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黄牛的退休计划
夜，京城西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招待所。苏晨关掉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最后的光芒，从他平静的脸上滑过，熄灭在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仿佛能搅动全球风云的直播间，那数亿人狂热朝拜的画面，连同那一行“订单完成”的签名，都隨著“啪”的一声轻响，归於沉寂。
房间里很简单，制式的桌椅，硬板床，窗外是沉默的哨兵和无声的夜。
他像一个通宵赶完论文的普通大学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呼……终於完事了。”
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这场从他接下“护送国宝”订单开始，持续了近半个月的“全球捉迷藏”，终於落下了帷幕。
对他而言，这只是他“黄牛”职业生涯中，最复杂、也最昂贵的一单。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安保级別最高的红墙之內。
一场小范围的会议，正在进行。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那位在机场迎接林峰，身穿中山装，气质沉稳的“钟老”。
他的面前，没有茶杯，只有一个小小的保温杯，和苏晨在露营车上用的那个，款式惊人地相似。
下手边，一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肩上军衔却耀眼夺目的中年男人，刚刚结束匯报。
“……根据瑞士、法国、德国等多国情报部门共享的，不，应该说是『被迫』共享的情报来看，『园丁』组织在欧洲经营三十年的所有据点、暗网资產、外围人员，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內，被连根拔起。手法乾净、利落、高效，像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
“我们评估过，即便是我们动用全部资源，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黑客技术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震撼：“所以，这个代號『苏神』的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凭什么能调动罗莎妈妈、扳手，以及欧洲那么多『节点』？这些人，身份各异，遍布各行各业，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只听从一个指令。”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他摧毁了“园丁”，而是他建立这个“反园丁网络”所展现出的，那种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的组织和渗透能力。
“他不是建立了一个情报网。”
钟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凛。
“他是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独立於现有世界秩序之外的……『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他就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钟老看著大屏幕上，苏晨直播间最后定格的画面，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分年轻的脸。
“一个行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无法预测的……战略级武器。现在，这个武器，就在我们的招待所里，刚刚……要了一碗牛肉麵当夜宵。”
这个补充，让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显得有些荒诞。
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苦笑道：“钟老，那我们现在……？”
“园丁临死前，提到了一个代號。”钟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另一个问题，“『句芒』。”
听到这个词，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比听到“园丁”时，更加凝重，更加忌惮的神情。
“这颗『种子』……我们追了它十年。”钟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园丁只是『句芒』在西方世界，扶植起来的一片最茂盛的『杂草』。现在，杂草被除了，但种子还在。而且，它就在东方，就在我们脚下。”
他看向眾人：“你们说，苏晨，这个能把园丁连根拔起的『除草人』，他对『句芒』，会一无所知吗？”
“我准备，亲自和他谈谈。”
***
半小时后。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苏晨正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头也没抬。
钟老推门而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他隨手关上门，自己拉了张椅子，在苏晨对面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牛肉麵，味道还习惯吗？”
“还行，”苏晨咽下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香菜给少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將汤都喝得乾乾净净，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正式看向眼前的老人。
没有惊讶，没有拘谨，就像看见一个邻家大爷。
“钟老，有事您直说。我这人怕麻烦。”
钟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这份从容，比他在直播里掀翻欧洲地下世界，更让他高看一眼。
“好，那我就直说了。”钟老身体微微前倾，“国家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你的能力，不应该只用在『抢票』和『带货』上。我们能给你最高的权限，最好的资源，以及……一个足以让你施展全部才华的舞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个专门为你设立的，处理『特殊威胁』的部门。你，来做负责人。”
这是一个任何有野心的年轻人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一步登天。
直播间里，如果此刻还在直播，弹幕恐怕已经疯了。
然而，苏晨的反应，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钟老，谢谢您的好意。”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可我就是个黄牛，职业挑战赛今天就结束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
“工作完成了，就该退休了。”
“退休？”钟老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说“退休”？
“对啊，”苏-晨理所当然地说道，“比赛的奖金一个亿，已经到帐了。我算过了，买个庄园，养点鸡鸭，种点菜，请几个保姆，再弄个好点的网络，足够我活到一百岁了。人生在世，图个啥？不就图个舒坦么。”
钟老看著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义、责任、家国情怀，结果对方直接选择了“躺平”。
这拳，打空了。
“苏晨同志，”钟老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这不是游戏。园丁在临死前，提到了『句芒』。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我明白。”苏晨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意味著，花园里不止一种杂草。拔掉了一茬，地里还有种子，春风吹又生。”
“既然你明白，就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句芒』的威胁等级，远在园丁之上！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钟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苏晨看著他，忽然笑了。
“钟老，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园丁为什么叫园丁？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修剪花园。那我这个把他拔了的人，算什么？另一个园丁吗？”
苏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肃杀的夜色。
“我不想当园丁，我只想守著我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的声音，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射，清晰地传回钟老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至於『句芒』……”
“如果它的种子，不幸落到了我的院子里。”
“我不介意，亲自用开水，把它烫死。”
“但別人的花园长什么草，恕我直言，我没兴趣管。”
话音落下，苏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简讯，后面跟著一条官方通知。
【恭喜您，苏晨先生，荣获第一届“全民职业挑战赛”总人气冠军与职业积分总冠军，奖金壹亿元已下发至您的帐户。】
苏晨將手机屏幕转向钟老，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属於这个年纪的笑容。
“看，退休金到了。”
“钟老，我该去规划我的退休生活了。比如，先买个什么样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