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燃素熔炉
第99章 燃素熔炉游戏时间，距离《白塔之光》出版並引发狂热，已过去月余。
在力斧的“强制保护性干预”下，斯纳总算从被围堵的窘境中稍有解脱。
他和冰纵见状，立即从炎城的住所狼狈逃离。
此刻正身处巨蟹城。
这座饱经畸变者风波、如今正在缓慢恢復生机的港口城市，夜色中瀰漫著海风的咸腥与重建的烟火气。
他们没有入住任何掛牌的旅店，而是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一处僻静民居借宿。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偽装。
斯纳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冰纵则用厚实的斗篷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傍晚，他们选择在一家位於码头区边缘、客人不多的小酒馆解决晚餐。
木桌油腻，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著麦酒、鱼汤和汗水的味道。
斯纳正小声给冰纵讲解菜单上那些陌生的海鲜名称。
冰纵则好奇打量著墙上掛著的渔网、锈蚀的船锚和一些巨大海兽的肋骨標本。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三个风尘僕僕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背著巨大行囊、皮肤黝黑的壮汉，眼神锐利，正是探险家鹿叶。
在他身后，跟著身材异常高大的冰原巨人医生雪冰棱，以及那位戴著眼镜的年轻学者康太。
他们刚刚结束南大陆的考察，脸上还带著长途旅行的疲惫。
三人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食物和麦酒。
雪冰棱巨大的身躯，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侷促。
他安静坐著，眼睛习惯性缓缓扫过酒馆內寥寥无几的客人。
他的目光，在扫过角落那桌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时，微微一顿。
冰原巨人一族，对温度有著异乎寻常的敏感。
虽然冰纵极力收敛，但那源自冰雪血脉、与周围温热潮湿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凉感”，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清晰落入雪冰棱的感知里。
雪冰棱微微偏头，瓮声瓮气对鹿叶和康太低语。
鹿叶顺著方向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但康太在听到“冰裔”二字时，眼睛却亮了起来。
“唯一公开在外行走的冰裔，只有斯纳先生的助手冰纵，而斯纳先生本人据说刚刚失踪”————”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带著学者特有的、近乎莽撞的探究欲，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晚上好，两位。”
康太的语气礼貌，但直白得近乎冒失。
他先看向斯纳，“请原谅我的打扰，我的同伴对温度很敏感，感知到这位先生身上有非常纯净的冰裔气息，结合近日的传闻————恕我冒昧，您是否是斯纳阁下？而这位，可是冰纵？”
斯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冰纵更是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把头埋得更低。
见两人沉默，康太却更篤定了。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发现秘密的兴奋：“请別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是炎城神学院的学者康太，那两位是我的同伴，我们刚从南大陆回来，对霜冠城和冰裔文化也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这里的燉鱼味道虽然不错，但显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斯纳隔著兜帽，与鹿叶、雪冰棱投来的目光接触了一下。
鹿叶的眼神带著审视，雪冰棱则平静无波。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更麻烦的是，如果在这里被更多人认出他就是现在风头正劲的“畅销书作家”，恐怕就別想安静离开了。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好吧————但请务必找个私密些的地方。”
酒馆后院，老板提供的一间堆放杂物的狭小库房，被临时清理出来，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
五个人挤在里面，气氛有些微妙。
斯纳和冰纵摘下了兜帽。
康太看到冰纵那標誌性的冰裔特徵和斯纳那张在书籍扉页上出现过的脸，兴奋得直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田野调查確认。
“真是你们！”
康太很高兴，“斯纳先生，您的《白塔之光》我拜读了，对史料引用的严谨性和敘事节奏的把握令人钦佩！冰纵阁下，关於霜冠城和冰裔迁徙的章节，细节非常生动！”
儘管方式唐突，但康太的讚誉是真诚的。
况且鹿叶和雪冰棱，在炎城都小有名声，斯纳搜集过他们的故事。
稍作交流，五人也是熟络起来。
听到康太三人是从南大陆归来，冰纵暂时忘记了被识破的尷尬，追问道：“你们从南大陆回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精灵城？还有————火龙巢？
那头火龙，奥博？”
他眼中闪著迫切的光。
这本来就是他此次偷跑出来的核心目的！
康太推了推眼镜，仿佛准备开始一场学术报告，打开了话匣子：“南大陆那边，精灵城在古尔长老的引领下，依旧专注於生態与植物研究，他们新培育的柔光苔蘚”照明和净化效果极佳，很有推广价值————”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探索性：“但火龙巢的变化，堪称革命性！幼龙奥博的守护者，龙裔萨奇，带来了一套完整的外界知识体系，其中最核心的，是熔炉”与燃素”。”
“熔炉？燃素？”
斯纳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正是！”
康太解释道，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火龙·奥博能够操控那些从世界碎片带来的熔岩怪物————冰纵阁下应该了解，就是那些被【寂灭双星】力量扭曲而成的生物————”
“奥博似乎能引导它们，进行一种特殊的转化仪式”，將它们转化为一种更低阶、但更稳定、具有一定智慧的亚龙裔生物。”
“这些转化后的龙裔，能够从体內分泌出一种蕴含高浓度火元素的特殊物质，萨奇称之为燃素”。”
“將燃素”投入特製的熔炉”中，可以產生持续、稳定且可控的高温，效率远超传统的木炭或煤炭，而且几乎没有烟尘。”
康太继续道，“这解决了火龙巢周边缺乏优质燃料的问题，也为其他应用打开了大门。”
鹿叶接过话头，语气带著讚赏：“萨奇找到了南大陆深处，那艘当年由蜜渊舞者·珀佩图姆”驾驶的远古花舟的残骸。”
“以那残骸的基础结构和浮空原理为蓝本，结合熔炉技术，重新设计打造了“仿製的陆行花舟”。”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陆行花舟不算太大，但速度很快，依靠熔炉提供的稳定动力，能在低空平稳飞行，载人载货都很方便。”
“现在南大陆，火龙巢和精灵城之间已经建立了定期的花舟航线，往来时间缩短了十几倍！”
“我们这次回来，萨奇守卫长就托我们带回了一艘花舟。”
“他希望炎城能够评估这项技术，如果认为有价值，炎城可以派遣工匠和学者前往火龙巢，学习花舟和熔炉的製造技术。”
“当然，作为交换，火龙巢希望能获得北大陆的一些资源支持，並建立稳定的燃素”贸易渠道。”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
斯纳缓缓说道：“萨奇守卫长很有远见，如果花舟和熔炉技术得到普及，火龙巢凭藉燃素”这一独家且高效的核心能源，確实能在联盟內占据非常有利的位置，实现快速发展，这对於刚刚扎根、急需积累资源的火龙巢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冰纵在一旁听著，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
火龙巢和他们霜冠城是一同搬迁到辉光界的。
但对方在短短数年里，居然就有了独特的熔炉、燃素和高速交通技术！
那他们霜冠城呢？
冰裔们刚刚安顿下来。
除了传承的冰雪能力和一些古老的冰晶加工技艺，似乎並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以与其他城邦交换或彰显价值的独特技术。
难道在融入白塔联盟、爭取资源和话语权的过程中，霜冠城从一开始就要落后了吗？
他虽然是因为嚮往外界，而偷跑出来，但內心深处，对族人还是掛念的。
这种担忧，让他对南大陆的嚮往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康太没有注意到冰纵细微的情绪变化，还在兴致勃勃描述花舟的构造细节和熔炉的工作原理。
鹿叶则补充了一些关於南大陆风物和精灵城新作物的见闻。
交谈持续了约半小时。
斯纳婉拒了康太同去仓库查看花舟的邀请。
双方约定保持联繫。
尤其是康太，答应回到炎城后，会將他南大陆考察的笔记整理一份副本送给斯纳，作为《白塔之光》后续卷册的素材。
离开那间狭小的库房，重新融入巨蟹城夜晚的街巷，冰纵忍不住拉了拉斯纳的袖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斯纳先生，我们————我们霜冠城，是不是太落后了？”
“炎城不需要多说，精灵城有那么多神奇的植物，火龙巢有了那么厉害的船和炉子————我们，我们好像只有冰雪和力气。”
斯纳停下脚步，借著月光，看著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忧虑。
“不要这么想！”
他伸手，拍了拍冰纵的肩膀。
“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独特的长处和需要时间发掘的宝藏。”
“霜冠城刚刚重生，就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需要时间发芽、扎根、吸收养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那片大陆：“而我们这趟南行，不正是为了开阔眼界，寻找灵感吗？或许在精灵城，我们能学到如何更好地利用你们的冰晶资源；或许在火龙巢，我们能了解到不同能量体系的应用思路，更重要的是，让外界看到冰裔的坚韧与潜力。”
冰纵眨了眨眼，心中的阴霾被斯纳的话驱散了一些。
他用力点点头：“嗯！您说得对！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出发去南大陆吧！
我想亲眼看看那花舟到底有多快，想看看精灵城发光的森林！”
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冰纵，斯纳笑了笑，再次拉起兜帽。
“走吧，趁著夜色，我们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天亮前出发的商船，这次，可得更小心些了。”
两道身影融入巨蟹城斑驳的夜色与海雾之中，朝著码头方向，悄然行去。
搭乘一艘南下的货船，斯纳和冰纵终於踏上了南大陆的土地。
他们首先抵达了精灵城外围的一座新建港口。
这里如今停泊著不少来自北大陆的商船。
在精灵城稍作停留，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併购买了两张前往火龙巢的“陆行花舟”船票后，两人便踏上了这段旅程的最后一段。
——
所谓的“陆行花舟”，看起来像是介於船与沙橇之间的交通工具。
船体由轻质坚韧的木材和植物纤维复合而成。
底部平坦，镶嵌著数十个可以灵活转动的、如同巨大向日葵圆盘般的轮子。
船身两侧，各有一对可以伸缩的、由轻薄坚韧的膜翼构成的“翅膀”。
在需要加速或越过障碍时，这对“翅膀”能够提供短暂的浮空和推力。
动力则来源於船尾一座小型化的、被严密防护的“熔炉”。
通过管道，將热力传递到底部的传动结构。
“请坐稳，扶好栏杆，我们即將出发。”
驾驶花舟的是一位来自北大陆的人族塔民。
他熟练调节著熔炉旁的几个的阀门。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从船尾传来。
花舟缓缓驶出精灵城的一片平坦沙石地，速度逐渐加快。
当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底部的轮子几乎不与地面接触。
船体依靠膜翼產生的升力和气流微微浮起，在离地约半米的高度平稳滑行。
速度之快，让两旁的景色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带。
“哇！”
冰纵紧紧抓著栏杆，强风吹得他兜帽猎猎作响，“好快！比最快的雪橇还要快！而且一点都不顛！”
斯纳也惊嘆不已。
他见识过桨帆船在大海上的速度。
但那种速度伴隨著剧烈的顛簸和漫长的航程。
而这种贴地疾驰的陆行花舟，平稳、迅速，几乎感觉不到惯性的拉扯，確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花舟行驶在一条被简单平整过的道路上，两侧是南大陆特有的、稀疏的耐旱植物和偶尔裸露的红色岩层。
有时会看到远处有巨大沙虫在沙丘间拱动的身影。
每当这时，花舟两侧船舷上种植的几株“防卫植物”，便会微微调整方向。
那是形態类似捕蝇草，但体型更大、顏色暗红的植物，它们的花苞对准沙虫的方向。
“那是“警戒咬咬草”，专门驱赶沙虫的。”
有知情的乘客头也不回，向他们解释，“它们能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让沙虫感到不適，主动避开，当然，如果真有沙虫敢靠近，它们也会发射酸液弹。”
除了防卫植物，花舟上还有一位特殊的乘务员。
一只形似小狗，但只有茶杯大小的“小精灵”。
它扑扇著透明的翅膀，提著一个用空心藤蔓编织的篮子。
篮子不算太大，但相对小精灵的体型来讲，还是不由让人想到“压榨”这个词。
可从小精灵脸上，又看不到一点勉强和吃力的神態。
篮子里面装著用各种花瓣和晨露酿造的的花蜜，由小精灵免费分发给乘客。
冰纵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甜！还有花香！”
这趟旅程不仅快速，而且舒適、安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斯纳一边感受著疾风，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高效稳定的动力，独特的交通设计，生物防卫与服务的结合————
火龙巢展现出的技术整合与应用能力，確实非同一般。
他对即將拜访的火龙巢，以及那位神秘的龙裔守卫长萨奇，还有那头传说中的火龙幼崽，充满了更深的期待。
冰纵更是如此。
他几乎將脸贴在栏杆上，贪婪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心中对火龙巢的想像越发丰富。
那一定是个充满火焰与力量、却又井然有序、充满智慧的地方吧？
那头幼崽火龙，会不会像传说中的古龙那样威严？
然而，这份期待，在抵达火龙巢外围的“熔火镇”时，便立即遭遇到了挫折。
熔火镇是隨著火龙巢兴起而自然形成的聚居地。
位於那片赤红色琉璃平原的边缘。
镇子不大，建筑多以石料和从火龙巢流出的冷却熔岩砖块垒砌，风格粗獷结实。
街道上熙熙攘攘，除了本地居民，更多的是来自各地、希望一睹古龙风采或寻求与火龙巢合作的商人、学者、冒险者。
“不好意思，现在火龙巢不对外开放！”
火龙巢的对外接待处，冰纵见那满脸疲惫的办事员翻动著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头也不抬，顿时急了。
“我们大老远从北大陆来！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
办事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冰纵那身斗篷，嗤笑一声：“每天都有几百个人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这几年想来看火龙的人太多了，奥博大人需要安静成长，萨奇大人烦不胜烦，所以才关闭了火龙巢，除非你们有炎城或精灵城的官方引荐信————你们有吗？”
斯纳和冰纵面面相覷。
他们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哪有什么官方引荐信？
斯纳试图爭取，“那个————我们认识康太学者，不知道能不能够通融？”
“康太学者？”
办事员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確实有特许权，但他现在已经回北大陆了，除非你能现在联繫上康太学者本人，否则免谈。”
显然，沟通无效。
两人垂头丧气走出接待处，炽热的阳光晒得他们有些发晕。
“怎么会这样————”
冰纵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滚烫的石头上，又立刻弹了起来。
“我们白来了吗？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斯纳也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火龙巢的防卫和门槛如此之高。
或许，康太他们能自由进出，是因为带著炎城的考察任务和萨奇的明確委託o
也不知道自己这“吟游诗人”的名头，在这里管不管用？
说不得到时候要靠“刷脸”试试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斯纳嘆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在镇子里转转，收集些素材也好。”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店。
房间狭小闷热，但价格不菲。
显然这里的住宿资源也很紧张。
安顿好后，冰纵坐不住，决定自己到镇子上逛逛，排解一下鬱闷。
熔火镇的街道充满了一种粗糲的活力。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空气中飞舞著火星。
售卖各种矿物、古怪零件、以及据说沾染了龙息的“纪念品”的小摊贩大声吆喝著。
来自各地的冒险者三三两两地聚在酒馆外，高声谈论著南大陆的见闻和各自的“门路”。
冰纵漫无目的，心里嘀咕著火龙巢的不近人情，也担忧著霜冠城的未来。
他走过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时，忽然有人塞了一张硬纸片到他手里。
“朋友，晚上有空吗？群蜂舞团”在镇中心广场有露天表演！免费观看，精彩不容错过！”
一个热情洋溢的人族塔民青年一边飞快地发著传单，一边大声宣传，“来自精灵城的原生態舞蹈！感受自然与生命的律动！”
冰纵低头看向传单。
纸张质量一般，上面用简陋的版画印著一群蜜蜂环绕花朵飞舞的图案，下面写著时间地点。
群蜂舞团？蜜蜂跳舞？
他想起之前在精灵城，斯纳提到过那位新晋的英雄·黄嗡嗡，以及它所开创的“丰收之舞”。
难道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