺材放下。
凯恩从阴影中走出,胖子抬头看来,鬆了口气:“凯恩阁下。”
“福格,打开。”
贾斯珀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阻拦。
胖子福格用撬棍抵进棺盖缝隙,用力一撬——砰。棺盖滑开。
贾斯珀走上前,朝里看去,浑身骤然一僵。
空的。
棺內除了垫底的粗布,什么也没有。
“这……”
凯恩转向福格:“说吧,你还知道什么。”
福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速很快:
“这次扫荡卓尔战死的冒险者,下葬的棺材基本全是空的。
城卫军的尸体因为葬在战士公墓,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既然做得这么隱秘,说明对方对尸体需求很大。
说不定连城卫军的也……”
凯恩並不意外。
为了验证猜测,他雇用了福格,动用多条地下线人探查,结果无一例外。
棺材全是空的。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足以证实他的猜想。
“尸体的流向,清楚吗?”
福格摇头。
凯恩早有所料:处理得如此隱蔽,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
內城的事,外城人很难触及。
要不是执政议会根本没把冒险者当人看,隨便找第七城区最破旧的公墓草草安葬,他们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凯恩的目光扫过这座坟。
刻著拉塞尔的名字的墓碑前,放著一束已被雨水打湿的野花。
很乾净,大概是这两天刚有人来过——或许是他的母亲。
她恐怕永远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尸体早已不知去向。
贾斯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眼中燃起怒意:
“他们怎么敢……!”
凯恩静静看著他。
两人在之前的合作中,他就看出这位队长真心爱护下属。
这样的反应,正好。
“贾斯珀队长,”
凯恩声音平稳。
“我们现在需要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首先,我要知道在这场针对卓尔的战爭中,城卫军高层里有哪些反对者——收集他们的名字,越详细越好。”
“敌人……是谁?”贾斯珀目光凝重。
凯恩抬起手,指向第一城区的方向。
贾斯珀顺著望去,眼神沉了下来。
凯恩很清楚,任何组织內部都不可能铁板一块。
反对者,才是他可能爭取的对象。
而在守夜人、提灯者那边,他也在同步布局。
“我会暗中调查,”贾斯珀沉声道,“之后將情况告知亚瑟兵团长,他便是这次的反对者。”
凯恩恍然,想起在阿尔文葬礼上见过的那位长官。
他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雨。
……
守夜人总部外。
里德登上马车,吩咐车夫返回住所。
车厢內,他靠著厢壁,神色沉闷。
“凯恩……你到底去哪了……”
马车驶向第四城区。
走著走著,里德忽然觉得不对——这条路確实能到家,但绕远了。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按在腰间,隨时准备施法。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车厢前传来:
“里德,好久不见。”
里德猛地抬头,又惊又喜:
“凯恩?!你不是失踪——不对,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露面?”
驾车人回过头,面容陌生。
里德瞬间明白:这是一环法术易容术。
“如果我此时公开出现,”
凯恩回过头,声音压低。
“已经被恶魔教派渗透的执政议会,恐怕会立刻派人抓我。
至於理由……隨便编一个就行。”
里德一愣,隨即苦笑:
“我就知道不对劲……那你更不该回来!”
“离开吧。”
他说道,“我家里还有两百枚金幣,你先用著。
去苏萨斯精灵庭,那里与诺德关係紧张,你逃过去,他们不会——”
“不用。”凯恩摇头。
他如今身上还有数万金幣,虽然为了后续计划將用去不少,但还不至於短缺。
“里德,”凯恩忽然问,“你觉得……审判长可信吗?”
里德皱眉,却毫不犹豫:“如果整个诺德只有一个人能信,那就是审判长,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凯恩沉默地挥著马鞭。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些险,必须冒。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审判长。”
法师之手悄然施展,一封信轻轻飘到里德手中。
“如果他需要验证真实性,可以找织雾女士作证,她清楚內情。”
马车停下。
“你到家了。”
里德攥紧信,还欲再言,凯恩已驾车驶入夜色深处。
……
第四城区,炼金工坊区。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凯恩的马车在一家无名小店前停下。
店內,只有织雾女士一人。
她站在柜檯后,身形在烛光中显得苍老而疲惫。
“泽雅呢?”凯恩问。
“我已经送她去了自由城邦,那里更安全。”
织雾女士顿了顿,“毕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凯恩点头,直入主题:“女士,我需要的物资准备好了吗?”
织雾默然片刻,走向后间,推开一道暗门。
里面整齐码放著十只木桶,桶身沉重,散发著淡淡的火药味。
“整整十桶火药,甚至可以塌一座庄园。”
织雾转身盯著他,目光如刀。
“但你確定要自己去?你会死的,小子。”
凯恩摇头:
“人固有一死。这件事,希望您不要告诉泽雅……她不需要知道。”
“您的身份敏感,若亲自出手杀死他,会引发诺德王室与您背后学派的纠纷,甚至两国间的战爭。”
他平静道,“由我来解决,最合適。”
——他没说出口的是,只有亲手了结,才能获得最大化的经验收穫,以及完成主线任务。
织雾深深看著他,良久嘆息:
“那我会看时机的……你的时间定了吗?”
“下周三白天,”
凯恩转身走向门口,声音落在雨夜里,“钟楼第九声响时……”
他把门合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