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看到隋军京观,承乾的怒火焚烧天际
“出事了?”李承乾正在步輦里剥著黄桃罐头。
听到传令兵那有些变调的嘶吼,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看来,在这绝对的火力覆盖下,高句丽就算把山神请出来,也逃不掉被平推的命运。
“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难道是渊盖苏文那老狗把全城的火药都集中起来,准备跟咱们同归於尽了?”
传令兵跪在雪地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对战爭的恐惧,而是写满了某种深深的震悚与悲愤。
“不……不是敌袭……”
传令兵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殿下……前面没路了。薛將军让大军停下,请您亲自去看看。”
“他……他让属下转告您,高句丽人……不是人。”
李承乾拿著罐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了解薛仁贵,那个能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的猛將,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嚇住的人。能让薛仁贵停下大军,甚至连衝锋的锐气都硬生生憋回去的东西。
绝对不简单。
“备马。”
李承乾丟下罐头,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跳出步輦。
他没有坐慢吞吞的车驾,而是直接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朝著先锋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风呼啸,夹杂著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
但李承乾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底升腾。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种属於战场的硝烟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腐臭,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慄的森冷死气。
“吁——!”
李承乾一勒韁绳,乌騅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死活不肯再往前踏出半步。
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
三万大雪龙骑和五千神机营火枪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全部极其安静、极其僵硬地矗立在原地。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走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在鎧甲上无意识摩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李承乾翻身下马,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大步走上前去。
薛仁贵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位白袍神將此刻背对著李承乾。他那握著方天画戟的大手,正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让开。”
李承乾拨开薛仁贵高大的身躯。
当他的视线越过先锋营,落在那片被积雪覆盖的旷野上时。
李承乾那原本还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前方。
那是一座山。
一座极其巨大、甚至比平壤城的城墙还要高出几分的山!
但那不是由泥土和岩石堆砌而成的自然山峰。
那是……
头颅!
尸骨!
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头颅和尸骨!
被高句丽人用泥土夯实,一层层、一叠叠地垒在一起。经过三十年的风吹雨打,那些尸骨早已经白骨森森。
有些头颅的眼眶处,甚至长出了杂草,在寒风中淒凉地摇曳。
而在那些陈旧的白骨最顶端。
极其刺眼、极其血腥地,堆放著几百具还未完全腐烂的新鲜尸体。
那是大唐刚刚失踪的那批商队,以及那三名被割去五官的使节!
这就是京观!
这就是高句丽人用来炫耀武功、用来羞辱中原王朝的终极杰作!
它就像是一把生锈却沾满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插在辽东这片土地上。
冲天的怨气,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极其扭曲和阴冷。
“这……这是咱们大隋的兵啊……”
一个满头白髮的大唐老兵,看著那座巨大的白骨山。
他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经歷过无数生死、连刀砍在身上都不皱一下眉头的老兵,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双膝重重地跪在雪地里。
他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啊!”
“俺当年亲眼看著俺大哥死在辽河边上,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们……他们居然把俺大哥的骨头……拿来砌墙……”
老兵的哭声,就像是一根导火索。
瞬间引爆了整支大唐远征军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
军中有很多將士,都是当年参与过隋末战爭的老兵的后代,甚至就是当年的倖存者。
他们看著那座用中原儿郎的血肉堆成的耻辱柱。
看著那些在寒风中无声哭泣的空洞眼窝。
所有人的双眼,瞬间变得比兔子还要红。
那是滴血的红!
“干你娘的高句丽!”
“杀!杀光他们!”
“老子要扒了渊盖苏文的皮!”
狂暴的怒吼声、撕心裂肺的咒骂声,瞬间衝破了云霄。
无数士兵拔出腰间的横刀,发疯似的想要衝过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那座京观给拆了。
“都给俺站住!”
薛仁贵猛地一跺脚,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的士兵,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裂了一丝血痕。
“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乾。
“殿下……”
李承乾没有看薛仁贵,也没有看那些激愤的士兵。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座巨大的京观上。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对大隋没有归属感,对那些三十年前的恩怨也没有切肤之痛。
但是。
当他亲眼看到,属於华夏民族的骨血,被人像垃圾一样堆砌成炫耀的资本。
当他看到大唐的使节,像畜生一样被屠杀、被展示。
他体內那属於炎黄子孙最深处的血脉共鸣,被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点燃了!
“砰!”
李承乾猛地转身。
他一拳极其狂暴地砸在旁边一辆火炮牵引车的生铁车辕上。
那沉重的车辕竟然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而李承乾那白皙的手指骨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没有去管手上的伤。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慵懒、甚至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眸。
此刻,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杀意。
“薛礼。”
李承乾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平壤城,还有多远?”
“回殿下,不足五十里。”
“传孤的令。”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缓慢地擦拭著指节上的鲜血。
“大军停止推进。就地休整。”
薛仁贵愣住了。
所有红了眼的將士们都愣住了。
“殿下!这……”
“孤说了,停止推进!”
李承乾猛地加重了语气,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將那块染血的丝帕隨手丟在雪地里。
那猩红的血跡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刺眼。
“这块硬骨头,孤不打算让你们去啃。”
李承乾转过身,看向大唐舰队停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死神微笑。
“发信號箭。”
“告诉那个老傢伙。”
“他的大活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