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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该后悔的是你

    十点整。
    酒吧里的气氛正值高潮,舞台上的灯光变幻著迷离的色彩,人群在舞池里扭动,萤光棒挥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但这一切的热闹,都与舞台边缘那道悄然离去的身影无关。
    昆汀走下舞台,隨手把贝斯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那层薄汗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像是给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镀上一层釉彩。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著几分天生的桀驁不驯,此刻因为刚结束演出,胸膛微微起伏,喘息间带著一种野性的张力。
    黑色亮片西装包裹著修长劲瘦的身体,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走路的姿態带著几分慵懒的瀟洒,像是整个酒吧都是他的领地。
    他穿过人群,走向吧檯旁边的休息区。
    那里,嵩明正端著一杯果汁,安静地坐著。
    与昆汀的张扬不同,嵩明的气质是另一种极端。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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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的眉眼温和,唇角总是带著淡淡的笑意,像是春日的暖阳,又像是山间的清风。
    看到昆汀走过来,他站起身,递过去一张纸巾。
    “累了吧?”
    昆汀接过纸巾,隨手抹了一把汗,然后很自然地揽住嵩明的肩膀。
    那个动作亲昵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的手臂搭在嵩明肩上,微微用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走吧,上去喝一杯。”昆汀的声音带著笑意,低头看著嵩明,“今晚可得陪我不醉不归。”
    嵩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並肩往后台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人群里。
    二楼落地窗前,姜姒宝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两道身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著楼下变幻的灯光,却透出一种与这灯红酒绿格格不入的清明。
    还有十五分钟。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些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昏迷的嵩明,站在床边调整角度的昆汀,那个举著相机的男人,还有那双让她浑身发冷的眼睛。
    “二哥。”她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会儿我们假装走,然后藏在后门那个楼道里。”
    她抬起手,指向楼下某个方向。
    那是通往后台的必经之路,楼梯间旁边有个拐角,正好是一个视觉盲区,可以藏人。
    “等他们进去了,我们再上去。”
    姜彻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嵩明的號码。
    姜彻今晚穿得很低调,灰色的宽鬆卫衣,黑色运动裤,头上还扣著一顶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化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比舞台上柔和许多,却依旧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崇明。”姜彻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隨意的慵懒,“我带妹妹先走了啊,改天再聚。”
    他一边说,一边朝姜姒宝使了个眼色。
    电话那头传来嵩明温柔的声音,带著笑意:“好,欢迎妹妹下次再来。”
    “行,今天谢了啊。”姜彻的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完全听不出任何异常。
    “不用客气。”嵩明轻轻笑了笑,声音里透出几分真诚,“比起你帮我的,这算什么。”
    姜彻又客套了两句,掛断电话。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看向姜姒宝。
    “走吧。”
    两人推开包厢的门,顺著走廊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迴响,被楼下的音乐声完全盖住。
    墙壁上掛著各种音乐人的照片和签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后门附近有个拐角,正好是楼梯间和走廊的夹角。
    那里堆著几个杂物箱,几把旧椅子,还有一些清洁工具,形成一个天然的隱蔽处。
    姜姒宝拉著姜彻闪身进去,两人贴著墙站定。
    从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能听到脚步声。
    楼下的音乐声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只剩下隱隱的震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姒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姜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姒宝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十点零五分。
    十点零六分。
    十点零七分。
    她的掌心微微渗出些汗意。
    不是害怕。
    是紧张。
    预测是一回事,亲眼看著那些画面变成现实,是另一回事。
    又过了两分钟。
    姜姒宝直起身,轻轻拉了拉姜彻的袖子。
    “走。二哥,我们上去。”
    两人从拐角处闪身而出,沿著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墙上的消防栓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香水香氛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一楼。
    二楼。
    三楼。
    姜姒宝放轻脚步,走在前面。
    三楼的走廊和楼下完全不同。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尽头,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边的房门紧闭著,门牌上標著数字。
    301,302,303……
    应该是酒吧的私人包厢,专门留给贵客的。
    楼下的音乐声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只剩下隱隱的震动,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心跳。
    姜姒宝的目光在那些门上扫过,寻找著记忆里的那一扇。
    红木门。
    三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她停在一扇门前。
    深红色的木门,金色的门把手,和预测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门框上雕刻著简单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姜姒宝屏住呼吸,把耳朵轻轻贴上去。
    门板的隔音似乎不太好,隱约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就站在这个角度……”
    是昆汀的声音,和舞台上那个深情款款的形象完全不同。
    这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压迫感,还有一丝不耐烦的焦躁。
    “不许拍视频。只拍几张照片。”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不许拍到我的脸。只拍他的脸。听到没有?”
    姜姒宝的眉头皱紧。
    另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浑厚,带著几分顺从,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好。”
    那个声音让姜姒宝浑身一僵。
    就是那个声音。
    在预测里,她听到过这个声音。
    那个举著相机的男人,那个用那种让她浑身发冷的眼神看著嵩明的人。
    姜姒宝退后一步,看向姜彻。
    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异常清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二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让保鏢制服那个摄影师。
    那个相机寧可赔他十万,也绝对不能让他带走。”
    她顿了顿。
    “绝对不能。”
    姜彻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追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如此篤定。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叮嘱过了。”
    他转过身,朝楼梯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三个穿著安保制服的保鏢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们的脚步沉稳有力,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身材都很魁梧,宽厚的肩膀几乎撑满了那身深蓝色的安保制服。
    制服是楼下换的。
    姜彻让自己的保鏢混进来,换掉了原本的安保人员。
    此刻他们穿著酒吧的安保制服,看起来就像是在巡逻的工作人员,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领头的保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朝姜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两个保鏢站在他身后,同样的沉默,同样的蓄势待发。
    姜彻看著那扇红木门,深吸一口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頜线绷紧,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情绪。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冷冽。
    “砸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个保鏢同时发力。
    领头的保鏢第一个撞上去,肩膀狠狠砸在门板上。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砰——!”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
    整扇门应声而裂。
    门框断裂,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在昏暗的灯光里翻滚,像是被惊扰的幽灵。
    房间里的一切暴露在眼前。
    姜姒宝的目光越过倒塌的门板,看向里面。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上的人。
    嵩明。
    他躺在那里,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態。
    他的头偏向一侧,眼睛紧闭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他的脸颊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不是自然的红晕,而是那种被药物催发的、病態的緋红。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衬衫被人解开了。
    扣子敞开著,露出苍白的胸膛。
    那胸膛瘦削,肋骨隱约可见,像是营养不良。
    他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没有血色,只有病態的苍白。
    床边站著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
    他有一张普通的、丟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
    方脸,塌鼻樑,嘴唇很薄。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让姜姒宝浑身发冷的东西。
    贪婪的,兴奋的,带著某种畸形的痴迷。
    那种眼神,像是一条蛇盯上猎物,又像是一个收藏家看著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他手里举著一台专业的单眼相机。
    黑色的机身,长焦镜头,闪光灯旁贴著一个小小的红色贴纸。
    相机的镜头正对著床上的嵩明,焦距似乎刚刚调整好。
    听到巨响的瞬间,他猛地转过头来。
    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恐。
    那惊恐像是慢镜头一样在他脸上蔓延。
    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唇张开,下巴往下掉。
    那张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表情。
    那是被发现时的恐惧。
    而在床的另一边。
    昆汀站在床尾。
    他身上的黑色亮片西装已经脱掉了,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黑色衬衫。
    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沾湿。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闯进来。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惊愕。
    然后是慌乱。
    再然后,是愤怒。
    那愤怒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姜姒宝看到了那种被人破坏了好事的、咬牙切齿的愤怒。
    但他很快就把那愤怒压了下去。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惊愕到慌乱,再到一种刻意的无辜。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表演,堪称完美。
    三个保鏢鱼跃而入。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猎豹。
    两个扑向那个摄影师,一个扭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抬。
    摄影师惨叫一声,手里的相机脱手。
    另一个保鏢一把接住相机,动作乾净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摄影师挣扎著,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哀嚎。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毯,却还拼命扭过头,眼睛死死盯著保鏢手里那台相机。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另外一个保鏢直接冲向昆汀。
    昆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按倒在床上。
    他的脸埋在凌乱的被褥里,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呈一个狼狈的姿势。
    黑色衬衫的布料被拉扯得绷紧,勾勒出背部肌肉的线条。
    他挣扎了一下,却被保鏢按得更紧。
    “放开我!”他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愤怒,“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姜姒宝下意识地想往里看。
    她想看清楚床上的嵩明怎么样了,想看清楚那个摄影师的表情,想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一只大手忽然挡在她眼前。
    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不许看。”姜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敢看揍死你。”
    姜姒宝:“……”
    她翻了个白眼,虽然姜彻根本看不到。
    她真的没有看別人的兴趣。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二哥这保护欲,真是够了。
    姜彻一只手捂著姜姒宝的眼睛,一只手撑著门框。
    他站在倒塌的门板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嵩明,那个苍白瘦削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摄影师。
    那个狼狈的、瑟瑟发抖的男人,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恐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床上的昆汀身上。
    那个被按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的男人。
    “昆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什么意思。”
    昆汀被按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攥著床单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极力克制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姜彻……我们两个的关係,你不懂。”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颤抖真假难辨,“你这是做什么?你带著人闯进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姜彻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两个的关係?”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又像是在品味这其中的可笑。
    他抬起下巴,朝地上的摄影师扬了扬。
    “他有喜欢的人。是个女孩。我还见过。”他的声音冷冷的,“你跟我说你们两个的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床上那个人。
    “那这个摄影师,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一片死寂。
    楼下隱约传来的音乐声,此刻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迴响,虚无縹緲。
    被按在地上的摄影师已经嚇得浑身发抖。
    他的脸贴著地毯,身体像是筛糠一样颤抖。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让姜姒宝浑身发冷的眼睛,却死死盯著保鏢手里那台相机。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相机里有太多秘密。
    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
    而床上,昆汀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脸,看向门口的姜彻。
    那张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有愤怒,有不甘,有被人破坏好事的气急败坏。
    但他还在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嘴角甚至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彻。”他的声音低低的,“你会后悔的。”
    姜彻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捂著妹妹的眼睛,一只手撑著门框。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该后悔的是你,昆汀你觉得你们家愿意保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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