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陆地天人之上另有乾坤
吕洞宾最后一个到来,姿態谨慎地开口:“莫非……以往的九州天地,也曾经歷过此等剧变?”言罢,他便静静立於眾人之末。
他也想如其余诸位那般,在这天外之境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跡,可惜眼下还力有未逮。
即便是修至纯阳真仙之境的吕洞宾,此刻亦无法安然置身於这片万象星河流转的天外虚空中修行。
面对那无休无止的混沌罡风,以及全然没有丝毫灵气补给的真空,纵使是他这般境界,亦难以仅凭己身內在之道,完全不假外物。
换言之,此刻能在此处静修的诸位,修为皆在他之上。
他这“此纪元首位纯阳真仙”
的名號,也不过是这一方纪元里的第一罢了。
“诸位可知,这九州大地,从何而来?”
周公並未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另一个疑问。
孟子应声道:“古老相传,乃昔日女媧娘娘补天造人所成。
不过,这些都是上古神话了,不知能否当真。”
周公闻言,轻轻一嘆,摇了摇头。”老朽虽无缘得见女媧娘娘圣顏,却能断言,此方天地必与她有莫大因果。
然而,女媧娘娘补天造人虽是真事,所补之天,却未必是我们头顶这片天。”
“这是为何?”
“只因我们这般一方小天地,孕育不出女媧娘娘那等先天魔神啊。
若你们见识过上古之时,那些先贤大能们的手段,便能明白老朽此刻所言了。”
周公眼中掠过一丝悠远的悸动。
庄子俯身一礼:“还请周公明示,为我等解惑其中秘辛。”
“相传,此方天地在太古之年,本是一片虚无。”
周公的声音沉缓下来,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直至某日,那虚无之中,竟孕育出一件足以令人证道的天地奇珍。”
“此宝初生,便鯨吞了周遭无尽时空、无穷维度里,三千世界的本源之力。”
“一时间,混沌无垠的世界海为之动盪,无数小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皆被其攫取了一丝本源。”
听到此处,眾人神色皆有些微妙。
这是何等“奇宝”
?
分明是个强取豪夺的窃贼。
它竟未被其他世界的天地意志驱逐剿灭么?
清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
周公垂目看著盏中沉浮的茶梗,声音像从很远的时光里渗出来:
“后来,女媧与太上老君两位圣人踏过星骸,停驻於此。
他们以掌心为炉,將万千破碎的乾坤熔作一团混沌,又细细摶成如今你我脚下的九州——那是一场无声的补天,补的是世界的裂痕。”
他抬眼,望见座中有人神色微动,便轻叩案几:
“可曾疑惑?为何秦时的长城还沾著霜,汉家的宫闕已映著晚霞,唐宋的灯火却同时在长河里飘摇?”
“只因那件诞生於此的宝物,在成形的那一刻,就咬住了光阴的支流。
许多还未诞生的世界,来不及挣扎,便被扯碎了根基,匯入这片土壤。
所以九州的山川里,埋著未来的骨血。”
席间一片寂静,只有吕洞宾指节轻叩剑鞘,忽然“啊”
了一声:
“原来这般。
万千未来的本源在此淤积,歷史怎会不缠作一团乱麻?”
周公頷首,袖中枯瘦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还握著某个遥远的黄昏:
“是啊……若非如此,老朽又怎能在渭水边与炎帝对弈,在崑崙巔为黄帝研墨,听仓頡讲解他新刻的字符?”
鬼谷子倏然前倾,竹冠几乎滑落:“他们——如今何在?”
“走了。”
周公吐出两个字,像在说一片落叶的归处,“第一纪元的先贤,第二纪元的智者,终究都要渡向更苍茫的彼岸。
道途如逆水行舟,谁敢歇息片刻?”
他顿了顿,將话题轻轻拨回:“而今要说的,是圣人补天之后的事。”
“那件宝物——”
鬼谷子眼中闪过灼热的光,“可是被圣人带走了?”
满座呼吸一滯。
他们未曾见过天外的穹窿,更未见过所谓“证道”
之人。
但每一卷丹书、每一块玉简都在嘶喊这两个字的分量。
证道。
证的不是术法,不是神通,而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九字背后的浩瀚——
混元即无漏,无极即 ** ,大罗即无量,金仙即无终。
当一个人再无缺陷,再无束缚,可容万有,可越永恆,那便是道成了。
鬼谷子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他想,即便是圣人,面对这样一把能打开永恆之门的钥匙,当真能转身离去么?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带著雨前风特有的腥气。
“不,恰恰相反。”
周公立於云海之巔,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却如古钟般沉缓,“即便两位圣人重炼九州,將山河翻覆,依旧未能寻得那件异宝的半点踪跡。”
“怎会如此?太上圣人之能,莫非也算不透天机?”
“圣人可照见万般因果,俯视光阴奔流,世间诸事於他们而言,不过掌中细纹。”
周公轻轻摇头,“唯有一事例外——圣人无法窥破圣人之间的因果纠缠。”
“如此说来……那异宝已有命定之主,且那位未来必將登临圣位?”
孔丘目光深远,似有所悟。
“正是。
圣人明悟此理后,便不再追寻。
可惜,世人罕有圣人的通达。”
周公望向脚下翻涌的云气,“自二位离去,域外邪魔屡屡侵扰此界,天地几度崩毁又重铸。”
“女媧娘娘见眾生劫难不绝,心生悲悯,遂炼就通天神峰,镇守寰宇之隙。
自此,除神峰入口外,再无外道可隨意踏入。”
“第一纪元时,太上圣人更留一缕化身,化名李耳,在此界传下大道真义。
此后九州方有陆地天人、纯阳真仙、乃至纯元金仙相继出世,凭自身之力护佑此方世界。”
“如今你我镇守於此,亦是承此因果。”
一番敘述如长卷缓缓铺展,鬼谷子听得呼吸微促,忍不住追问:“圣人离去前……可曾留下关於那异宝何时现世的预示?”
“哦?你这老儿,莫非觉得自己堪为有缘之人?”
庄周在旁轻笑。
鬼谷子斜睨他一眼,並不接话。
“圣人未曾明示。”
周公坦然道,“老朽所知种种,亦是听闻於太公,非亲歷之人,更无缘面圣。
不过关於那桩异宝,倒也非全无线索——太上圣人曾言,此宝將来之主,当与『李』字有缘。”
李?
李耳之李?
鬼谷子闻言,心头那点炽热骤然冷却。
无论这缘分繫於太上圣人,亦或与其相识之人,终究与他无关了。
鬼谷子素来心高气傲,却也不至於失了分寸,敢去触犯圣人之尊。
“依周公先前所言,此番天地异动,莫非是那传说中应运而生的至宝现世了?”
“多半如此。”
周公缓声道,“自太上圣人的一缕化身离去后,远古一二纪元里,此方世界仍偶有异域来客闯入。
昔年兵主蚩尤曾降临此界,与黄帝、炎帝激战於涿鹿之野。
亦曾有大妖九尾祸乱殷商朝纲,致使周室崛起,取而代之。”
“但这些零星的域外侵扰,皆已被歷代先贤或驱逐、或 ** 。”
“寻常而言,若遇有利於天地演化之事,冥冥中的天地意志便会传出喜悦的波动,並降下气运功德以资奖掖。”
“老朽漫长岁月里,也曾亲眼见证过数次这般天地共鸣的奇景,故而略知一二。”
“然而,能让此方天地传出如此澎湃、如此纯粹的欢欣之意——这確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诸位可知,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
意味著什么?
“天地显露喜意,意味著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本源滋养,又或者……是触及了让整个世界得以跃升的无上机缘。”
鬼谷子喃喃接话,眼中光华流转,指节不自觉轻轻摩挲起来,“如此造化,我等是否当入世一行,共探这份天赐的机缘?”
他已许久不过问人间纷扰了——自打收了卫庄与盖聂那两个不省心的 ** 之后,他便鲜少再涉足尘世。
可此番天地剧变,却让他真切窥见了一线突破桎梏的曙光。
在这方天地修行武道之人,若能臻至陆地天人之境,便有资格长居通天神山,汲取天地精华。
而若要像此刻围坐於此的眾人一般,脱离世界束缚,置身於天外混沌之中悟道修行,则需更进一步,突破那更縹緲的关隘。
即是吕洞宾如今所处的“纯阳真仙”
之境。
一旦成就纯阳真仙,便可享数十万载寿元,元神不灭,仙体无漏。
只是吕洞宾初登此境,根基尚未稳固,因此难以长久滯留在天外混沌之中。
然而,纯阳真仙远非武道终途。
譬如眼下,在这片混沌虚空中,便有三位存在,已然凌驾於纯阳真仙之上。
周公、老子、孟子——这三位早已踏入“纯元金仙”
的玄奥境界。
倘若吴风此刻在此,怕是要抚掌高呼:果不其然!陆地天人之上另有乾坤,幸好当初没一头撞进通天神山!
周公迎上鬼谷子等人探询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
“吕小友,”
他转向吕洞宾,温言道,“且先回通天神山镇守吧。”
说罢,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將吕洞宾的阳神包裹,送回了通往通天神山的虚空甬道之中。
剎那间,他便斩断了其他人折返九州的所有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