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2 章 世纪大和解
田国富摇了摇头,语气更加谨慎:“不能说被迫。他可以选择不批。但当时的环境,很多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人说,高育良批这个项目,换来的是入常的机会。也有人说,他其实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权衡之后,觉得值得。”
沙瑞金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值得?月牙湖臭了二十年,老百姓骂了二十年,就为了他一个入常?”
田国富没有说话。他知道沙瑞金不是在问他。
沙瑞金把图放在桌板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著田国富:“国富,你说易学习这个人,能不能用?”
田国富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他想了想,只好说:“他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经验丰富,作风扎实。月牙湖治理,西岸一百八十家他都拆了,就剩一个美食城。说明他有能力,也有魄力。”
不给领导做决定,是每一个下属不背锅的基本素质。
除非是李达康,甩锅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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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深諳此道。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田国富看著他,试探著问:“沙书记,您是不是想把他调上来?”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调上来?调上来干什么?他在吕州干得好好的,月牙湖还没治理完,美食城还没拆,这时候调他,谁去接手?”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该用的要用,该提拔的要提拔。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话我说过,不是说著玩的。”
田国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沙瑞金忽然问:“国富,你对高育良这个人,怎么看?”
田国富心里一凛。这个问题,他更不能隨便回答。
高育良是谁,汉大帮的领袖啊。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高育良同志理论水平高,工作能力强,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也有人脉。这是公认的。”
“但有些事,也確实让人琢磨不透。比如吕州这个项目,他批了,李达康没批。比如陈清泉的事,他打了招呼,李达康没打。比如赵瑞龙在汉东这些年,跟很多人都有往来,跟他的关係一直不清不楚。”
沙瑞金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他这个人,有问题?”
田国富摇了摇头,语气更加谨慎:“不能说有问题。比如美食城,比如湖畔花园,比如赵瑞龙在汉东的这些產业,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汉东的政治生態就乾净不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田国富看著他,试探著说:“沙书记,易学习同志之前向我匯报过,要把那些阻挠求情的权贵人物公开曝光。这件事,您看……”
沙瑞金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易学习手里的材料,你先核实一遍。该补的补,该核的核。等证据確凿了,该曝光的曝光,该处理的处理。但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前面冲,后面没人撑腰。”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明白。”
考斯特驶入京州市区,窗外的灯火渐渐密集起来。
霓虹灯在高楼大厦上闪烁,车流如织,人声鼎沸。
考斯特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
沙瑞金站起身,拿起那叠地图,对田国富说:“这些图,你先拿著。明天让人送到展览馆去,让他们好好布置一下。让干部群眾都看看,我们这位处级干部是怎么工作的。”
田国富接过地图,点了点头。
沙瑞金下了车,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著田国富:“国富,易学习的事,你多上心。美食城要拆,湖畔花园要查,但他这个人,也要用。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句话,不是说著玩的。”
田国富郑重地点了点头:“沙书记放心,我会安排。”
沙瑞金转身,大步走进省委大院。
田国富站在原地,看著那叠旧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纪委。”
……
秋日的阳光洒在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泛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李达康的车停在一號院门前,他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达康同志。”
李达康转过身。
高育良从另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笑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急著往里走。
院子里很安静。
早来的工作人员在远处的走廊里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位省委常委正站在梧桐树下,以一种微妙的表情打量著对方。
“育良书记,早。”
李达康先开口,语气平淡。
高育良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朝院里走去。
走了几步,李达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家公子来了,你知道吗?”
高育良脚步不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知道。先去了山水庄园,又去拜访了李昭明和徐长林。听说还想去拜访你,你没见?”
李达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见了。礼数到了,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他父亲毕竟是我们老书记,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他跟你聊什么了?又跟你要项目?”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项目倒没要。他就是传达了一下老书记的意思,希望汉东的干部队伍当中,少一些內斗,多一些团结。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发展上。”
高育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少一些內斗?”
李达康看著他。
“育良书记,你说,这位赵公子来汉东,到底是替谁传话的?”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然后说:“老书记的意思,应该不假。他现在在京城不好过,钟家和王家两边围著他。他需要有人在下面稳住局面,也需要有人在上面替他说话。”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替他说话?谁替他说话?钟家和王家,他一个都惹不起。他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替他挡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