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春宫阳华的害怕
第156章 春宫阳华的害怕“买,买不起。”
这三个字从春宫阳华口中吐出时,带著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虚弱感。
四季透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有些不懂,这个一向如同女王般高傲、连眼神都带著冰碴的女人,此刻竟然————低头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低头。
她那总是高昂著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微微弯曲,视线落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地面上,甚至不敢去直视坐在沙发上的秋月文。
不敢直视那掩盖最纯净蓝宝石般光芒盛开的眼眸。
此刻的春宫阳华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垮,低垂著头颅。
这到底是怎么了?四季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且春宫阳华怎么感觉这么卑微?那“买不起”三个字,他分明听出了一种恭敬,一种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骨髓的害怕。
四季透都有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从这简单的三个字里解读出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但此刻的场景,就是如此诡异而鲜明。
明明刚才还趾高气昂地走进来,带著兴师问罪的威慑气场,结果面对只是睁开眼睛的姐姐,就这么快认输了?
你好像有点不行啊,春宫家的大小姐!站起来呀!四季透在心里无声地鼓励著。
春宫阳华依旧没有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凝固的、屈从的雕像。
反倒是秋月文动了。
她没有去看如同败犬般的春宫阳华,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四季透,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小透,你觉得我这双眼睛————值多少钱?”
四季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秋月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不再是平日里半眯著的慵懒模样。
依旧是那么完美的湛蓝色,如同被秋水洗过的晴空,澄澈、深邃,镶嵌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的確有著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如同眺望天空般让人沉醉和探寻,又如同大海般深邃吸引著人的注意,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勾了过去。
他凝视著,仿佛要陷入那片蓝色的漩涡。
可是,与春宫阳华那种几乎是本能的、恐惧性的迴避不同,他是在欣赏,在探究。
四季透看著看著,忽然就有些呆住了。
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纯粹对极致美丽的震撼,以及————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呆滯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给出了同样的答案:“买不起。”
同样的三个字,从四季透口中说出,却带著截然不同的意味。
没有卑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基於事实的判断,以及那隱藏在最深处的、
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坦然。
接著,四季透声音越发轻柔,补充了自己真正的理由:“因为这本来就是无价之宝啊。”
对於这个回答,秋月文笑了,那笑容如同春冰初融,带著一种瞭然和愉悦。
秋月文注视著四季透,看著他眼里那种如同痴迷般的沉醉,又如同纯粹欣赏艺术品般的讚嘆。
她看著四季透,眼神柔和,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隨著那可以掩盖蓝宝石的光芒褪去,眯著眼的秋月文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带著点慵懒、有点坏心眼的温柔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著无形威压的存在只是幻觉。
“果然,小透还是很有意思。”秋月文轻笑著总结道。
就在这时,四季透察觉到一个目光,一个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从他侧面传来。
他转头看去,是春宫阳华,她依旧低著头,但眼角的余光却难以置信地瞥向四季透,那眼神仿佛在说:竟然————有人真的能直视那双眼睛,还能这样回答吗?
整个包厢的气氛依旧凝滯。
秋月文虽然闭上了眼,恢復了平常態,可春宫阳华还是没有变。
她依旧没有抬头,身体微微紧绷,像是在等待著发落,等待著主宰发布最终的裁决。
然而,秋月文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她隨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拿走吧。”
这三个字,听在春宫阳华耳中,却如同皇帝的赦令。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春宫阳华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四季透——那就是她之前拍下的、名为“黑暗晨星”的黑珍珠。
四季透伸手接过来,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小心触碰到了春宫阳华的手。
那双手,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却冰凉得嚇人。
而且,四季透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一种细微却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忍不住看了春宫阳华一眼。
这个女人没有看他,她依旧没有抬头,低著头,侧脸线条僵硬,那副姿態,不像一个叱吒风云的黑道女王、商会领袖,反倒像一个被欺负了却不敢声张、无处可去的小姑娘。
看著有点太可怜了。
四季透心里莫名地涌起这个想法,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不过,是为了送这个盒子给我才特意来这里的吗?
明明是害怕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硬撑著要来————这个女人,真是有点————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看著春宫阳华就是这样颤抖著完成交接,她甚至多次碰触桌上那个她花了天价拍下的“海洋之心”蓝宝石保险箱,可就是有些抖了,她没能將蓝宝石收入保险箱中。
有怕到这个地步吗?四季透心中疑问更甚。
於是,四季透直接俯身,帮她把蓝宝石放进保险箱中,顺带把那个沉重的保险箱也提了起来。
然后在春宫阳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四季透拿著保险箱,对秋月文说道:“我送她一程。”
秋月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去吧。”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四季透敏锐地感觉到,这好像不是单纯对自己说的,更像是对依旧僵立在那里的春宫阳华下达的某种指令。
他能看到,在秋月文话音落下的瞬间,春宫阳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然后,她如同得到了明確的指示,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后退去,姿態恭顺得令人心惊。
四季透不再多看,提著保险箱,跟著春宫阳华走出了这个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的包厢。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刚走出包厢,春宫阳华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站在包厢门外,背对著门,闭上眼,深深地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努力调整著什么,平復那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四季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很快,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变了。
那个熟悉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春宫阳华似乎又回来了。
她重新抬起头,挺直了脊背,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冰冷与疏离,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余悸。
她转过身,看向了四季透,隨后伸出手,很果断地说道:“给我吧。”
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命令式的口吻。
所以说,这个人就是不知道感恩吗?
还是秋月文好像还在里面,就隔著一个门,你就不怕我再跳回去告状吗?四季透心里腹誹,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著春宫阳华那故作镇定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脸,嘆了口气,提了提手中沉重的保险箱:“算了,我帮你拿吧,太重了?”
这话似乎刺痛了春宫阳华那刚刚重建起来的、脆弱的自尊。
她发怒了,或者说,是一种羞恼交加的爆发。
春宫阳华猛地伸出手,挥过来的是一个巴掌,直直朝著四季透的脸颊扇来,想打掉他脸上那在她看来是“怜悯”的表情。
但四季透反应很快,迅速伸出空著的那只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她挥来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冰凉,手腕纤细,皮肤细腻,但此刻却因为用力而绷紧。
“你干什么?!你这疯女人!”四季透皱眉,语气带著怒意和不解。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莫名其妙。
“我不需要你可怜!”春宫阳华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淡金色的眼瞳里燃烧著屈辱的火焰。
“好吧,果然我说错了。”四季透无奈地鬆开她的手,看著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此刻的她,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包厢里的卑微,更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张牙舞爪的猫。
你跟清水慧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四季透莫名想到了那个同样彆扭的女人。
於是,四季透盯著那双愤怒的淡金色瞳孔,突然间,一个有些莫名的想法冒出,————这到底是戴没戴美瞳啊?
然而,还没等四季透想明白,被控制住手腕的春宫阳华直接抬脚,高跟鞋的尖跟就朝著他的下方踢来!
坏了啊,这是要踢我哪里?
这个女人有点狠啊!
不能硬挡,要躲开。
电光火石间,四季透放开春宫阳华的手,选择向后一退,险险地避开这阴险的招数。
可他这一退,春宫阳华因为用力过猛,踢空之后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四季透有些无奈,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保险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即將摔倒的身体,將她扶正。
这回,春宫阳华倒是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或许是惊魂未定。
两人身体短暂接触,四季透才发现,她的身材倒是挺好的,这腰比夏木樱细一点,可又不比过冬圣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鬆开了手,非礼勿视。
四季透本来还在观察她是否站稳,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
可四季透看著春宫阳华那依旧带著愤懣和羞涩眼神,忽然福至心灵,说了一句:“你再这样,我就进去叫人了。”
这句话仿佛带有奇效。
秋月文的威胁让她立刻冷静了下来。她猛地看了一眼四季透,眼神复杂,似乎像是回想起不堪回首的一幕,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如同可怜弃孩般的无助与仓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屈辱和愤怒覆盖。
接著,四季透感觉到春宫阳华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变得可怜,不是可怜她,而是在可怜四季透。
这个瞬间,四季透终於知道为什么春宫阳华会这么生气了。
被一个不太熟的人有这样的眼神看著,真的有些生气。
原来我的自尊心也有这么高啊。
明白之后,四季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提起那个箱子,语气平淡地说道:“走吧?”
隨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完全沉默的状態。
春宫阳华没有再抢夺箱子,也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四季透的后方,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但四季透猜测应该是去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铺著柔软地毯的走廊里。
就在他们进入电梯,电梯缓缓下降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春宫阳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我给你一个提醒,不要相信秋月。”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直接伸手从四季透手中拿过了那个装著“海洋之心”的保险箱。
看也没看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厅里迴响,带著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四季透站在电梯里,看著春宫阳华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不要相信————
你就不能多说点吗?何必当个谜语人?
再说了,你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挑拨离间吗?我们又不是敌人。
四季透嘆了口气,按下楼层,选择返回包间中。
等到四季透重新回来的时候,秋月文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拿著红酒杯轻抿著,目光有些迷离地注视著手中的金苹果。
这个四季透隨口选的礼物,正被秋月文在手中把玩著。
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秋月文才將目光移开,来到四季透的身上,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小透,你这表情,看来春华有跟你说了什么?”
四季透很诚实地点头,秋月文很温婉地问:“那么,是能和姐姐说的秘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