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回 刘君郎权衡归汉室 赵子龙奉詔入益州
建安三年(198年)冬,益州,成都。岁末的成都,阴雨绵绵。
刘焉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一封密信。那是姬轩辕从顺天送来的,措辞恳切,却字字千钧。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翻涌。
信上说,孙坚已死,江东已定。
天下大势,尽在朝廷掌中。
望使君早作决断,勿失良机。
信末,还附了一句——令郎范、诞,在顺天一切安好,使君勿念。
刘焉放下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刘范、刘诞。他的长子与次子。那两个从小便性烈如火的孩子,从来不肯听他的话。当初他们要参与马腾的谋反,他曾苦苦相劝。可他们不听。后来事败被擒,他以为他们必死无疑。可姬轩辕留了他们一命,一留就是数年。
这些年,他明面上与姬轩辕虚与委蛇,暗地里却始终提著一颗心。他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命,就攥在姬轩辕手里。如今,姬轩辕终於开口了。
刘焉坐在书房中,手中捧著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越过窗欞,望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沉默不语。窗外,雨丝如织,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自建安元年那场大病之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了。虽然姬轩辕派来的医官救了他的命,可那场病,终究是伤了他的根本。如今的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再不復当年的意气风发。
“父亲,”刘璋走进来,轻声道,“荀彧先生已经到了成都,住在驛馆中。”
刘焉放下竹简,点了点头:“知道了。”
刘璋迟疑道:“父亲,荀彧此来,必是为益州归顺之事。父亲真的要把益州拱手让给姬轩辕吗?”
刘焉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璋儿,你以为,为父还有別的选择吗?”
刘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树,缓缓道:“当年为父入蜀,本想割据一方,成就一番大业。可如今,北方七州已定,江东孙坚败亡,荆州刘琦归顺,天下大势,尽在姬轩辕掌中。益州虽险,可又能守多久?”
他转过身,看著刘璋:“况且,你大哥、二哥还在姬轩辕手中。为父若再不归顺,只怕他们性命难保。”
刘璋低下头,不再说话。
刘焉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刘璋:“这是丞相亲笔信,你拿去给荀彧先生看。就说,老夫愿归顺朝廷,只求保全刘氏家族和益州世家利益。”
刘璋接过信,犹豫道:“父亲,姬轩辕会答应吗?”
刘焉微微一笑:“他会的。因为他知道,益州,只能靠老夫来安。”
次日,益州牧府。
荀彧一袭青衫,从容入府。
他与刘焉见礼,分宾主落座。侍女奉茶,退了出去。堂中只剩下二人。
刘焉看著荀彧,开门见山:“文若此来,是为益州之事?”
荀彧点头:“使君明鑑。丞相之意,天下当统於朝廷。益州天府之国,百姓殷实,若能与朝廷同心,则天下可定。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刘焉沉默良久,缓缓道:“丞相想要益州,老夫可以给。可老夫有两个条件。”
荀彧道:“使君请讲。”
刘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保全刘氏家族。老夫的子孙,不能因老夫归顺而受牵连。”
荀彧点头:“丞相早有承诺。使君归顺朝廷,刘氏家族一切照旧。令郎范、诞,亦可回益州与使君团聚。”
刘焉眼中闪过喜色,却很快敛去。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保全益州世家。益州世家,世代经营,根深蒂固。若丞相要清洗他们,老夫寧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荀彧微微一笑:“使君放心。丞相说了,益州世家,只要归顺朝廷,一切照旧。官职不变,田產不夺。丞相要的,是一个安定的益州,不是一片废墟。”
刘焉盯著他看了半晌,確认他不是在说假话,终於长舒一口气。
“好。”他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深深一揖,“益州刘焉,愿归顺朝廷。”
荀彧连忙扶住他,笑道:“使君深明大义,彧佩服!”
数日后,益州牧府,正堂。
刘焉召集益州文武,宣布归顺朝廷。
堂下,益州世家代表、各郡太守、军中將领,黑压压坐了一堂。人人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听说丞相要派人来接管益州?”
“刘使君真的要归顺?”
“咱们怎么办?”
刘焉站起身,堂中顿时安静下来。他环视眾人,缓缓开口:
“诸公,老夫今日召集大家,只有一件事——益州,从今日起,归顺朝廷。”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譁然。
刘焉摆手,止住眾人的议论,继续道:“老夫知道,诸公心中不安。怕朝廷清洗世家,怕丞相夺了诸公的基业。可老夫要告诉诸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丞相说了,益州世家,一切照旧。官职不变,田產不夺。丞相要的,是一个安定的益州,不是一片废墟。”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刘焉继续道:“老夫已经年过六旬,行將就木。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只盼著益州百姓,能过几天太平日子。丞相雄才大略,北方已定,江东已平,天下归一是迟早的事。益州若能在此时归顺,可保满门富贵;若执意对抗,袁绍、韩遂、孙坚的下场,诸公应该清楚。”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蜀郡太守王商起身,抱拳道:“使君深明大义,商佩服!蜀郡愿隨使君归顺朝廷!”
紧接著,犍为太守何宗、巴西太守庞羲等人纷纷起身,表示愿意归顺。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世家,见大势已去,也纷纷表態。
刘焉看著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建安三年冬,益州,成都北门。
旌旗猎猎,战鼓如雷。赵云率三万靖难军精锐,抵达成都。
刘焉率益州文武,出城迎接。他看著那支甲冑鲜明、杀气腾腾的大军,心中百感交集。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道:“刘使君,末將赵云,奉丞相之命,率军入蜀,协助使君稳定局势。”
刘焉连忙还礼:“赵將军远来辛苦。益州上下,欢迎將军。”
赵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益州文武,朗声道:“诸公放心。丞相有令,云此来,只为协助使君,绝不干涉益州政务。益州之事,仍由使君做主。云只负责防务,保境安民。”
此言一出,益州文武人人鬆了一口气。
赵云率军入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百姓夹道欢迎,那些原本担心朝廷会趁机清洗的世家,也渐渐放下心来。
数日后,益州牧府。
刘焉与赵云对坐,商议益州防务。
“赵將军,”刘焉道,“益州防务,一向由老夫麾下將领负责。如今將军入蜀,这兵权……”
赵云道:“使君放心。丞相有令,益州防务,仍由使君旧部负责。云只带三千人驻守成都,其余兵马,驻扎城外。使君若有需要,云隨时听候调遣。”
刘焉一怔:“丞相当真如此信任老夫?”
赵云微微一笑:“丞相说,使君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又与他有旧。他信得过使君。”
刘焉沉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气:“丞相厚恩,老夫无以为报。”
赵云道:“使君不必如此。丞相只盼著使君保重身体,安享晚年。至於令郎范、诞——”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丞相说,待益州安定,便送二位公子回益州,与使君团聚。”
刘焉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他展开信,只见上面写著:“使君钧鉴:范、诞二子,在顺天一切安好。待益州事毕,当遣人送归,以全父子之情。轩辕顿首。”
刘焉看完信,老泪纵横。
“丞相……”他喃喃道,“老夫这辈子,欠丞相太多了。”
建安三年腊月,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益州送来的密报。他看完,微微一笑,將密报递给郭嘉。
“奉孝,益州定了。”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恭喜主公!益州归顺,天下三分已得其二。接下来,只剩下曹操和刘备了。”
姬轩辕点头,目光深远:“曹操那边,不急。刘备在交州,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先让他们喘口气,等咱们消化了江东、荆州、益州,再出手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封刘焉为蜀侯,食邑万户,益州牧如故。荀彧留在益州,协助刘焉治理政务。赵云率军驻扎成都,保境安民。”
郭嘉抱拳:“诺!”
姬轩辕望向窗外,目光深远。窗外,冬雪纷飞,覆盖了整座顺天城。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天下,终於要一统了。
